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案子很不好办。
要说拐卖儿童，真是谈不上。
高山岳的谎言被识破之后，就自暴自弃地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事情都交代出来。
这次行动的两个人一个是孩子大伯，一个是孩子亲爸。
而且他们都没有想要把孩子弄走弄死弄伤的想法。
孩子的父母正在闹离婚，女方家把孩子都带走了，男方这边闹也是正常现象。
小赵同志严厉地批评了眼前的孩子爸爸，“我们先去把孩子找到，然后你们一家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去派出所？”高山岳抖了抖，脸色发青地问道：“我已经什么都交代了，为什么还要去派出所？”
“因为你犯……错了！”小赵没有再理会高山岳，而是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陈家人还在焦急的等待，让他们早一分钟知道孩子平安无事也是好的。
反正屋子就这么大一点儿，高山岳也不可能跑得了。
虽然听不见屋里的人说了什么，可是看到公安同志打开门走出来的严肃的样子，高山岗的心沉了下去，他那个不怎么聪明的三弟一定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底儿掉。
只是高山岳到底说到了什么程度？
高山岗不再理会在客厅问话的公安同志，而是紧紧盯着慢吞吞跟着出来的三弟高山岳。
高山岳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抬头看向他大哥的方向，先是微不可察的摇头，又点了点头，接着就又垂下头，仿佛已经有了颈纹的脖子要承受不住他脑袋的重量一样。
而这个时候的高山岗却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基本清楚了，这是我的记录，你再问问高家其他的人，看能不能对的上。”小赵对同事说道，“孩子就在楼上，我先带陈家人上楼。”
“楼上？”小赵同事都惊了，“这里有我，你带着他们上去吧！”
小赵严肃地看了一眼高家的人，“钥匙……”
高老太恨恨地瞪了一眼三儿子，粗鲁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钥匙交给公安，速度快得高山岗别说一句话了，就是一个字都没有插进去。
高山岗忍不住叹息，觉得他们家真是就出了他这一个聪明人，其他人都是蠢货，包括他爸妈。
然后就是高老太瞪着高山岳，高老头瞪着高老太太，高山岗失望又鄙夷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作为唯一的算得上是局外人的高山岗媳妇儿却是失望地看着她的丈夫。
她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她丈夫的可怕。
不用去看公安记录的内容她都能够猜到，三叔子只要不傻，就只会说他和陈玉的家庭矛盾，说老人想念孩子。
可她却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没有惊动公安，或者说陈家的反应没有这么快的话，那一定是另一个局面。
而那个局面就算自私如她，小家子气如她，也会不想看到的。
陈年顾不上高家这边，他几步走到门口把陈冬至抱起来，就跟着小赵上了楼。
老太太也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公安同志用钥匙打开门，安排着陈老太太，“高家就是因为离婚和想孩子，一时脑子没转过来才做下这种可怕的事情，不过他们到底是孩子的亲人，你们别太担……心！”
推开里屋的门，他们就看到被绑着手拴在暖气管上高建文。
高建文的嘴巴被塞着破布，哭得脸湿漉漉一片，正在用脚努力地在地面上敲打。
她显然是听到了姥姥、舅舅还有弟弟在高家的声音，在想办法提醒他们，她在楼上。
可惜陈冬至的嗓门太大，她的动静又太小，陈年根本就没有听到楼上异常的声音。
陈冬至从陈年的怀里挣出来，跑过去把文文嘴里的破布抽出来，抱着她就哭开了，“文文姐，你好坏！你都要吓死我啦！呜呜呜！”
陈年想要解开绳子，可这绳子被高家人打了死结，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递了过去。
等剪开绳子，文文就扑进了老太太怀里，“姥姥！我好害怕！我知道小舅舅和冬至来找我了，我好开心，可是我怎么用力你们都听不见！”
“好了好了，乖宝！不怕不怕啊！咱们这不就把你找回来了吗？”老太太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摸着高建文的头发和耳朵，“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跟姥姥来没？”
高建文可怜巴巴地回应：“来了来了！姥姥在，文文就不害怕了呢！”
“还有我呢！”陈冬至也挤了过去。
陈年问小赵：“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
小赵也没有瞒着，“不太好处理。也就批评教育，我跟上面争取争取，也就是多拘留几天。”
“他们毕竟是孩子的亲人，我们也没有掌握他们要买卖孩子的证据，所以只能说是手段过激……”
小赵也很心塞，他沉默了一阵，对陈年道：“对不起……”
“应该是我们全家要和你们说谢谢才对。”陈年真诚地说道，“如果今天不是有你们，事情就不会这么顺利。再等个几天，孩子会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小赵点点头，“不过……算了，没什么。”
他没有继续说，陈年也没有追问。
不过他们的目光却有着彼此的心照不宣。
小赵要说什么，陈年懂了，当然也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如果晚几天找到孩子，高家人一定会有所行动，无论他们是要把孩子送走或卖掉，或者去和陈家人谈条件，公安出动都能够给高家人定罪。
现在……就比较尴尬了。
小赵不是第一天在派出所工作，高家人话里的水分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么样呢？
高家人不承认，他们也不能什么线索都没有就刑讯逼供……
“以后看好孩子吧！过得好，过得平安，比什么都强。”小赵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138章 真的只是玩笑？
陈年看着抱着孩子们哭的老太太，轻声问道：“能多关他们几天吗？”
“我尽量争取。”
陈年点点头，“多谢了……”
“不过……”小赵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们可以把相关文件送到他们厂办去。”
陈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实在是太感谢了。”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赵态度很端正，他也看不上高家人的行事作风，可办案到底讲证据，“这里到底是别人家，你去劝劝，我们还得带人回派出所。”
陈年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小赵。
小赵摆手，“不抽烟……”
陈年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你们过来的人少，得给所里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车过来吧？”
“你这人真是……”小赵把眼前拿着钱的手随意推开，“哪个片区都有派出所，我工作证件都带着，过去借车子就行，你可别想着让我犯错误啊！”
“是是是。”陈年也不为难小赵，每个人有没给人的做事风格，既然对方不收实际的感谢，那他回头写封感谢信送去，总是没关系的。
陈年问了小赵和他同志的名字，再次说了感谢的话，就被小赵不耐烦地打发走，让他去搀扶老太太。
没过多久，陈家人就跟着老太太带着孩子离开。
他们没有再回到高家，而是说把孩子送回去，再去派出所协助做笔录。
作为受害方，两位公安同志对他们还是能行方便就行方便的。
坐在公交车最后面，老太太看了一眼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文文，压低声音道：“看来这件事情也只能这样了。”
陈年缓缓舒了一口气，“法律如此。”
“那……”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法律制裁。”陈年低头给睡着的冬至掖了掖围巾，用和温柔动作完全相反的冷冽声音道：“作为文文的亲人，他们做一些过激的事情不犯罪，我们……也一样啊！”
老太太皱了皱眉，忍不住看了垂头的小儿子一眼，她并没有劝他，让他不要回来，只是淡淡说道：“别做让我们伤心的事，你……不要学你哥哥。”
陈年垂头看了一眼睫毛抖动的陈冬至，伸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道：“哥哥挺好的。现在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再过个几年，他一定能够找到机会回来。”
“是吗？”老太太语气很平静，可是眼中却藏着万千波澜，“平安是福，你们都平平安安就很好。反正……我们都还活着，就有见面的机会。”
“是啊！”陈年看着上车和下车的人群，“有些人不在眼前，也会让人挂念。有些人在眼前，却真恨不得让他们立刻死去。”
高建文轻轻开口：“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这样的爸爸。”
“文文……”老太太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
这孩子哭都不大声哭，特别让人心疼。
“我是想救小猫咪的，结果一过去就被我爸捂住嘴，我就看着离哥哥和冬至越来越远……他们把我绑住，盖上棉被，用三轮车拉回来，爷爷没理我，奶奶一直在骂……”
“都过去了，过去了哦！”老太太弯腰在文文的脑袋上亲了亲，“姥姥的小乖宝，我们都在你身边，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文文将头埋在老太太的身上，“妈妈和小舅妈一定都着急坏了吧？”
“你是我们家的宝贝，你不见了，大家能不着急吗？”老太太并没有瞒着文文，她将文文不见之后，大家都做了什么事情都仔细地说给文文听。
陈年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搂着冬至，看着车窗上厚厚的白霜。
第一次，他知道孩子的眼泪原来这样滚烫，仿佛将他的心烫起泡了一样，让他这样难受。
韩千雪以为她会是最先到家的，结果竟然不是。
她回去的时候，陈玉已经把高山水给撂倒了。
“大姐……”
“小雪？”陈玉的目光越过韩千雪，落到儿子拖着的高建国身上，“你们把高建国也给灌倒了？”
屋子里的白酒味很浓，浓到陈玉已经闻到其他味道了。
“他没喝醉，就是犯病，晕过去了。”韩千雪换好鞋子，一把扣住高建国的胳膊，拖死狗一样将人从建军的背上弄下来，丢到躺在地上说胡话的高山水旁边，“不愧是一家人，真是……像啊！”
陈玉&高建军：“……”
韩千雪动了动脖子，“大姐、建军，你们不累啊？都站这里看着我干什么？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啊？不用等我。”
高建军看了亲妈一眼，又看了看韩千雪，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啊？”韩千雪把棉衣脱下来挂到墙上，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洗手，“等啊！等妈和陈年那边的消息。”
“那如果……”陈玉有些说不出口，她当然是希望能够找到文文，可如果她妈和陈年那边都没有结果呢？
韩千雪扯下毛巾擦了擦手，“没有如果。”
她从陈玉母子中间穿过，进屋拉了一个板凳坐上去，摸着下巴看着地上两个无知无觉的男人，就像厨师看着手里的猪肉，思考着怎么炮制比较「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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