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爷爷。”他敛了漫不经心，认真，“染染救过我的命。”
是救命之恩，话本子里，承了这个恩情的人，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可惜。
“爷爷，是时候了，收手吧。”
他是沈家家主，是西岭基地的负责人，还有什么不能满足？还有什么值得他不停地去争抢？
“咳咳！”老人闷声咳嗽着，好不容易喘上气，苦涩道，“阿扬，你出去吧。”
老人表达出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沈扬无所谓的笑了，道了晚安后，起身离开房间。
毫无留念。
……
入夜渐微凉，月笼轻纱，微风袅袅。
江染提着自己制作的八角灯笼，穿过热闹的市集，绕开入口堆积的杂物，再次回到贫民区。
乔壹早就等在入口内，看到她，他吹了声口哨，晃悠着到她面前，抬起下巴：“这个点过来，不怕被贫民区的饿狼生吞活剥了？”
把灯笼递给他，江染笑：“这里应该没人是我的对手，毕竟他们的老大都得喊我一声姐。”
乔壹：“……”不提这件事，我们还能做朋友。
他移开视线，摸着前额一戳呆毛，哼哼:“你这么晚过来，干嘛？”
“我明天要离开西岭基地了。”
少年变了脸色:“明天？”他皱眉，“不是吧，江染，你就这么被沈朗吓得落荒而逃了？”
“当然不是。”江染没好气，“你看你染染姐我是这么胆小的人吗？再说，沈朗还没算计到我呢！”
“没算计到，被117敲晕的人是谁？”
江染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说的有道理，我就勉强承认被算计到了吧。”
乔壹:“……”你承不承认，事实就在那里。
闲话说完，江染回归正题。
“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基地这边，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顾云清。”
知道她在关心他，乔壹不自在地撇嘴:“你走了，我就安全了。”
最近找上他的麻烦，都是因为她。
“……请不要瞎说大实话。”
“哼。”
“哦，对了，你要是空了，记得去乔乔那里吃个饭——上次能拜托麻烦，多亏了乔乔帮忙，你就当替我还她一个人情吧。”
乔壹不满:“你的人情，为什么要让我来还？”
“你不是欠我人情嘛？”
乔壹噎住:“……”换话题，“你们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江染实话实说，“其实这次离开主要是为了让某些人长长记性，我觉得应该不会很久，毕竟太久了，有人就把我们忘了。”
乔壹这才放心:“早点回来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
“请我吃食堂？”江染嫌弃，“不如我自己做呢。”
乔壹再次被噎住。
他就不该多话，不该关心她，让她自生自灭，哼。
“哦，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托你帮忙，是关于沈窈的……”
……
北门变故的第三天，随着会议室传出的怒吼，基地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司教授带着沈家的小小姐跑了！
“司教授真的离开基地了？还会回来吗？他要是不回来，下次丧尸潮，我们怎么办？”
“会回来的吧，西岭基地可是他生长的地方，谁愿意离开自己家啊？”
“我听说只是考察，考察完就会回来了。”
“你骗鬼去吧，明明是被沈家逼走的！”
“不会吧，沈帅不是被他气吐血了吗？应该是他赢了啊，赢了为什么还要跑？”
“可能……怕沈家报复？”
“你傻，司教授怕过谁？他要怕沈家，还会和沈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你说，为啥？”
“厌烦了吧……就算不怕，总是被排挤算计，是个人都会累的。”
“……”
基地里议论纷纷时，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路上疾驰，扬起阵阵尘土。
江染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看着飞快后退的景，她兴奋地哼着小曲。
“你……”副驾驶座上，司叙靠在椅子上打哈欠，不忘提醒女生，“慢点。”
“你怕啊？”
司叙轻声细语:“我怕你飞出去。”
江染:“……”
不听话地继续踩油门。
“司叙，我们去哪里？你看看地图，告诉我怎么开。”
司叙没动:“你随便开，开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这么说，江染反而不敢一路飞驰了。
“我要是转头回西岭基地呢？”
“那就当春游好了。”
“……”
这人是真的不在意，江染只能自己思考目的地。
“你觉得北辰基地怎么样？”江染盘算，“北辰市离西岭比较近，往返不需要太多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当做旅游好了。”顺道还可以清理一下丧尸。
“可以。”随她开心。
“那你看地图，告诉我怎么走。”
“不用，我去过，记得路。”
末世初期，他隐瞒身份去过一趟北辰基地考察。
“如果我没有记错，北辰基地现在做主的家族是霍氏。”
提起北辰霍家，司叙忽然陷入了沉默。
第193章 北辰霍氏
北辰基地现在掌权的是霍家，说起霍家，江染不由想到魏雅歌曾经提到过的司叙的身世。
北辰霍家的大小姐霍芷槡，未婚先孕，孩子得不到霍氏一族的认可，只能拜托好友江以泽带孩子离开。
裴萧和司叙的生母霍芷槡，就是出自北辰霍家。
青年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阖，不知在想什么。
江染很是体贴地放缓车速，小心谨慎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尽量不去打扰他。
北辰霍家。
那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双目微红，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她生得很美，一眼看过去是让人惊心动魄的绝色，桃花眼里含了泪时，更像稀碎的陶瓷，让人不忍苛责。
她替自己的儿子向他道歉，希望他能原谅裴萧的莽撞，她替自己向他道歉，希望他能原谅她当初的抛弃……
她小声地抽泣，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却在听到走廊脚步声的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声音。
也是在那个刹那，他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无论是原谅还是责问，都失去了意义。
他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决然送客。
她看出他的怒意，没有继续打扰，含泪不舍地离开。
裴家一行人在西岭基地呆了十五天，他只见过她一面。
那一次见面不是为了他，而只是为了她自己良心得安。
作为母亲，她根本没有爱过他。
“陪家人离开西岭基地的那天，我站在城墙上，看到霍芷槡和裴萧说话。”
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青年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女人温柔轻笑。
那个女人，笑起来很温柔。
可是，她没有对他笑过。
她看着他时，除了愧疚，就是隐忍和恐惧。
原来她是会笑的啊，在面对自己儿子的时候，会露出作为母亲的幸福的面容。
“裴婉儿会出现在西岭基地，还要托那位霍女士的福。裴萧那个笨蛋，锲而不舍地找我麻烦，却从没有思考过害死裴婉儿的真正凶手到底是谁。”
“啊。”沉默听他说话的江染惊讶地微微张了嘴，发出一个单音，“是裴夫人做的？”
司叙默然。
江染愈发惊讶:“婉儿不是裴家的女儿吗？”
“是裴清的私生女。”
“哦。”她想起来了，苏沁也说到过这个——裴婉儿和裴萧同父异母，算起来，和司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司叙的意思是，那女人为了报复丈夫和情敌，把丈夫的私生女送到了西岭实验室？
啧，是个狠人。
“你看，裴萧就是个蠢货。”司叙做了总结发言。
江染:“……”不是在说裴夫人吗？为什么最后的结论是对裴萧的人身攻击。
不太赞同他的话，江染为裴萧辩解:“裴队长是个好人——你看，在那样勾心斗角的家庭长大，他还能保持初心，这是很不容易的。”
司叙终于睁开眼睛，桃花眼里清寒一片，瞅着她。
江染后知后觉:“当然啦，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你，的确挺笨的。”
司叙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哼一声:“你不用为了哄我开心故意附和我。”
你这样子很像闹脾气的小女生。
江染腹诽，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努力哄女朋友开心的钢铁直男。
强烈地求生欲迫使她不得不继续:“也不算吧，不过你说的也对啊，你说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对的，谁让我最喜欢你呢。”
喜欢到没有原则。
司叙依然看着窗外，无声地勾起嘴角:“江染，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心头警铃大作，江染炸毛:“才没有！你是我初恋！倒是你，一堆迷妹追着跑，搞得我遍地都是情敌！”
自觉理亏，司叙心虚地咳嗽一声，强调:“那些人在我眼里就是有脑子的丧尸，我只喜欢你。”
反客为主，江染心里抑制不住的小得意，面上却不显:“哼，现在只有我和你，你肯定这么说……”
司叙皱眉:“江染，你上次大姨妈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题换的太快了吧？江染莫名其妙:“上个月末，怎么了？”
“没什么。”司叙靠在窗户上，歪头看她，“随口问问。”
江染:“……”哦，他这是在嫌弃她脾气暴躁？
小女生撇撇嘴，发泄似的重新一脚油门踩到底。
司叙轻笑，捏捏她的脸:“看着路，我真怕你刹车时飞出去。”
江染侧脸在他手上咬一口。
男人眼疾手快地收回手，哼:“江染你是小狗……”
江染回:“你是狗男友。”
司叙:“……”一时间也分不清她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
到了中午，两人在路边的收费站停下，准备给车加点油，顺便休息片刻。
江染啃着面包，怀念公寓的小厨房:“司叙，你说，我们这次离开，也没说回不回去，基地那些人不会直接把你的公寓分配给别人吧？”
她还有好多东西放在里面呢。
司叙:“随便，反正没什么重要东西。”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
听到女生气呼呼地质问，司叙认真:“你最重要的不是我吗？”
江染:“……”这话要怎么反驳啊？
江染刚吃完面包，正在舒展手脚，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远处驶来，直接冲到两人面前，急急停下。
后座的车门被拉来，女人探出半个身体，打量两人:“你们要去哪里？”
问话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素颜朝天，容色精致，眉宇间暗藏锋芒。
问话时，明明语气稀疏平常，却让人无端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直压得缓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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