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又弄出了什么教育报,还免费印刷下发给漳州府的学子们。他们也曾遣人偷偷买过,看了之后觉得确实还不错。可是若让他们按照楚辞的做法去做,他们又有些不愿意。因为他们府的学子可比漳州府的要多,这银子一贴进去,衙门的财政就得吃紧,毕竟不是哪个府都有玉融丸这样的买卖做的。 前几个月,这楚辞又搞出来一个模拟考,听说报名费得每人二两银子。他们私底下算了一笔账后,觉得楚辞这人到底露出了马脚,都说千里当官只为财,这不,他就搂钱来了!在众人都等着看他会不会因敛财被处置时,却又再一次被打脸了。人家这模拟考的规格都抵得上正式的乡试了,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再一算他之前收取的报名费,不贴钱就好了,哪来的银子赚? 因以上种种原因所致,这些大人对楚辞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们都想看一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楚辞自然不会知道他们的想法,他此时正被这暗搓搓打量的目光弄得很不自在。所幸没过一会,两位正提学大人总算是来了。 楚辞等人向他们行礼之后,便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等候他们将此行的目的道出。楚辞来得较晚,位置安排在后,他前头那位官员个子高,将他挡的严严实实的。 齐鲁直一贯喜欢在人前出风头,所以此刻他就说了:“本官之所以请各位前来省城,是有一件大事相商,恐公文上说不清楚,耽误了大事。不知下面人可来齐了?” “齐大人,还有一人未到。”坐在最前头的人答道,南闽省一共十三个州府,此时却只来了十二人。 齐鲁直听后,本想说那就不等了,可当他随意看了一眼下面,发现没来的那位好像是楚辞后,就立刻来了精神,故意皱着眉头道:“是哪位大人还未到?事态紧急,其行事竟还如此散漫,若耽误了大事,他担当得起吗?” 杜大人听了他的话,眉头也微微皱起,但他却不是因为齐大人口中迟到的那个。这南闽省地域辽阔,这次时间又催的紧,有些官员一时未到也是常有的事,何必要咄咄逼人呢? 正想着,齐鲁直又说话了:“没来的那位是谁?可是那新上任的楚大人?本官一直就听说他行事乱无章法,本还以为是谣传,可谁知他明知今日有大事相商,却仍迟迟未到。杜大人,你说此等目无法纪的官员,该如何处置才好?” 他上次被楚辞下了面子,心里一直都挺窝火的,这会儿他自认寻到了楚辞的错处,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杜玉施压。他心里还想着若杜玉要包庇他该如何反击,却听下面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是谁?”齐鲁直不悦地问道。 他话音刚落,从下方的座位上便站起来一个人,那人说道:“早听人说齐大人似有眼疾,却不想您竟已病重至此,下官这么大个人坐在下面,您都看不见了,也不知您平日的公文是怎样批复的?若齐大人您实在无法胜任了,不若便以身体为重,致仕还乡,想必朝廷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楚辞这话一出,下面便传来几声扑哧声,有几位大人正以袖捂嘴,心里乐呵着。他们想,这位楚大人果然促狭,面对上官竟丝毫不让,难道他不怕上司怪罪吗? 楚辞看着齐鲁直被他气红了脸,心里一阵快意。他二人梁子早已结下,纵使他此刻委曲求全,也不见得这人会收敛脾气,反而可能更觉得他软弱可欺。 “你你你……”齐鲁直腾的站起来,指着楚辞却想不到要骂什么。 “齐大人也别生气,楚大人年轻气盛,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这也是齐大人你不慎冤枉他在前所致。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要同他们小辈计较了。”杜玉说完,又转向楚辞,“楚大人,齐大人也是一时老眼昏花,不是故意冤枉你的,他到底是你的上峰,你就向他认个错吧。老夫相信,齐大人定会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的。” 楚辞听后,微微一笑,麻利地朝齐鲁直拱了拱手,嘴里道:“下官一时情急,出言无状,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齐鲁直只感觉喉间一阵腥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努力运了几口气,而后扯了扯嘴角,生硬地说道:“楚大人年轻气盛,本官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计较。坐下吧!”
“谢齐大人。”楚辞坐下后,朝上面的杜玉笑了笑。他没想到这位杜大人竟然会为他出头,看来是他刚来时分享给他的东西起了效果,也不知“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四个词,杜大人参悟了几个? 因为刚刚那个小插曲,齐鲁直后面说话时一直都板着个脸,就像别人欠了他的银子一样。 楚辞虽然不喜欢他这个人,但对于他所说的事情还是听得很清楚的。原来这次两人急召他们前来,是因为刚刚才得到消息,说是朝廷今年抽中了南闽省,据可靠消息,此刻京城派来的那位督学还有七八日就要到了,所以他们才召集大家共同商议该如何准备好要检查的资料。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叹气。平时面对省里的检查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又来一个京城的督学,这次不累脱一层皮恐怕都难以交差。 楚辞也跟着大家一起叹气。要说他以前在教育部门最怕的事,那就莫过于各种大小检查了。他以前任教的那所高中是个老牌重点,平常教育局就是三日一小检,五日一大检的。遇到上面来人时,更是要加班加点地准备各项检查资料,什么“教育教学工作督导”,什么“校园文化建设评估”,什么“双创文明城市指导”等等,做出来的资料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楚辞是学校青年骨干教师,每次遇到这种检查,都会被推上去担任解说,负责回答他们的问题。这也就造成了,每次检查他都有做不完的资料,背不完的数据。可是那些人检查时根本就不会细看,每本都随意地翻几下就算检查过了,此举不仅消耗人力物力,更是极大地浪费了纸资源。 后来国家开始搞减负,才让楚辞暂时摆脱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检查。可他没想到,来到古代以后,他竟然还要面对这样的检查。 “……这次朝廷派督学下来,检查的结果事关我南闽省提学司的声誉,还请各位一定要尽力完成本官刚才所说的内容,不得有丝毫错漏,尔等可听明白了?” “下官等听明白了!” “那就好。本官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也希望某些性格乖张,喜欢自作主张的大人不要拖大家的后腿。若是因你之故损害了提学司的声誉,那任何人来也保不了你,到时本官决不轻饶!”齐鲁直吩咐事情时,还不忘警告某些刺头。 楚刺头辞在心底嗤笑一声,他自然知道齐鲁直嘴里说的是谁。不过,想抓他的把柄,那也得抓得住才行!论起做资料,他就没怕过谁!
第351章 恩威并施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当楚辞看见公文上列出来的条条框框之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上面说了,朝廷检查三年一次, 一次就要检查这三年的内容。自去年十二月他上任以来, 漳州府所有的工作资料都保存完好, 要检查的话只需拿出来便是。可前两年换了三四个提学,无论是资料还是什么的都零零碎碎的, 想到回去要补上这些东西,楚辞就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不过,就算日子再艰难,该吃饭的时候也得去吃饭。楚辞跟在孟繁身后来到了一间酒楼里。当楚辞进入包厢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见过杜大人, 下官不知您老也在此处, 就贸然推门进来了, 还望您能原谅则个。”楚辞先是一愣,待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拱手向杜玉行礼。 杜玉捋了一把胡子, 笑呵呵地说道:“楚大人不必客气,是老夫听说元复要请你吃饭,才厚着脸皮加入的, 楚大人,你不会介意吧?” 楚辞也跟着笑了两声:“能和大人一起吃饭是下官的荣幸, 又谈何介意呢?” 两边客套着坐下后, 孟繁拍手叫来了小二, 吩咐他可以上菜了。小二大声吆喝了一声,便有其他人托着木盘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在桌子上。 楚辞本以为这菜八成还是海鲜,谁知盖子揭开后一看, 里头竟是一些地道的北方菜。好久没有吃过的楚辞忍不住食指大动,肚里更觉饥饿。 杜玉察觉到楚辞的变化,笑着说道:“看来楚大人也喜欢吃这些。老夫自从外放之后,就很少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这间酒楼的厨子是迄今为止老夫吃过最好吃的。” 出门在外,最难以克服的便是饮食习惯。杜玉是北方人,可这些年来都在南方当官。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南方略显清淡的美食,可对于家乡的味道,心中还是久久难以忘怀的。 楚辞这辈子是个南方人,可饮食习惯还是偏向北方一点的。他们一老一小面对面吃的喷香,把做东的孟繁都抛在了脑后,仿佛他们今日来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聚个餐。 酒足饭饱之后,杜玉捧着酒楼送来的清茶,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而后才慢悠悠地转入正题。 “老夫前段时间丁忧了三个多月,回来后听元复说了这么久以来发生的事情,这其中就有好些是与你有关的。楚大人,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呐!”杜玉说道,这话听上去似乎是打趣,可可其中却还藏着几分认真。 楚辞正色道:“凡事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有些观念已经陈腐,若还一味的依葫芦画瓢,恐怕对于漳州府的发展会是个阻碍。” “你竟称这些观念已经陈腐?没想到楚大人还是个擅长推陈出新的,你搞这些东西,就不怕得罪上级吗?”杜玉眼带笑意,脸却还是装模做样的板着。楚辞不好直视他,只低着头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杜大人话里楚辞得罪的上级定不是他自己。那必然就另有其人。这个人非常明显,就是那齐鲁直了。再联想刚刚开会时杜玉为他说话时的态度,楚辞立刻就明白了,杜玉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站位。 没想到党派之争竟连身处京城之外的官员也难以避免。楚辞心想,怪不得齐鲁直等人刚见到他时态度就不好,想必他们已经在心里将他归属于新党之一了。再联系一下他一直以来的作风,也难怪他们这样认为了。 “事有可为而为之,则成功易。若做每件事情时都要害怕他可能会带来的结果,那一辈子也做不成什么事了。下官只会考虑我所做的事对漳州府百姓有没有利益,至于其他的,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楚辞说道,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会轻易表态加入哪一方的。 但对于杜玉他们来说,只要不是旧党,那就都值得交往,特别是像楚辞这样行事作风和他们无限靠拢的有能力的年轻人。旧党的人心胸狭窄,他们但凡看见行事不循规蹈矩的,就会给对方扣上新党的帽子,然后进行针对,意图将新党未来的中坚力量消失在萌芽状态。有很多官员,都是这样被逼着朝新党靠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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