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走路，能吓得人一哆嗦。
孔书记领着李为民来到县府，李为民将一个箱子抱到何主任桌子上：“我们要拿这个换外汇。”
“啥？换外汇？我没聋吧？”何主任都觉得自己幻听了，“你这？你这假发换的哪门子外汇？”
蒋文柏也站起来，故作迟疑：“这个，能换外汇？”
“对，卖到非洲！”李为民将洛洛事先教给他的话一句句背了出来，“非洲人的头发都是卷曲的，越长越弯。要么光头，要么梳脏辫。咱们国家不是去年才和那个叫啥布隆迪的建交吗？可以卖给他们。”
“这？这能行吗？”何主任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非洲人，听到李为民竟然能把非洲人的身体相貌特征描述出来，将信将疑。
“行不行的，卖一次不就知道了吗？”别看李为民一脸坚定，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相信洛洛。
“蒋县长，我知道你有门路，你就帮我们李村大队一把，我们只有这三箱头发，你把这三箱头发卖掉，看看效果。”李为民低声哀求蒋文柏。
“不行，这个不行！简直是胡闹、乱弹琴。”蒋文柏拒绝。
听到他拒绝，李为民「绝望」了。
他跑到县府门口，拿出根麻绳往自己脖子上一系：“我们李村大队为了给国家创外汇，男的剃秃，女的板寸。却告诉我不行？我不活了……”
李为民这么一闹，整个县府都看到了。
蒋文柏等到李为民闹了一会，才「无可奈何」的走出去：“拿死来威胁县府，你还真做得出来？”
“我们大队没活路了，活着和死了有啥区别？”
望田县风评一向良好，这时突然冒出一个大队长在县府门口自杀，消息惊动了地区和省里。
省府第一大佬听到原来是李为民想为国家换外汇，被蒋文柏拒绝这才闹自杀，气得把李为民和蒋文柏分别骂了一通。
先骂蒋文柏：“办事要讲究方法，和下面的人好好说话。怎么也不能把人逼得自杀？”
又骂李为民：“你们李村大队简直丧心病狂！事情没办成，就把全大队的人都给剃秃了？一个大队长还闹自杀？像样子吗？”
省府第一大佬看到李为民的秃头就生气，把李为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之后，又想到这几年望田县做出这么多的成绩，李村大队也是为了拉着乡亲们给国家创外汇。
虽然想换外汇这个行为有点可笑，可是这颗心还是好的。
他不能凉了乡亲们这颗心。
省府第一大佬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三箱假发！我就舍出这张脸找人说说吧。总不能让一个一心为生产队考虑的大队长真死了吧？”
蒋文柏和李为民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别开。
大佬根本就没报多大的希望，找了找关系，将这三箱假发塞到船上，就往非洲驶去。
袁开来正在看几份批钢铁的条子，他将几张条子拿出来：“豫省是农业大省，要这么多钢铁也没用。我觉得，应该把钢材批给其他工业厂矿比较多的省。”
其他人不说话，只是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袁开来。
袁开来倚着椅背轻轻地笑了起来：“国家建设嘛，总是要有人牺牲，有人发扬风格。”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钢铁厂的厂长端着茶缸走进办公室：“小袁厂长，忙着呢。”
“厂长，您叫我小袁就可以了。”袁开来笑着请厂长坐下来。
“你对于钢铁厂的想法我看了，思路很是开阔，也很令人赞赏。到底是从首都来的人，眼界就是不一般。”厂长先是笑着夸了一下袁开来，又说起外汇的事情。
“外汇的事情，你上点心。咱们厂和德国已经谈好了冷轧不锈钢成套设备，只等着美金一到那边就上船呢。”
说了一会话，厂长笑着站起来：“行，你忙吧，我先走了。”
袁开来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外汇能不能往我们厂倾斜一下？我们最近需要上马一台不锈钢设备，这对于国家的建设有重大意义……”
“我知道需要外汇的企业比较多，但我们不同，这个设备可是我们和德国谈了好几个月才谈下来的……”
司长翻了翻文件：“不行，需要外汇的太多了，到现在还有数亿的缺口呢。开来，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
袁开来惋惜地放下电话。
刚挂掉电话，有人匆匆忙忙跑进来：“司长你看，有人向豫省下了大量的订单。”
“什么订单，快拿来我看看……”司长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懵，“假发？头套？豫省几时出口东西了？”
“好像是他们找关系塞了三箱假发，船今天刚到港，那边的商人听说船上有假发都抢疯了……假发是望田县生产的……”
“蒋文柏……”司长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哑然失笑。
第167章 假发卖到脱销
假发能在非洲卖到脱销，这是后世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的人不知道。
也理解不了非洲那么热的天气戴个头套到底图什么。
看着这上万美元的订单，司长陷入了沉思。
这种不需要国家提供原材料，也不占用任何资源的生意，对于国家来讲，称得上无本万利。
茅台酒是粮食酿造的，衣服是布匹做成的。
都需要原料。
假发不需要……
只需要在供销社和理发店挂个牌子收购头发就可以了。
“这个望田县，还真是每每有奇思。”司长笑了笑，给豫省的第一大佬打过去电话。
省府第一大佬早就把他走关系塞上船的三箱假发给忘得一干二净，却还得做出一副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语调。
一边套话一边想对策：“假发？哦？你们准备要假发？是准备要哪里的假发？我们省工农业发达，好几个地区都在生产假发，太多了，我一时半会都记不清哪个地区了……”
“望田商标？”
听到望田两个字，大佬终于想起这个假发和一个想要自杀的大队长有关。
语调立刻变了：“哦呵呵呵……假发你们要多少……要这么多？呵呵呵，我们省今年的外汇份额是不是要涨一下？”
“你们要向别的省下订单？哦呵呵呵，我们这个产业已经生产了十几年，早就形成规模和产业了，全国的假发都是我们供应的。
你们向别省下订单，他们根本没货，说不定还是跑到我们省订货再加价给你们呢。”
“以上是友好的谈话氛围，你信不信你敢截我们省的订单给别的省，我就去首都和你拼命？”
“对了，顺便给我们省今年的钢铁份额再涨一下吧……”
挂了电话，省府第一大佬就开骂：“小气巴拉的！不就要个份额吗？”
蒋文柏接了电话，极力控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我知道了，我会马上通知李村大队开始生产。”
国家外汇紧张，对于能创汇的企业和地区会有优待政策。
比如说，李村大队这次创了上万美金的外汇。国家会将这些外汇换算成当日的人民币，汇到李村大队的账上。
但同时，也会给李村大队按比例留一点外汇使用权。
假如李村大队在国外购买什么东西，就可以动用这个外汇使用权。
那些急缺外汇的企业，要是知道李村大队手里有外汇使用权，还不绿了眼睛？
想到这里，蒋文柏的唇角高高地翘了起来：“果真，钢铁厂会主动把钢铁送到望田县！”
他找到洛洛：“咱们望田县，还有什么能出口的东西？”
洛洛听到他这么问，就知道假发生意成了：“非洲那边下订单了？”
“下订单了！将近一万美金。”蒋文柏唇角满是笑意，“这次多亏你，不仅替我出了一口气，还替咱们望田县创汇。”
“如果你想出口创汇，其实我们修配厂的车子，完全可以出口。”洛洛笑着指了指自己厂的三轮车。
“国外会要这个？国外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私人汽车吗？”
蒋文柏对于国外的事情略知一二，想象不出把三轮车卖到国外的情景。
“不是每个国家都像欧美这般富裕！有富的，自然就有穷得买不起车的。”洛洛勾了勾唇，“这种三轮车卖到非洲，很受欢迎的。”
“我试着向上申请一下，但不敢保证能通过。”这和假发生意不一样，假发也就是几个箱子，哪怕在非洲卖不动，扔了也就扔了。
这可是三轮车……
如果在那边卖不动再运回来，不仅浪费运力，还会影响望田县的风评。
不管能不能出口创汇，洛洛一点都不在乎。
她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和蒋文柏闹不愉快。
这些年，她与蒋文柏合作的挺好。
“眼下，你抓紧假发生意就好。”洛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可能要在县城躲几天了。”
“为什么？”蒋文柏侧眸看她，“躲谁？”
“我们大队长啊！”洛洛抿唇笑了笑，“我把一个能出口创汇的生意给了李村大队，我们大队长会气疯的。我不敢回去，等过几天再回去。”
“你不回去，万一追到县城找你呢？”蒋文柏心情轻松，难得的与洛洛开玩笑。
“不会！”洛洛很是笃定，“中意爷不是那样的人，他最多去我家堵我，不会来县城打扰我工作。”
此时，后河公社已经知道李村大队的假发生意做到国外，为国家出口创汇。
几个生产队的大队长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瞪着李为民：“真是瞎猫撞个死耗子……咋这样的好事就让他遇上了？”
李为民得意的挑挑眉，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一个生产队的大队长过来，赔着笑脸说话：“我们大队想把头发卖给你，你看你咋收？”
“一个生产队都卖吗？”李为民想了想，“回头我让会计过去统计。”
又看向其他生产队：“我们生产队大量收头发，如果量大的话，我们可以过去收。”
一个大队长听了这话，喃喃自语：“收头发？”总感觉收头发这个活计，也挺不错。
不如，让生产队能出去的人都出去收头发？
让县里帮着开介绍信，就打着为国家出口创汇的借口，应该不会有人阻挠。
洛洛在县城躲了好几天，这才和前进一起回家。
前进嘟着嘴，十分不乐意：“为什么我们不住在小榭哥家里了？”
“你俩见面就打架，你不是昨天还赌咒发誓，说以后不理他了吗？”洛洛逗儿子。
前进脸一红，将头扭到一旁：“我忘了。”
已经72年，前进转眼也长成了快五岁的大孩子。
再过一两年，就要忧愁他上学的事情。
洛洛不禁揉了揉前进的头顶：“时光如流水。”
“不要揉我头顶……”前进嘟着嘴，“会不长个子的。”
洛洛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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