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柏保持着举电话的姿势，又坐了一会。
心情烦躁。
莫名烦躁。
快下班时，何主任抱着茶缸遛达到他办公室：“还忙着呢。”
蒋文柏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马上就下班了。”
何主任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蒋文柏：“文柏啊，你我同事几年，我很欣赏你的为人。我自己的脾气我自己知道，能和我相处融洽的没几个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就像刑兴国，我们俩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最后我把他逼得去地区，做了一个闲职副区长。”
“何主任，你是脾气方正，眼里不揉沙子。”蒋文柏笑得非常平和。
“地区找我谈话了，你知道了吧？”何主任突然说了一句。
蒋文柏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我拒绝了。”何主任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给你撑撑场子。等过几年退休，就在家里抱孙子。”
他站了起来，朝着蒋文柏伸出手：“文柏，合作愉快。”
蒋文柏伸出手去，与何主任握了握：“在何主任的领导下，我们望田县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哈哈哈……”何主任突然大笑起来，“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身前身后名吗？我就是爱当官！当个能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好官。谁不让我当这个官，我就和谁拼命！”
“我会好好辅助何主任的。”蒋文柏笑着将何主任送走。
关了门，看着桌上剩下的几份文件，蒋文柏继续整理。
烦躁……
关好门，熄好灯。
他朝着收音机厂宿舍方向走去。
寒风凌厉，如刀割喉。
他紧着衣领，逆风而行。
远远的，一阵笑声传来。
“小榭，你要是寒假中考能考双百，我就给你做顿好吃的。”洛洛的声音顺着风钻入蒋文柏耳中。
欧阳榭坐在车大梁上，仰头笑：“双百还不是小事？洛姨，你送我其他东西好不好？”
“好吧，你要什么？”
“我想要个笔记本！我们老师有个笔记本，黑色的皮，特别特别好看。”
“好，就笔记本！”洛洛奋力蹬车子。
声音渐行渐远，渐渐听不见。
蒋文柏眯起眼睛看着远处。
远处仿佛有道光。
他唇角微弯。
“真冷啊。”回到家，洛洛就钻到厨房烤红薯顺便烤火。
欧阳榭举着小本本，一本正经的坐在盼盼和前进的面前：“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开始学习认字了。”
盼盼一脸的仰慕：“哇，以后我也可以认字，太好了。”
“它是一！”欧阳榭竖起手指又横过来，“瞧见了没有，我把它横过来，它就是一。”
在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道横：“它就是一！跟着我念。”
盼盼立刻跟着念：“它就是一！”
前进眨了眨眼睛：“咦？”
欧阳榭看了前进一眼：“不要捣乱，我教的是盼盼，又不是你。你才三岁，不用识字的。”
前进对着小手指，一脸委屈：“它就是一。”
“哇，前进弟弟好厉害，竟然都认识。”盼盼晃着头顶的小辫辫，适时吹捧。
前进就立时挺直脊梁，挑衅的看着欧阳榭。
欧阳榭敲了敲小黑板，“现在我问你们，这是什么字？怎么念。”
盼盼举起手：“它就是一。”
前进也举手：“它！”
“什么？这个字不念它，它是一。”欧阳榭急了，敲黑板，“它是一啊。”
虽然欧阳榭和洛洛教的不太一样，洛洛一直教他这个字念一。
但前进是个好学的孩子，他看着欧阳榭，觉得这个字应该有两种读法：“它是一。”
“不是，它是一啊，是一啊，一二三四的一。”欧阳榭几乎气晕了。
原来，和妈妈教的一样，这个字不念它就念一。前进用力点头：“对啊，它是一。”
盼盼看了看欧阳榭，又看了看前进，渐渐怀疑人生：“它是一？它？一？”
“不是，它是一。”欧阳榭用力解释，“不念它。”
前进在一边猛点头表示欧阳榭说得对：“对，它是一。”
欧阳榭看着前进，眼泪汪汪的：“你是不是在和我做对？”
前进眨了眨眼睛，十分委屈：“我没有。”
看着前进那明亮的大眼睛，欧阳榭只觉得又委屈又难受。
哇的一下哭出声来：“你不配合我，还捣乱。”
洛洛回到屋里，就见到欧阳榭哭得哇哇的。
“怎么了这是？”洛洛急忙安抚三个小孩子。
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吴爱平，笑着将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捂着肚子狂笑。
洛洛噗的一下笑了。
“这个一，是一二三四的一，单独念一的音。”洛洛看着前进，“你跟着我读，一。”
又看向欧阳榭：“你前进弟弟认识一二三，你不要再教他了。可以单独教盼盼。”
欧阳榭恨恨地瞪了一眼前进：“不许再捣乱了。”
他指了指小黑板，继续教盼盼：“它是……咳，一，这个字念一。”
盼盼认真地跟着黑板学：“它是……”感受到欧阳榭一道杀气袭来，她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是一。”
前进张了张嘴正想跟着读，就看到欧阳榭的眼神，愤愤的瞪了回去。
我打不过你，改天去你家欺负你妹。
第148章 为秋收大姐喝彩
欧阳榭周一早上回到家，一肚子气。
“我以后再也不去洛姨家了，我要再去我就是小狗。”他指天发誓。
“为什么？”刑丽好奇地问他。
“前进老捣乱。”欧阳榭想起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教人识字，竟然差点把一教成它，有些脸红，却还是愤慨前进捣乱的事情。
“我看你东扯西扯的就是不想去上课，这都几点了？你到底去不去上学？”刑丽唬着脸骂他。
欧阳榭看了看墙上的表，背上书包撒腿就跑。
等他放学的时候，刑丽问他：“寒假是要去爸爸那里过，还是在家？”
欧阳榭理所当然的开口：“当然去洛姨家里过呀，那里好多小伙伴，盼盼也等着我教她呢。”
刑丽想起早上欧阳榭发的誓，忍住没笑：“行，我和你洛姨说一声。”
自从修配厂生产的五星三轮车出名之后，修配厂就来了一波一波的参观团。
洛洛不胜其烦。
这些人也不是真心来参观的，就是走走过场，拿着公款出门游玩吃喝来的。
而且修配厂这边还得负责接待……
等一下？
负责接待？
洛洛托腮思考起来。
她连忙去找蒋文柏：“县文工团的节目安排得怎么样了？”
“挺好，秋收大姐很有热情，安排的几个节目都很不错，中规中矩，没有一点错处。”蒋文柏说话很含蓄，也很有技巧。
有热情？要的就是热情啊！
洛洛笑着点了点头：“如果那边差不多了，就让秋收大姐回来吧。”
蒋文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耽误你正常工作？”
秋收大姐在文工团可没少作妖，文工团的人敢怒不敢言。
“秋收大姐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热情，就像是一颗刚刚升起的太阳，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洛洛睁着眼睛说瞎话。
蒋文柏微微一笑：“行，我马上通知他们。”
当天，秋收大姐就被文工团的人敲锣打鼓的送回修配厂，连坐都不肯坐，撒腿就跑。
修配厂的人看到秋收大姐，一个个夹紧了尾巴，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被她抓到错处挨一顿训。
洛洛欢欢喜喜的迎接她：“终于把秋收大姐给抢过来了。”
“我还有好几个节目没有排练呢。”秋收大姐在文工团一言九鼎，享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享受到的快乐，正在劲头上呢。
“我知道秋收大姐很忙，所以跑了好几趟县府，才把大姐给抢过来。文工团还不肯放人，我本来都要去闹事了，幸好他们把你放回来了。”洛洛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
好像，我是修配厂的人吧？怎么就变成你从文工团抢人了？
秋收大姐迷茫的眨了一下眼睛，正想说话时，洛洛又开口了。
“大姐，你知道我是一个技术型的厂长。平时呢，不太善于和人交待。但是最近呢，有很多接待任务。我实在是搞不定……”
洛洛将最近的事情讲了一下，又可怜兮兮地看着秋收大姐，“大姐，你要是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陶副厂长我是指望不了的，也就只有你了。”
“接待来访的人？”秋收大姐听到这个工作，眼睛一亮，“这是小意思，就交给我吧。”
洛洛欢欢喜喜的叫人过来：“你领着秋收大姐去熟悉一下情况，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秋收大姐，以后咱们几个厂的接待工作，都由秋收大姐负责了。”
那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洛洛，差点给跪了。
让秋收大姐接待人？
文工团的人都被她搞崩溃了，整个望田县谁不知道？
洛洛挑了挑眉：“去啊。”然后又佯装叹息地看着秋收大姐，“大姐你看，没有你坐镇，现在人都变懒散了。”
秋收大姐也叹息：“你呀，就是一心搞技术。要我说，就应该早中晚开三次会，大家坐在一起交流交流。到时，什么懒散都没有了！保证个个精神百倍。”
早中晚开三次会？那谁来搞生产？
洛洛露出八颗牙齿：“大姐说得太对了！大姐在接待的时候，一切支出都由厂里报销。”
你就领着那些来参观的人早中晚开三次会去吧！想去哪开就去哪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洛洛看向秋收大姐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真要感谢拖拉机厂，把秋收大姐给她了。
那些来参观的人，真是让人头痛。
竟然想让她去陪酒？
呵呵！
我可去你的！
当天晚上，秋收大姐就把一个来参观的厂长给打了。
“喝酒？胡闹！”秋收大姐指着那个厂长，“你的思想完全被腐化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再重新学习一下，看看你的言行有没有错误。”
厂长捂着脸，咬牙切齿：“你们厂就是这么搞接待的吗？”
唰，秋收大姐掏出一个小本本，声音严厉：“说，第二页第四行是什么？”
“我……”厂长想了半天也背不出来，恼羞成怒，“我又不是小学生，你也不是我的老师你凭什么考察我？”
“连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背不出来？你是怎么做的厂长？”
秋收大姐冷笑，“思想被腐化，行动举止浮夸，你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秋收大姐背起小本本上的话，一会就给厂长安了几个罪名。
吓得厂长脸色铁青，站都站不稳了。
其他几个厂长见状，脸色微有些白。
离这个厂长远了一点。
“来人呐。”秋收大姐用力拍了桌子，“把他给我扣起来，什么时候会背了再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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