上清宫？
又是那个神女？
萧厉珏垂眸，看了眼再次晃悠悠升起的香烟，问道，“那个香炉，给她送回去了？”
小天坛上被动过手脚的香炉。
萧厉珏吩咐龙一送回去后，是让龙四随时盯着的。
龙四点头，“是，未曾有异动。”
萧厉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转了转大拇指上的血色扳指。
龙四看了眼，又道，“不过……却发生了另外一桩事。”
萧厉珏看了他一眼，“说。”
龙四说道，“那位新册封的秀贵人，今日一早，被抬去了上清宫，至今未出。”
本是转着扳指的萧厉珏骤然一停。
片刻后，眉头轻挑地看向龙四，“至今未出？”
龙四低头，“是。”
昨夜，东华门开启，得知皇帝派那位神女前来东宫迎接所谓的天降紫薇之气时，萧厉珏还打算亲自去瞧一瞧这位能在后宫异军突起且迅速攻占皇帝心思的神女是个怎样的人物。
不想，神女刚到东华门外，就传来皇帝突发急症，需要神女治疗的消息。
萧厉珏虽然四年蛰伏在东宫，可消息却从未阻塞过。
按理说，皇帝急症，当是太医院全力救治才是，怎么会让这种沽名钓誉的神女去磋磨皇帝的身体？
若是一个不慎，叫皇帝没了命，那可是株连九族都不够的大罪！
萧厉珏当即就断定，是计策！
要不是为了设计神女，叫她无能为力被皇帝责罚。就是为了扶持神女，叫她能够为皇帝治疗后，更得皇帝信任。
在得知养心殿中还有那位秀贵人时，萧厉珏几乎已经能够肯定是后者了。
今早又传来消息，说，神女治好了皇帝的急症，而秀贵人甚至还侍寝了一夜。
已经可以看见是个双赢的计策了。
萧厉珏当时还嘲弄了一句，“老皇帝如今也的确是够蠢的了，竟然叫人这么轻易就算计了。”
可是，龙四却说，那位秀贵人，从进了上清宫，就没出来过？
萧厉珏又转起扳指，不紧不慢，若有所思。
龙四瞧着，又道，“而且，今日还有许多的赏赐，送进了上清宫。”
说完，便见萧厉珏忽而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来，惊得龙四后背一寒，连忙低下头来。
便听他森森冷冷的声音传来。
“倒是本宫猜错了。”夹杂着几分寒骨瘆人的笑，叫人听着就汗毛直竖，“这位神女，可见还是个厉害的。”
龙四低着头，没应声，只在心里说，殿下到底发现了什么？
随即又听萧厉珏吩咐，“盯紧上清宫，瞧着都有些什么人进出或者接近上清宫。”
龙四连忙应下，便躬身退了。
萧厉珏转着扳指，无声地笑了笑。
昨夜之局，若非为了助她上青云，那便是那个秀贵人为了将她踩入地狱里头的恶毒陷阱了。
可她，在那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居然能绝地反击！
在旁人看来，她似乎是帮了秀贵人得了皇帝的厚爱，一夜承宠，试问，如今的后宫，哪位佳人能得此隆恩？
只有这位贵人了。
面子上，风光无限。可真正将面临的，可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残忍啊！
先前他还只是怀疑这两人是面和心不和，如今看来，根本就是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仇家嘛！
可惜，那秀贵人虽是个厉害的，连皇帝都利用上了，却到底技不如人。如今，只怕一条命，都捏在上清宫的那位神女手里头了。
他转着扳指，带着笑意地低低说道。
“让本宫瞧瞧，这位神女，到底是一心向仙呢，还是画皮披身呢？”
门外。
龙四揉了揉脖子，龙五站在旁边笑。
龙四无奈地瞅了她一眼，“别笑了，为了故意放跑那人，我还要挨这一下，已经够憋屈的了。”
龙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找到小姐，你就是头一等功。”
龙四却摇头，“功不功的，我也不稀罕。只要殿下能开怀一些，身子能好一些，便够了。”
龙五跟着点头，“正是，只要迟小姐回来，殿下定是能……”
没说完，忽然摸了摸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叶尚春说殿下的毒需要处子之身解开其元阳之力。
若是迟小姐已经不是……
他忽而变了脸。
第590章 拜访
龙四瞅着他，“你想什么呢？”
龙五捶了自己脑袋一下，干笑了两声，“没什么。”
龙四又瞄了眼内室，凑到龙五耳边低声道，“迟小姐若是回来，知晓你跟叶尚春给殿下找，咳，找人的事，只怕不会饶你。你赶紧去通知一声叶尚春，叫他别费心了。不然到时候，吃力不讨好，两边不是人，可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
龙五被他说笑了，推了他一把，“去去！先是龙一，又是你，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踩我头上做哥哥？怎么不去做梦呢！”
龙四嘿嘿一笑，揉着脖子朝旁边走，“你听我的没错！哎哟我这痛得，兔崽子下手重！下回再抓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朝屋顶上喊，“小十二！小十二！下来，给哥哥揉揉脖子！嘶——”
龙五笑着摇头。
转过身时，又想了想，朝另外一边走去。
……
锦绣宫。
丽妃笑盈盈地看着对面身穿缂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的神女，屈膝行了个平礼，“不知神女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说着，自己便先坐在了主殿的首座上。
迟静姝看着她假做热情的笑脸，微微一笑，屈膝行礼，低头道，“是小女冒昧，不经提前通传，便擅自打扰了丽妃娘娘的清闲，还请娘娘恕罪。”
丽妃连忙摆手，示意云渺去扶迟静姝，一边笑道，“神女快请起，不必如此客气，快请坐下说话。”
一边又让桃夭赶紧上茶。
才对迟静姝笑道，“这是今年新进宫的大红袍，总共才得了两斤，陛下知晓本宫爱这个，便赏了本宫三两，不知神女喝着如何？”
“入口甘醇，回味无穷。丽妃娘娘好品味。”
迟静姝言笑晏晏地放下茶盏，看了眼上头的牡丹花纹，又对丽妃笑道，“今日叨扰丽妃娘娘，乃是小女有事，想请丽妃娘娘的一个主意。”
她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倒是叫丽妃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位神女是个玩弄心机的高手呢，不知原来说话竟是个爽利的。
丽妃的视线在她漂亮到不似凡间人物的脸蛋上扫了一眼，愈发笑得眉眼艳丽。
点头，“神女不必客气，不知本宫有何能帮到神女的？”
迟静姝微一颔首，开口道，“再过半月多，便是青云国的夏日祭，小女听说，每年夏日祭时，是有放河灯的习俗？”
丽妃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抬眼，朝迟静姝看去，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瞧出个什么端倪来。
然而，迟静姝却依旧一副温笑端婉的的模样儿。
丽妃放下茶盏，笑了笑，“不知神女是从何处听说这样的习俗的？”
迟静姝露出几分诧异，“难道是没有放河灯的习俗么？竟是我听错了消息？皇后娘娘应当不会诓我才是……”
丽妃眉梢顿时一动，“皇后娘娘？神女见过皇后了？”
迟静姝又笑了，摇头，“皇后娘娘凤体金贵，小女轻易不敢打扰。只是关于夏日祭的一些事务请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指派了坤宁宫的掌事蓝珠姑姑前来协助小女，特意提及了夏日祭河灯的习俗，要小女定要安排好这放河灯祈福的事宜。”
丽妃的神情变得有点儿高深莫测了，眼底几番情绪翻动后，又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才笑着看向迟静姝，“原来如此，那不知神女殿下来锦绣宫，是为何事呢？”
迟静姝一笑，双手叠在膝前，语气温雅又不失恭敬地说道，“蓝珠姑姑说，如今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后宫各项事务基本都交由丽妃娘娘在打理，关于放河灯的流程，让小女来问一问丽妃娘娘。”
说着，笑意深了几许，“故而小女才冒昧前来叨扰丽妃娘娘。”
丽妃瞧着这张笑颜如花的脸，刹那间竟有几分恍惚。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夏日祭的夜晚。
宫宴之后，是惯例的放河灯，祈福礼。
可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欢欣热闹的时候，却发生了那样一场叫开元帝性情大变的事。
那个女人，被开元帝活活溺死在满是河灯的太液池中的景象，如今偶尔想起，还能叫她夜生噩梦，满心惊慌。
她放在交椅上的手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扶手，随即轻笑着问道，“皇后娘娘让神女来问我放河灯的流程？”
迟静姝一脸纯然笑意地点头，“是。”
丽妃的眼神又变了几许，片刻后，笑着对云渺点头，“去将架子下头那个红木盒子里头的蓝册子拿过来。”
云渺立即屈膝去了。
丽妃又对迟静姝笑道，“不知神女要如何安排这放河灯？从前都是在宫宴之后，今年听说神女安排了陛下在宫宴之后，在小天坛进行祭祀降福之礼，不知会不会冲突？”
迟静姝颔首，微点了下头，“正是因为有冲突，所以，小女打算将这放河灯的仪式，提前到十日后。”
“十日后？”丽妃算了下时间，正好是在夏日祭的五天前。
迟静姝含笑，“是，因为夏日祭的小天坛祭祀，陛下需要提前五日进行沐浴熏香，以示虔诚，而这放河灯的仪式，虽是祈福，却是阴阳交错彼岸此端的往生之礼，对小天坛祭祀多有冲突，故而特意提前一些。”
说着，又看向丽妃，眉眼温笑轻软，“不知丽妃娘娘觉得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丽妃心里嘲讽——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来问本宫是否妥当？
面上却笑得热情又欢喜，“自然妥当！有神女安排今年的夏日祭，本宫不知省心多少！还要多谢神女操劳了呢！”
正说着话，云渺捧着一本有些旧的蓝色册子走了回来。
丽妃手都没伸，便挥了挥，道，“神女，这上头记载的便是放河灯时所需的一应物事，进行的流程，以及各宫的安排。只是……”
她顿了下，又笑道，“这是早些年记下的，后来本宫也没闲暇去改，您看着安排，若有不懂的，再派人去问问皇后娘娘指给您的蓝珠姑姑，她往年也是常安排这放河灯的仪式的，比本宫还清楚着呢。”
这话说得真是耐心又亲切。
第591章 打算
迟静姝微微一笑，接过那册子，扫了眼早已泛黄干卷的边角，站起来，朝丽妃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丽妃娘娘了。”
丽妃笑着摆手，“神女不必客气，若是有不懂的，可再来问本宫，本宫必定知无不言。”
迟静姝笑，又道，“怎敢多来打搅娘娘。”顿了下，朝丽妃身旁的云渺看了一眼，“若是娘娘方便，小女想请娘娘身边的云姑姑得空过去指点指点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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