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电灯往昏暗的楼下晃了晃，除了铜墙铁壁，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才要做两手准备。
“七哥……”如果不能确定可以解决那个怪物，他们没有一定要下去的理由，“要不我们……”
“我下去。”司叙语气平静，目光随着手电筒的光，定格在一点，“为了确定一件事。”
不等楚垣回答，他踩着台阶，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
楼下同样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是楼梯所在位置和楼上相反。
用手电筒扫了下走廊，光圈定格在走廊尽头的厚重铁门上。
那个诡异的咆哮声就是从铁门后穿出来的。
楚垣说，铁门背后也是一个实验室，只不过很空旷，里面什么仪器都没有，倒很像是为了困住那个怪物特意清理出来的空间。
司叙想起了炎城基地里，秦淮用力囚禁他的那个竞技场。
根据楚垣调查到的资料，末世前，司念果然在东朝市工作，只不过她不是在研究院，而是在这个地下实验室。
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基地，灾难发生时又被直接遗弃，这也是为了什么裴萧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这里是司念曾经工作的地点，他直觉，在这里可以找到有用的信息。
停在门口，司叙看了眼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微微挑眉，平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这个门……他伸手按在门上，稍一用力，厚重的铁门往一侧滑开。
——这个门根本没有锁。
真是奇怪啊，明明什么阻碍都没有，里面的那个东西却没有逃离……为什么？
……
听到开门的动静，实验室正中有些焦躁地来回徘徊的实验体豁然回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年轻人。
他转过身，让司叙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全貌。
这个实验体身形挺拔，看外形应该是个男人。
他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实验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蔓延着深紫色的纹路，一张脸不知是被火烧过还是被硫酸烫过，已经看不出真实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不似丧尸浑浊一片，黑白分明，显示出这个实验体和丧尸的本质区别。
司叙在打量他的时候，那个实验体也在戒备地盯着他。
冰冷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眸子里的微光闪了闪，恐怖狰狞的脸肌肉牵动着，有了一抹表情变化。
“看来还有为人的神智。”司叙关上实验室的门，活动着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看你这个外形，应该是这个实验室失败的实验体。”
失败的实验体，没有被抹杀，要么是那些人拿他没办法，要么是他们笃定了他是无害的。
依据楚垣和他交手的经历来看，他更倾向于前者。
“在楼上听到了你的嚎叫声，你很痛苦？”司叙走向绷紧身体全神戒备的实验体，“你没办法控制体内的病毒，也没办法控制暴走的异能，我猜的对吗？”
话音落，青年好似化作一道闪电，虚幻的影子带出凌厉的寒芒，朝着那个实验体席卷而去。
“砰！”
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碰撞而出的异能波纹般散开，冲击在四周的墙壁上，震得整个基地都抖了抖。
一路往前跑的江染被忽然而来的震动晃得踉跄两步，连忙扶住一旁的墙壁。
“司叙果然在这里。”知道地底下的那个怪物有多厉害，裴萧扶住江染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快过去。”
霍聆音是精神系异能者，听了裴萧的话，她放开异能感应了一瞬，道:“他们在楼下——司叙，和一个金系异能的变异体。”
“嗯，我们快点。”
一路跑到楼梯口，江染一眼看到等在楼梯口的楚垣:“楚队！”
本来焦急地挠墙的男人看到三人，眼皮子跳了跳:“你们怎么来了？”
江染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司叙一个人在下面吗？”
“嗯，已经下去……”楚垣看了眼腕表，“七分三十六秒了。”
司叙说，如果十分钟他没有上来，他就撤离，所以他准确地计算着时间。
江染道:“我下去。”
“别！”楚垣扣住她的手腕，“七哥交代过，他说是十分钟内没有上来，让我们全部撤离。”
江染愕然:“撤离？下面那个东西……这么、这么厉害吗？”连司叙都对付不了？
震动还在继续，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楚垣苦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可以和七哥缠斗这么久的实验体。”
江染心头一紧，挣脱楚垣的束缚:“不行，我一定要下去。”
她可以无效化异能，说不定，对付那种怪物，她比司叙更有优势。
楚垣手心一空，江染已经连蹦带跳地冲下了楼。
“江染！”他喊了声女生的名字，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只能骂了一声后快步追下去，“江染！回来！”
楚垣一动，裴萧和霍聆音也跟着下楼。
——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把江染和司叙丢在这里。
……
唐刀和金属的刃撞击在一起，两人身影交错而过，冲出几步后堪堪稳住。
唐刀挽出一个刀花，司叙回身看着被他砍得满身是伤的实验体，冷笑:“不错，的确厉害。”
受了伤，在疼痛的刺激下，实验体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逐渐浑浊，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暴走的异能引得四周的墙壁不停震颤。
在这种到处都是金属的建筑物里，是金系异能者的主场，而眼前这个实验体，还是个异能等级和他差不多的高阶金系异能者。
这场战斗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不过……司叙眯了眯眼睛，愉悦地哼了一声:“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真是有趣。”
他话未落下，对面的变异体嘶吼了一声，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司叙举刀。
“司叙！”实验室大门被人一把拉开，女孩出现在门口，“司叙！你……”
司叙惊愕回眸。
扑向他的实验体嗅到新鲜的血肉，腾在半空中的身影扭了个方向，对准女生冲过去。
“唔哇！”劲风袭来，吹得江染睁不开眼睛。
“江染！”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男人模糊而急切的呼喊声。
被劲风携裹的金属利刃划过女生的脸，在她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下意识捂住伤口，艰难地抬眼看向袭击她的实验体。
就是这个实验体吗？
这么强劲的异能波动，这个实验体真的很厉害……想在他手里活命，她的动作必须比他更快。
……
女孩单薄的身体在呼啸的风里好似随时都会被吹走。
她的脸颊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滴落在空气里。
她抬眼看他，宛如白山黑水般黑白分明的眸子是清澈而倔强的光。
如此熟悉。
是在他被药物侵蚀的十多年里，支撑他坚持到今天的，熟悉的眼睛。
染染。
风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温柔，抚过女孩染血的脸颊。
暴走的异能无声地湮灭。
江染睁开眼睛。
目光所及，冰冷的唐刀刺穿实验体的胸口，阻止了他继续靠近的步伐。
穿过冰冷的空气，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江染:“……”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第288章 再次失去
冰冷的唐刀洞穿实验体的胸口，阻止了他对女生的袭击。
“咳咳！”怪物没有挣扎，他咳出两口血水，低声笑了，“……司叙，你做的很好。”
司叙默然。
因为痛楚，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使得本就狰狞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怖:“那个东西……你……带走……”
那个东西？
呵，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司叙后退一步，抽出刺穿男人胸膛的唐刀，挥手甩落刀上的血，收刀入鞘。
失去了支撑，实验体的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歪倒在地面上。
力量暴走时浑浊的眸子恢复成干净的黑色，宛如最上等的黑曜石般，散去了所有的污秽与罪恶，清澈似泉。
心事终于得了，他静静注视着江染的身影，满足似的，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合上眼睛。
啊啊，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在他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时，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
她变了很多，又似乎哪里也没变。
黑眸清澈，眼神坚定。
她如他所愿，长成了他最期待，也最放心的模样。
只是可惜，他错过了她成长的岁月，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义务，陪伴在她身边。
忽然……有点难过呐。
……
从震惊的呆滞中回过神，江染慢慢走向那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实验体。
“爸爸，你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大白兔？”
“还吃大白兔呢，你不数数你都几颗蛀牙了？再吃下去，你这一嘴牙都别要了。”
“老师说了，我会换牙的！爸爸，我看到袋子里的大白兔了，给我一颗嘛，就一颗，好不好……”
“……”
“爸爸！我要吃大白兔！”
“……”
“爸爸～”
“行行行，一颗，说好的呀。”
“昂！我最爱你了！”
“……”
“染染，在你住院期间，实验室发生了一场爆炸，你的父亲江以泽教授，为了保护实验资料，不幸葬身火海。你的母亲，因为接受不了江教授离世的事实，自杀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眼眶，有早已经被她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冲破理智的桎梏，倏然在眼前铺呈开来。
“你这丫头，能不能淑女一点？”男人戳了戳她的脑袋，没好气，“你看你，把你哥哥胳膊都咬破了。”
她还在气:“是大哥先嘲笑我的！”
男人失笑:“你大哥笑你什么了？”
她委屈:“他说我是个爱哭鬼，还说我不听话爸爸妈妈就不要我了……呜哇哇哇！”
“哎哟染染，你大哥胡说八道的，乖哦，别哭别哭，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男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声吼，“你可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啊。”
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啊……
脚步渐渐加快。
她冲到男人身边，屈膝跪下，不顾他满身的鲜血，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爸……爸爸……”
她按住他胸膛上的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的涌出。
温热的血染红她的手，从指缝里淅淅沥沥的滴落。
江染慌了神，喃喃道:“为什么止不住血……为什么……”
……
四面都是高墙的房间里，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冷眼看着对面的老人。
“外公，你觉得，我爸爸妈妈去世了，我一点也不难过，对吗？”
小小的孩子在那一瞬间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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