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近来咱们家开的饭馆里经常有官兵上门来找麻烦,不是挑剔这个就是挑剔那个,然后就让关门整改。” 值得说道的是,衣食住行,秦家做的就是“食”这一块的生意,光是鄞县中就有开了六家大型酒楼,省城也有。 真要在这里头占了股份,那冯家就剩下在家中坐等着收钱了。 可谁也不是傻子。 秦宁当即就诧异的说:“这事好办呀,你告诉我黎堂哥,让黎哥哥出面说一下冯大人不就好了吗,总归冯大人只是同知,黎哥哥却是知县。” 在秦宁看来,这事情分明就如此简单,小云氏怎么就没有想到? 小云氏没想到也就罢了,秦大爷不该想不到的呀! 迎着秦宁那仿若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小云氏也有些面红道:“是你父亲不想让这些事情烦扰到你堂兄,以免给你堂兄造成困扰,冯大人他京中有人” 秦宁狐疑道:“那冯大人在京中的靠山是谁,再大能大得过四叔父的妻兄?” 需知她叔父可是孟阁老的妹婿! 小云氏道:“虽说冯大人已在鄞县中任同知有十几年了,可其实他并不是鄞县本地人,这么些年一直都有传言,说冯大人出自京都里冯太师家,所以冯大人家眷平素里行事骇浪,也没人敢说什么。” “你四叔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咱们家也就出了一些银子,往后是再不能给你四叔什么帮助了,没的说还要拖累他。” 如果说旁的人家教养儿女,是想着儿女往后成才了,能够帮扶家里人一般,那么秦家大爷和大夫人就不同了。 秦大爷是真心疼爱底下的几个弟弟,只想看着他们往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其中尤以四爷为最,自是因为秦四爷是几个兄弟里头最懂事,最懂得心疼大哥大嫂的人。 就是所谓的施恩不图报。 秦宁虽然理解秦大爷和小云氏的这种心态,但也还是蛮无语的,放着现成的人不用,人家冯大人还当秦家好欺负呢。 “不过冯家千金是真心喜欢你小叔的,冯大人也想结成这一门亲事,就是对条件不满意罢了,纵偶有动作,但也不会太过分,都在家里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说到底是因为鄞县虽然大,但不可能跟国都相比,秦家在当地立世百年,几乎是垄断了当地的酒楼食肆,鄞县四大富商中有两家就与秦家是姻亲,自来抱团,即便如今被冯大人为难,也没人敢觑着这个时机,就抢占秦家的生意去。 主要是,也抢占不了。 真正觉得难为的,其实就是小云氏,内宅中的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有儿媳沈氏帮衬,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于是小云氏闲了下来便习惯担心这个忧心那个。 这话她不会秦大爷说,毕竟小云氏是个很温柔体贴的妻子,丈夫劳累了一天回到家中,就该专心歇息的。 自然她也不会跟儿媳说,说到底沈氏年纪小,眼皮子也浅,看到的只有当下里的一亩三分地。 上头的三个女儿又已出嫁,自只能同秦宁倒苦水。 到最后秦宁确信,小云氏不是来找她出主意的,她就是想寻个人听她说话的。 末了秦宁主动打断小云氏,拐了个话题道:“我们去山上这一趟,倒是发生了一桩不小的事情,母亲应该听闻了吧。” 小云氏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早前李氏就被绑了回来,没有老夫人发话,她现在也还是被绑着的。 “头一日的时候,我见着你二婶了,她只一个劲的求我替她说情,说什么都是被曦姐儿引导的,当时我一头雾水,问了绑她回来的人才知道始末。”说起这个,小云氏就是一脸冷色,她平素是很和善的人,待底下的几个弟妹素来都是极好的,但前提的这些人不能动她的女儿。 小云氏又说:“她既敢拿着你的婚事当筹码设计你,我自然不会替她求情,唯恐你祖母轻饶了她呢!” “不过我就是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将曦姐儿给拉进来这事中。” 其实自从小云氏听到秦宁对秦曦的那一番控诉之后,她对这个庶女的感觉就很纠结。 一方面,她觉得一向老实的秦曦不该做出那样的事情,可另一方面,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是那样有口胡言的人。 原本还想着说将段郎中唤过来,但谁知那之后不过两日,段郎中就没了。 秦宁回了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说不得真是秦曦挑唆的二婶母呢。” 小云氏道:“真要是那样的话,也不能轻饶了秦曦,我将她唤过来问话。” 秦宁阻止了小云氏说:“且先不着急,再等两日罢” 秦宁的意思是再等两日,大抵谢益便也抵达县城,她很想知道谢益在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会做出些什么。 届时一并将秦曦谋害段郎中的证据拿出来,届时秦曦想活命都难。 但不想谢益途中拐了个弯,到达县城的时候偏好是五日之后,倒是正赶上了另一桩好事。 秦宁从小云氏这里出去,就去找了小哲皓,天色将将黑,母子二人用了晚膳便也能歇下了。 用膳的时候,小哲皓偏着小脑袋告诉秦宁说:“今儿个我在外头和如花姐姐玩耍的时候,六姨姨过来,问我在山上住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和母亲一道休息的。” 秦宁笑了笑,这便代表着秦曦当下里又急了,她也不意外,就问:“那你是如何同她说的。”
小哲皓道:“那天夜里,母亲自然是和我一起睡的呀。” 在小哲皓的心中,那自然是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他这样不算说谎的。 然后小哲皓笑得一脸谄媚,面上就写着“求夸奖”三个大字。 迎着小哲皓天真无邪的笑容,秦宁觉得这孩子,怎么说呢,真就是长了一张天使的面庞,骗了旁人旁人还要替他数钱的那种。 秦宁摸摸他的头说:“好孩子,今儿个母亲也陪着你睡,给你讲故事。” 他们母子二人自是一夜好眠,但有人却睡不安稳。 是夜,秦曦写了一封信给谢文卓,大抵便是告诉谢益正在往南边走,让谢文卓的人快些过来将人给接走。 然后她又去了红袖招,这一回自然不是买凶杀人的,她只让红袖招的人帮她寻一寻谢益的踪迹。 因仅是寻人,秦曦以为对方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起码不能像是上次那样,岂料得曹静曼却是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曹静曼说:“这一回的生意,一口价八百两。” “八百两,你打劫吧?”秦曦惊讶的说道:“杀人不过才五百两,让你寻个人怎么就值当八百两了?” 曹静曼圆润的脸上是和蔼的笑容,“这与杀人亦或是寻人没有关系,上一回姑娘过来时让我们杀的乃是手无寸铁的郎中,当下里让我们寻的却是个没头没尾的孩子,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自不可同日而语,自然,生意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姑娘若是不愿意,门就在那儿。” 秦曦气愤的想到,对方说不得就是看她一个姑娘家,离了红袖招没了旁的门路,这才敢狮子大开口。 偏偏她就是没有旁的门路。 即便是红袖招中,她从前也只来过一次,还是好几年前,谢文卓带着她过来的。 而第二天的白日里,秦宁刚刚起身,就听到了似玉过来禀报昨儿个秦曦的动向。
第110章 小试牛刀 于是在这一天白日里,秦宁又一次来到了红袖招中,只不同于上一回的是,她一进来,在见到曹静曼之后,就将帷帽给取了下来,又甜甜的叫了声“曼姐姐”。 纵曹静曼往日里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但因为秦宁当日里的异常阔绰,又兼之她所求不同,曹静曼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 “你又来了,可是我记得你之前已让人将剩余的银钱双手奉给了我,如今是”曹静曼不由得想起了昨儿个深夜过来的秦曦。 秦宁开门见山道:“我乃秦家七娘,这一回过来是和曼姐姐谈合作的。” “秦七”曹静曼唇齿间依稀可见玩味,她自然是晓得秦家那位刚回来的七娘子,事实上如今鄞县街头巷尾中最常谈论的就是这位秦七娘子。 红袖招中也一样,别以为青楼女子就刻薄寡恩,事实上并非是这样,起码她曹静曼手底下的人并不是这样。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才不得已被家人卖到了这里,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讨生活罢了。 有年轻一些的小姑娘很是可怜秦七娘子呢,说她明明有着大好的身世,可以寻一个差不多门第的公子,不说夫妻多恩爱,但也可相敬如宾的富贵一生。 可偏偏她选择了读书人。 读书人呢,那可是世上最寡恩的人呢,不瞧着他们红袖招中就还有个年老色衰的老婆娘,见天的痴痴等待着昔日里曾对她许过重诺的一位秀才,事实呢? 事实上当年那位秀才不过是不想付嫖资,又偏偏想得到老婆娘的爱慕,于是才编下了那样的谎话。 可惜,偏这老婆娘就当了真,至今还生活在梦里呢! 有些资历的老人就说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呀,还是太天真,这世上负心薄幸的人只有读书人吗? 不不不,但凡男子,哪个不负心,哪个不薄幸? 每每这时,曹静曼就只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她虽然是这里的老鸨,可说实话,她的情感经历并不怎么丰富。 当被众人所议论的女子就站在自己眼前,曹静曼不由得将秦宁给看了个彻底,她好奇的问说:“你和我一个老鸨能谈什么合作?” 秦宁说:“曼姐姐所管辖的这座红袖招中可以说是鄞县中最大的青楼了,能谈合作的地方可大了去了。” 曹静曼笑的妖娆道:“怎的,你们千金小姐也想开个青楼玩玩?” “我可不算是千金小姐。”秦宁自嘲一笑道:“你有见过沦为弃妇的千金小姐吗?再者青楼怎么了?那可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头小民都会来到的地方,更何况我与曼姐姐都知道,你这里并非是一般的青楼。” 她说的轻松惬意,然而曹静曼却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于是曹静曼的笑意也就越发深了一些,“秦七妹妹你想如何合作?” 红袖招在鄞县这里立世有些年头了,以往不是没有受到过旁人的威胁,但有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秦宁定定的看向曹静曼,收起面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然后格外认真道:“我们可以将红袖招开到咸阳城都去,不过往后我们可以不做杀人的买卖,那玩意儿太危险,就做换取情报的买卖。” 曹静曼认真的寻思了秦宁的这一提议的可行性,然后她就说:“大都城里可并非是鄞县这小地方,那里光是一块地皮就得要万两银子往上,更不要说经营一所青楼所需的诸多费用了。” 秦宁笑眯眯道:“我有银子。” 她满脸就写着“我有钱”三个大字。 曹静曼哽了一瞬,瞧瞧,这就是世人或怜悯或鄙夷的秦七娘子,可她怎么觉得这人异常的潇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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