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送上去的报告很快就获得了何主任与蒋文柏的通过。
“等到下通知的时候我们再递申请，你现在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蒋文柏如是说。
洛洛知道那个所谓的通知是什么，就是上山下乡的通知。
等到上山下乡的时候再申请办厂，那时起的作用更大，何主任与蒋文柏能能交换到的东西也更多。
她点头：“我听组织的。”
蒋文柏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直到洛洛准备出去，他猛地出声：“那天那个女的，是我表妹，姓杜，叫杜明芳，是我大姑的女儿。”
洛洛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蒋文柏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随口敷衍：“哦哦，长得挺漂亮。”
蒋文柏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角：“好，你去忙吧。”
洛洛从办公室出来，低声嘀咕了一下：“和杜月笙一个名啊。”
杜明芳的名字三个字，只记对了一个杜字。
回到收音机厂，车间主任万大良迎了上来，愁容满面：“好几个省供销社的采购员来进收音机，咱们的产量上不去，可怎么办呢。”
洛洛也是一样的愁，却毫无办法：“没有原材料，神仙也没办法生产。”
万大良摸出一根烟，正准备点着又想起洛洛在面前，把烟塞回烟盒：“采购员们采购不到收音机厂，倒把咱们小工厂编织的东西给抢空了。”
他噗的一笑，“说起来，现在小工厂可比咱们这个正经的大厂要挣钱多了。”
小工厂不受原材料的限制，而且营销活动又做得好，采购员们只要能拿到销售额度就可以过来提货。
“我已经打过报告了，咱们小工厂今明两年的销售额度可以翻三倍。”洛洛鼓励万大良。
万大良眼睛一亮：“可太好了。”
他不笨！洛洛所说的这句翻三倍，就代表着另一层意见——招工。
“我觉得咱们收音机厂盖宿舍的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好歹一个正经的大厂，不能让工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洛洛又给万大良吃了一颗定心丸。
“盖宿舍？”万大良的眼睛简直要瞪出来了，“县府批准了？”
“批准了！我今天就是过去拿文件的。”洛洛将文件递给万大良。
万大良拿着文件，激动的嘴角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只要是本县的双职工，就可以递交申请。”
有恒产便有恒心！
收音机厂准备出钱盖宿舍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望田县再次震动。
那些没有入厂的人，对于能到收音机厂上班的渴望更甚。
“听说今年收音机厂一人发了一饭盒红烧肉，好几斤呢！一家几口吃得嘴角全是油哟。”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羡慕。
“他们的李副厂长别看是个女的，却是个能人。啥紧俏商品都能弄来，太厉害了。”
等到下班的时候，洛洛去接欧阳榭。
刑丽没想到洛洛果真在星期六来接欧阳榭，有些不好意思：“孩子太皮了，不好去你家打扰。”
“没事，我喜欢小榭。”洛洛笑眯眯地。
杨大娘拿出三个面粉袋子递给洛洛：“这几个袋子你拿回去改改，能改成一件上衣呢。”
面粉袋子是用布做成的，拿回去染染色就能做衣服。
洛洛谢过杨大娘，领着欧阳榭往外面走。
她没先去城外，而是先回了收音机厂：“我进办公室拿个东西，你帮我看着自行车好不好。”洛洛叮嘱了欧阳榭一声，就进了办公室。
她从超市里拿出三个面袋子，和杨大娘给她的面袋子混在一起，就又出来。
“走，咱们回家。”
到城外接着马兰，将三个面袋子递给马兰：“这是刚刚杨大娘给我的面袋子，你拿回去改件衣服。”
马兰欢喜的接过：“你替我谢谢杨大姐。”
欧阳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奶奶给洛洛的面袋子从三个变成六个，欢欢喜喜的憧憬着自己到赵村大队该和几个小伙伴怎么疯。
回到家，赵老太看到欧阳榭，欢喜的叫他过来吃饭：“就等着你吃饭呢。”
又接过面袋子：“以后小榭来，千万别拿东西！就跟走自己家亲戚一样。你和小榭妈说一声，如果再拿东西，就不许小榭来了。”
欧阳榭乖巧的喊了一声太奶奶，喜得赵老太塞给他一个鸡蛋：“好孩子。”
洛洛洗了洗手，在碗里倒了点酱油让欧阳榭沾着吃鸡蛋。
然后也不知怎地，就想起油条蘸酱油这个梗了：“你们说，用油条蘸着酱油吃，怎么样？”
赵立功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油条蘸酱油：“这能放在一起吃吗？”
“听说有些南方人，还用芒果蘸酱油呢。”洛洛笑了一笑。
赵立功没见过芒果，一时半会也想象不出来这个蘸酱油到底怎么样的好吃法。
洛洛又道：“芒果的味道很甜，你可以想象成苹果蘸酱油。”
苹果蘸酱油？赵立功的汗毛立马竖起来了：“你还是别说了。”
“一会泡点黄豆，明天早上磨豆腐脑喝。小榭还没喝过咱家的豆腐脑呢。”吴爱平接了一句。
赵立功觉得饭都吃不下去了：“要是再喝咸豆腐脑，我就绝食了。”
“绝食就绝食！还省一顿粮食呢。”吴爱平翻了个白眼，“咸豆腐脑多好喝啊，里面有腐乳有辣酱，还有小葱咸黄豆，多美。”
“你那是啥嘴啊？豆腐脑当然得甜的或者啥也不放的才好喝。”赵立功恨恨地瞪了一下吴爱平。
吴爱平反瞪回去：“你那是啥嘴啊？平时也没少见你吃辣酱，咋就不能喝咸豆腐脑？”
赵立功吵不过媳妇，冲媳妇撒娇：“你不向我赔罪，我就不吃了。”
吴爱平才不惯他，立马就将他的碗挪到自己面前：“你不吃我吃。”
“你？”赵立功气得眼睛瞪成铜铃，咬牙切齿的将碗抢回来，“晚上我再收拾你！”
小夫妻俩吵吵闹闹的，赵多福和赵老太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吃东西。
欧阳榭还没见过这样的夫妻相处方式，有些好奇的抬头看着他们。
“小榭，吃饭呀。”洛洛用公筷夹了点菜给欧阳榭吃。
欧阳榭偷偷挨近洛洛：“他们，会打起来吗？”
洛洛瞥了一眼赵立功：“不会呀，你立功叔叔舍不得打你婶婶的。”
欧阳榭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哦。”
见到欧阳榭离自己妈妈太近了，娃伸手推他：“去……”
欧阳榭哼了一声，冲着娃做了个鬼脸，坐直了身子。
娃一见到欧阳榭做鬼脸，高兴的咧开嘴笑。
吃完了饭，欧阳榭坐到煤油灯下从绿色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认真地看着。
洛洛走过去，发现这是一个作业本。
作业本的第一行写着几个简单的字：
一、二、三、四……
欧阳榭拿着一截铅笔头，很是吃力的写着。
没有大人的监督，竟然自觉的在学写字，洛洛有些震惊。
“这几个字，你认识吗？”她低声问欧阳榭。
欧阳榭点头：“妈妈教过，这是一二三四。”
洛洛看着欧阳榭，陷入了沉思。
第108章 疯狂的贝大拐
白天的时候，虽然欧阳榭和生产队的小伙伴们跑得一头汗，可到了刑丽给他规定的学习时间，他还是乖乖的回来写字。
洛洛仔细观察了他一天，发现欧阳榭果真是个自制力极好的孩子。
周一将欧阳榭送回县城的时候，刑丽叮嘱洛洛在外面别乱说话：“星期六夜里，我们单位出事了。我们单位老贝，被他亲儿子举报了，说老贝酒后胡言，对伟人不敬……”
“巡逻队刚走，老贝老婆就上吊自杀了，幸好被邻居救下来……那个畜生还得意洋洋的……
洛洛你记着他的名，他叫贝大拐，你们收音机厂要是招工，千万别招这样的畜生。”
“贝大拐，我记着这名了。”洛洛简直无法想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大家以后说话都得小心，能装哑巴就装哑巴。”
刑丽气愤异常：“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才说这些事，你说说，有了这事以后谁还敢相信自己的亲人？我恨不得弄死这个畜生！”
70年除夕那天，是2月5号。
这一天，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的新闻。
洛洛仔细看着第三条：除了经过当地主管部门许可以外，任何单位，一律不准到集市和农村社队自行采购物品。不准以协作为名，以物易物。不准走「后门」。
看完报纸，洛洛暗自庆幸。
幸好小工厂在望田县采购木头竹子和藤的事情是去年办成的。
如果放在今年或以后，根本办不成。
蒋文柏也有这个担忧，特意找何主任说话：“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何主任面色也有些忧愁：“咱们是以前收购的，应该没事吧？”他看向蒋文柏，“要不然，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蒋文柏知道家里也没有办法，摇头：“还是静观其变吧。”
望田县下狠力气整治黑市。
一时间，人心惶惶。
农民们积攒了鸡蛋也不敢胡乱卖，只敢卖给供销社。
70年的春节就这样惶惶的度过。
赵村大队还是和以前一样，各家各户分了点洛洛拿回来的干菜，整治了一顿年夜饭，就算是过年了。
赵中意虽然给拉石头的知青蒸红薯吃，却不肯给他们干菜。
二十个知青心事重重的吃完饭，默默地躺回去睡觉。
突然，有人低低的哭了起来：“妈……”
哭声越来越响。
几个知青坐起来，看着黑暗里正在痛哭的知青，也哭了起来。
知青点里，一片哭声，惊得月亮藏到云层中。
徐参想着自己的父母，低声呢喃：“妈……”
……
年后，随着省里的一份通知文件的下达，洛洛的担忧也消失了。
省里肯定了收音机厂小工厂的成绩，也同意小工厂扩大生产，并对望田县进行了表扬。
拿着这份文件，何主任脸上简直笑开了花：“今年小工厂招工，成定局了。”
蒋文柏也是莞尔：“小工厂第二次招工，然后汽水厂成立……今年一年，又是一个安稳年啊。”
何主任呵呵地笑。
洛洛再去找蒋文柏的时候，目光被墙角的一箱茅台所吸引。
茅台的商标是金轮牌，上面几个繁体字「地方國營茅台酒廠出品」。
太败家了！
这箱酒放个几十年，一瓶能卖几十上百万。
洛洛还不到能买茅台酒的级别，虽然供销社里有茅台，她却买不到。
而且供销社里时时都有人，她也不好拿出手机拍照。
这会看到蒋文柏将一箱酒放得如此随意，真是既惋惜又痛惜。
蒋文柏顺着她的目光往墙角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这是县府同意你接收废旧家具的文件，你拿着这份文件就可以接收巡逻队和废品站的家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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