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转身回了院子,不想跟江快雪多说。 江快雪看他这模样,便知他对自己误会深了,若是不解开,只怕要伤感情。到了这天晚上,他又抽空来了松家宾客住的院子外,松月真不肯见他,他便拉住进出的松月明,请他将人叫出来。 松月明是跟着家里的长辈们出来喝喜酒的,没想到还要夹在中间看这一出风月官司。他进了院子通报,又一个人回到院门口,压低声音跟江快雪说:“我二哥说他不想见客。” 江快雪十分执着:“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松月明想说些什么,看江快雪一眼,叹了口气,默默回了院内。 等到月上中天,江快雪一会儿站着,站累了,又蹲在院墙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孤零零的。 不知等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双靴子,江快雪抬起头。松月真低着头,面无表情:“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江快雪连忙站起来,腿蹲麻了,人有些摇晃。松月真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他。江快雪冲他笑了一下,松月真瞪他一眼,抽回手。 江快雪登时有些讷讷的,问他:“阿真,难道你真的打算就此不理我了么?” 松月真背过身:“你这是在怪我?难道不是你负心在先?” 江快雪莫名被栽上个负心汉的名号,只觉得十二分冤枉,连忙追着松月真说:“我没有负心,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变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松月真转过头,眼神中满是嘲讽:“你若是没有负心,为什么要跟庄弥把婚事提前?!我让你把婚事推迟些许,你怎么不听我的?!” 江快雪说:“原来是这事……我跟庄弥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早结婚晚结婚不是都一样?而且他都答应了,婚后他什么也不管,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他有些费解地看着松月真,心里也十分生气,之前松月真来问他,也不听他解释一个人就跑了,他一直追着松月真,总是他主动,也实在累了:“你为什么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说我负心?你怎么能这样诬赖我?我这不都是为了能让咱们早一点在一起吗?” 松月真登时炸了:“小事?!这是小事?!” 两人鸡对鸭讲,越说越气,不欢而散。江快雪郁闷难当,怏怏不乐地走了,走到卧房门口,才终于想到,他是要去跟阿真道歉的,怎么跟他吵起来了。可是他拿着一点小事不放,实在是让人恼火,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 他的婚期转眼就到了,天还没亮,江快雪就被小厮们推起来,给他梳洗一番,穿上喜服,一行人簇拥到门外,骑上马带着队伍去迎亲。 庄弥不是女子,用不着凤冠霞帔做花轿。他也骑着马,从城外的江家别苑出发,与江快雪在城门口碰头,两人一起骑着马进城,到了江府门口,便下马进去。 从门口走到喜堂还有一段路程,庄弥牵着江快雪的手,对他微微一笑。江快雪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婚礼是假的了,庄弥为什么还这么开心?想来是他今后有了江家做保护,即使生世被人拆穿,他也用不着担心会被自己休弃赶走,被人害了性命,心中松快所以这么开心。 前往喜堂的道路两边布置得十分漂亮,宾客们站在路两边,随着一队新人往喜堂移动。江快雪扫了一眼,看见松月真也跟宾客们走在一起,云外城派了谢玉过来贺喜,他正跟在松月真身后,想跟他搭话。松月真一言不发,只用一双霜雪般冰冷的眼睛看着江快雪。 进了喜堂,家主只派了个代表前来,江父与李氏坐在高堂之上。宾客们站在一边观礼,江快雪由人拉着,被这复杂无趣的婚礼流程弄得十分疲惫不堪,只想快一点结束。 他和庄弥拜了堂,主持之人笑道:“一对新人这便礼成了,从今往后,庄弥就是江家的半子,你们要相互扶持……”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人高喝一声:“慢着!” 松月真推开宾客,走到堂前,说:“在你们二人洞房之前,我有话想说!” 见他来势汹汹,江快雪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不知阿真究竟要说什么? 有宾客劝道:“松少侠,您若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能让新人们完婚了再说吗?” 松月真摇摇头,冷笑道:“不能!不能!因为我要说的事,与今天的新郎官江快雪有莫大的关联!” 江快雪脸刷地一下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松月真继续说:“江快雪,你怎么不敢说话?你这负心薄幸之人!你早就和我有了私情,怎么还能和别人成亲?!你对得起我吗?!” 松月真一字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整个喜堂内轰然一片,宾客们本是来观礼的,骤然听见这种事,都大吃一惊,仿佛是一群兴奋的苍蝇,交头接耳嗡嗡起来。 江快雪也懵了,不知道一向理智机敏的松月真,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他搅得自己成不了婚,他的名誉地位也将一落千丈啊! 他怎么……怎么就非得做到这玉石俱焚的地步?! 只不过他不明白,有的男人争风吃醋起来,可不似女子互相扯头花,那是要见血杀人的。松月真全心全意地爱他,看到他要和别人成亲,早就是万箭穿心,万念俱灰,什么也不顾了,也什么都不想要了。饶是平素理智沉稳,可碰上了命中的劫数煞星,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若说有人在感情面前还能保持理智,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不够爱。 却说松月真一席话叫众人都大吃一惊,谢玉急急地拉着他问道:“月真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松家那长老也责备他:“你糊涂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松月真第一句话都已经开口了,已经自断后路,还有什么好怕的。他继续说:“我与江快雪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他胸口有个胎记。” 众人便都望向江快雪。江快雪脸上烧得厉害,实在无话可说。谢玉气坏了,走上来要扯江快雪的衣服看他胸口的胎记验证。 松月真大怒,抽出剑用剑柄在谢玉手上一敲,喝道:“他的衣服也是你能脱的吗?!不许对他动手动脚!” 众宾客都想:哦?刚才还骂人家负心薄幸,现在又这般护短,你们谈情说爱的人都这般不讲道理的么?唉,家务事,管不了管不了! 谢玉更是又气又恨,拔腿便跑,发誓回了云中城一辈子都不来了! 江父坐在高堂上,早已气得倒仰。李氏还有些理智,连忙催促江快雪:“阿雪,你赶紧说话啊!你说你与松少侠没有私情!”
庄弥看着江快雪。 江快雪羞煞了,垂着头,眼睛看到松月真右手,忽然见到他小指上留着一道疤,心中一震,倏然抬头:“阿真,你手上是怎么回事?” 松月真收了手,藏起那道疤,晦涩道:“还你罢了。” “你……”江快雪整个人都懵了,留下这一道疤,会对修为产生多大影响,松月真怎么会不清楚,他又何必非得这样虐待自己?! 堂上的李氏见他们含含糊糊,急了:“阿雪!你还在做什么!你可别犯糊涂!” 江快雪闻言,点了点头:“我不会犯糊涂。” 他和庄弥已经礼成,现在庄弥就算是江家的人了,他看着松月真,一字一顿,缓慢而认真地说:“我很爱阿真的,我心里只有他。” ※※※※※※※※※※※※※※※※※※※※ 啊!真狗血!真爽!我爱这种狗血情节!
第46章 修行世界(十四) 宾客登时一片哗然。松月真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江快雪居然愿意亲口承认,这比他设想的强行将人带走要好得多!他一时间心花怒放,看了庄弥一眼,有些难以掩饰的得意,上前两步抓住江快雪的手:“那你跟我走。” 江快雪叹了口气:“你都做到这般地步,我又怎能辜负你,叫你一个人面对泱泱众口。你说走,那就走吧。” 至于庄弥……松月真都已经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喝破了他俩的私情,无论他是留下还是离开,庄弥都少不得要被人耻笑了。江快雪一时间也是愧疚难当。唯一的安慰大概是庄弥现在已经算是江家人了,有江家的庇护,他不用担心身世被揭穿。 松月真拉着他就走。众人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当真敢如此离经叛道,连忙衔尾直追。然而松月真抢亲并非一时兴起,他早已做下布置,在那婚道上埋了陷阱,跑过时暗暗打开机关,将身后追兵闹得人仰马翻。前路有江家家丁围堵,松月真拔剑,一剑挑翻好几人,带着江快雪左冲右突,跑出江家大门。 庄弥抓着那喜花,追在后头,一路出了大门外,叫道:“江快雪!” 江快雪回过头看他一眼,松月真催促地拉了拉他。身后,松月真事先埋伏的人手冲了出来,将追到江家门口的追兵们拦住,为两人争取时间。 两人一路跑到巷口,他已备了两匹马。 江快雪一时间无法相信他们居然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问松月真:“你怎么准备了两匹马?难道猜到我会跟你走么?” 松月真看他一眼:“我原本打算绑你走的。” 江快雪眸光一动,想起他尾指上的伤疤:“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松月真听他说这话,淡淡道:“我不这么做,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大老婆相亲相爱么。” 江快雪听他说什么大老婆,简直一头雾水,茫然困惑,只好问道:“咱们去哪儿呢?你曾说咱们无论到哪儿,都会被人抓到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被人抓回去,也好过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成亲。而且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助咱们暂时躲避一阵。” 两人甩脱了身后的追兵,一路狂奔到天黑,到了澄白州边上,松月真带着江快雪弃了马,换了装,居然又掉头,往江家所在的白云郡潜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松月真坐在篝火边,揽着江快雪,跟他解释:“我以前曾经得到过一块阵盘,到时候我们在白云郡外,打开这个阵盘,外头的人进不来,咱们在里面,只要想出去,收了阵盘便能出去。” 江快雪恍然大悟:“原来阵盘的原理是这样的。那咱们上次在星渊海进入的那个阵盘,难道是与咱们一队的人打开的?” “持有阵盘的人,在外头里头都能打开阵盘,所以也不一定。” 江快雪听他这么说,又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中相助,帮他们揭穿施雪江的真面目。 松月真却不许他想那么多了,借着火光打量江快雪的面容,江快雪也借着幽微的光线看着他,抚摸松月真有些憔悴的面容,神情中满是怜惜。 松月真笑道:“今夜本该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却与我在这荒郊野岭潦草度过。” 江快雪说:“无所谓的,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不是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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