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大概五六声的时候,就有一婆子探出头来,见是秦曦,立马放下心来,疑惑的问道:“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小公子一切都好,就是想念姑娘的紧。” 秦曦往榻上看去,就见年仅五岁的谢益正躺在榻上,一张笑脸正皱在一起,似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但她也就只看了这一眼,她对这孩子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隐隐还有些许恨意,是在眼见着云蔚然死在她的跟前,她嫁人无望之后,秦曦才起了将这孩子给赎回来的心思。 真正给赎回来,是得知谢文卓顺利高中,并婚娶了公主之后。 那时候谢益也就才刚刚两岁,还不是很记事。 她每月会抽出两三日的时间,以替秦家大房祈福的名义,过来这里陪着谢益小半日,为的自然是与谢益培养感情。 很快,谢益便将从前的养父母给忘了,眼里心里都只有秦曦这么个不大露面的母亲,秦曦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便渐渐的减少了过来的次数,有时候小四个月才过来一趟。 她要的仅仅是这孩子的心里眼里都有他,好在往后顺利继承了谢文卓所拥有的一切后,记得荣养她这个母亲,又不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 “你与这孩子,都不能留在这里了。”秦曦很快就说道,“今晚便带着这孩子走罢,就继续往南走,这一次走得远一些,嗯,且在隔壁葮县中寻个地方住下来,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接你们。” 杨婆子听得不明所以,但当她见到秦曦手中的一袋银钱的时候,就什么也不问了。 总归她拿钱办事,秦姑娘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也就是了。 于是杨婆子匆匆收拾了一番,然后将尚在睡梦中的谢益给唤了起来,并说道:“你娘刚刚来看过你了,她说秦家人怕是发现了小公子,未免小公子落入他们的毒手,让我带着你连夜赶路。” 谢益神思了一会儿,他今年已经五岁了,又因为自幼颠沛流离的缘故,他远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一点。 他那见过为数不多的母亲告诉他,她之所以不能把他带到身边抚养,是因为秦家大夫人的不允许——曾经他的母亲与他的父亲相爱,然而被母亲的妹妹从中插足,秦家大夫人偏宠自己的小女儿,于是勒令他的母亲放手,不然便派人杀掉他,母亲为了他的安危,不得不放弃,也因此每月只能偷偷的来看他一次。 这些都是秦曦告诉谢益的,谢益对此深信不疑,是以纵使没见过秦家大夫人,他却已然将小云氏和那传说中插足他父母的秦宁给恨上了! 因为他们,他只能做一个不见天日的私生子。 小小的拳头握紧,谢益面目扭曲,他不想一直这样躲躲逃逃。 “能不走吗?”良久,谢益说道,“他们能猜到我被阿娘藏在这里,便猜不到我会逃走吗?说不得那些人早已在埋伏在我们逃亡的路上了。” 杨婆子震惊,她觉得谢益这小孩说的很有道理呀! “所以依小公子的意思”杨婆子问道。 谢益目光有些飘忽,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子,也害怕性命不保,良久他说:“走还是要走的,不过这次,我们往北走。” 杨婆子震惊的说道:“北边临近北疆,那里战事频发,说不得我们会在半路就被芮国的奸细给杀死。” 因鄞县邻近芮国的缘故,所以附近的村民对战乱也有更深刻的体会,时常会私下里谈论这些,谢益也听到过。 但谢益还是坚持道:“我们可以只稍稍往北走,又不必一直走到边疆所在的地方。” 杨婆子已经有些被说动了,她的家人都在北方,真要往南走,她也并舍不得,“不过,秦姑娘并不知道我们没有按照她的计划往南走,要不我们且给秦姑娘留个小字条。” 谢益摇了摇头说:“万一被那些坏人寻过来,看到我们留下的字条呢?” “等风声过了,我们再回来将消息递给阿娘也就是了。” 于是一老一少便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趁夜往南去了。 浑然不知这里的一切谈话都被外头的秦宁和景秀尽收眼底。 景秀看着正在神思的秦宁,疑惑的问道:“要不让属下去将这小孩抓过来。” 依着景秀所想,秦宁会在刚回到秦府的时候初露锋芒,步步紧逼秦曦,为的大概就是让秦曦引她来寻到这孩子,寻到这孩子,便拿到了秦曦未婚生下自己妹夫的孩子的罪证,这样一来,唾沫星子也能将秦曦给淹死。 秦宁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当她看到这孩子的时候,突然便改变了主意。 秦宁说:“这孩子,同谢文卓和秦曦可真像,不看容貌,只看这性子,便晓得这就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景秀不明所以,他是皇子府的暗卫,纵从前见过谢文卓,但说实话,一个靠女人上位的驸马,既不值当皇子注意,也不值当他这个暗卫注意。 至于秦曦,他了解的就更不多了,只晓得这是个表面木讷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 就听秦宁继续说道:“你说这孩子之所以要往北边去跑,除却是怕被秦曦口中的‘恶人’,也是我那‘拆散了他的父母’的母亲抓住外,还有什么旁的原因吗?” 景秀摇了摇头,他又说:“这小孩蛮聪明的。” “是呀,聪明人都爱多想,尤其秦曦待他时远时近,并不算亲厚,这三年间他就没想过原因吗?” “譬如,他也会隐隐猜测到,他的母亲并不喜爱他,甚至会隐隐担忧,他的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将来,舍弃他这个孩子,毕竟秦曦是有过前科的。” “所以这一次,秦曦会不会是为了自己的名节,想要杀人灭口?” “他怕呀,他不仅仅怕秦曦给他编造出的恶人,还怕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以他谁也没告诉,撺掇着杨婆子往北边去。” 秦宁凭借着自己对书中关于谢文卓和秦曦的描述,再结合方才谢益的表现,来猜测谢益的出发点。
第104章 恶之花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但这话也不完全对。 人类有遗传这个特性,但还有后天的教养这个变数。 然而谢益打小的时候就没人教导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他自幼所接触到的,全然是旁人对他的“恶意”,尤其这恶意很大程度上还是他的生母秦曦刻意传递给他的,这也会导致他在看待问题的时候会首先以恶意揣度一个人。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秦曦。 秦曦虽然是谢益的生母,但着实给给过谢益什么安全感。 景秀对这些其实就不是很懂,因为他打小就是孤儿,和他在一起训练的暗卫们也是孤儿。 或许很小很小的时候还会渴望母爱,可在黑暗中待的久了,他们就只记得“忠诚”以及“服从”。 但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深的心机,景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于是秦宁说:“不妨我们来试探一下。” 然后他们继续跟着这杨婆子和谢益往前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杨婆子便有些气喘吁吁的走不动了,他们坐在一片小树林里准备歇息一会儿。 这时候一身黑衣的景秀便出场了,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因此早早的杨婆子和谢益便听到了,纵使不知道来人是谁,是为何而来,但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二人第一反应就是逃,然而他们一老一少,又怎能逃过轻功极好的景秀? 是以不过片刻,景秀翩然而至。 景秀佯装惊讶的说:“你们怎么没有按秦姑娘交代的路程走?” 秦府的姑娘有很多个,但是杨婆子和谢益熟悉的秦姑娘只有一个。 谢益立即警觉道:“你是我娘亲的人?” “不不是。”景秀有些不肯定的矢口否认,然后亮出了尖刀,“我奉秦夫人之命来杀你们。” 说着便朝着他们而去,关键时候杨婆子挡在谢益的跟前,二人齐齐的往后退去,杨婆子还边退边说:“如果是秦夫人,眼下应该会拿着我们去寻你们府上的六姑娘对峙,而非要我们的命,你该不会是六姑娘派来灭我们口的吧!” 谢益面色瞬间变幻,他警觉的望向对面的黑衣人,他的速度要比杨婆子快很多,当景秀操着刀靠近的时候,他连忙弯下身子。 刀尖没入杨婆子的胸膛,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极为刺激着谢益的眼球。 杨婆子直接就用双手握住了那刀刃,然后对歇息说:“伺候小公子这么久,老婆子我早已将小公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小公子且快些走吧,只记得往后信谁都不要信你生母的话,她就是条毒蛇!”
谢益眼下有很多的疑问,但他顾不得那许多,只向着另一边逃窜出去。 杨婆子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想对面的人反手拿出了一颗药丸塞到了她的嘴里,然后杨婆子便晕了过去。 景秀快步离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益探头探脑的出来,见到没人方才快步走到杨婆子的跟前。 他看了看杨婆子的伤口,确认并非造假,又探了探杨婆子的鼻息,确认杨婆子还有呼吸,便伸手摇了摇杨婆子的身子,杨婆子悠悠转醒。 她一醒来,谢益就问她说:“你刚刚说我阿娘欲杀我们灭口,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婆子的胸口还是很痛的,但自己总归还活着,杨婆子有些庆幸,她将身上的衣衫撕成布条,然后包裹在伤口处,这才有空回答谢益的问题。 回想到刚刚黑衣人给她的药丸,杨婆子脑海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谢益已经不耐烦的开口说:“方才那人可能很快便会返回来,你快些与我说我阿娘的事情。” 杨婆子长叹一声气,她有些可怜的看了一眼这孩子,然后悠悠说道:“你的阿娘秦六姑娘大抵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一位母亲了,她是秦家庶出的姑娘,偏心比天高,想要盖过嫡女一头,不想” 其实这些事情,杨婆子也是一知半解,因为秦曦也不信任她,她也是从众所周知的一些事情里猜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诋毁秦曦。 秦曦都要她的命了,她还要替秦曦苦苦隐瞒这些事情做什么? 换一句话说,即使方才的刺客不是秦曦派来的,但秦曦这人性本多疑,即便从前不对她起疑,说不得知晓今夜发生的事情后会对她痛下杀手。 于是杨婆子便极尽诋毁了秦曦一通。 听罢前因后果的谢益沉默了许久,就在杨婆子以为谢益接受不了事情真相的时候,谢益开口了,“我们回去罢,且先找村里的赤脚大夫给婆子把伤看好再说往后的事情。” 杨婆子虽说是看着谢益长大,但当下里也拿不定这孩子是怎么想的,万一之后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秦姑娘,谢益把她今日说的这一通话告诉了秦曦,秦曦届时定然容不得她老婆子。 不妨就趁着这一夜跑吧,总归她身上还有秦曦刚刚给的一袋银裸子,总够她那重病在身的儿子服用一阵子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