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倏然看向高个头,高个子立即摆手,“不不不,我是只喜欢长得好,你这样的,时道友那样的,我都挺喜欢,就欣赏嘛,没什么别的想法。” “你们干嘛呢?”山道处传来谢逐春的声音。 三人见了他回来,纷纷喜上眉梢,道明了来意,却听谢逐春道:“哦,时渊确实出去了,不过过两天就回来,那个春日大典赶得上,还有别的事儿?” 小鹿妖双手齐摆,“没、没了,谢谢谢师兄!” 谢逐春一戳他额头,笑骂道:“咋还结巴了,你啊还是要勤修炼,妖族多是前期进步神速后期瓶颈难破,自己多留心着点儿。” “师兄教训的是,那我们择日再来拜访。” 待到三人步行下山,谢逐春扭头敲了敲灵屏,“沈长老,你醒了吗?” 沈折雪开了路让他进来,奇道:“你的通行符令丢了?” 之前谢逐春在峰上做随从,沈折雪为了方便他进出自然给了权限,如今居然还会客气敲门,实不像他的作风。 “还说,这不是你家那个宝贝徒弟整的。”谢逐春坐在庭中石凳上,抄了水壶灌水。 “除了他谁还能开厌听深雨的灵屏?便是严长老要上来,他还得急匆匆赶过来看着,生怕你被人吃了一样。” 沈折雪坐直身子,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严长老还来过?” “来,来过三次,倒是没说什么,还顺手指点了时渊几招。”眉峰一挑,“怎么样,看见你那徒弟怎么招人惦记的了?” “知慕少艾。”沈折雪想了想,微微前倾过去,“我五年不在,时渊可是有心上人?” 谢逐春忽然就不灌水了,慢悠悠道:“那沈长老可要问对人了,要说时渊有没有心上人……” 落叶飘飘,沈折雪屏住呼吸。 “这心上人嘛……” 青石板与坠落的枝叶轻轻一碰。 “这可就说来话长……” 谢逐春茶盏在手左右转了转:“这心上人……” 抬臂想啜一口,刚一沾杯,嘴唇就和杯壁黏在了一起。 “唔唔唔?!”茶水都变成了冰坨坨,谢逐春瞪圆了眼看向沈折雪。 沈折雪走到石桌前自斟了一杯,微笑道:“不想说可以不说喔。”
谢逐春:“……” 响指一打,冰凌消除。 谢逐春摸摸嘴唇,飞快道:“虽然你家徒弟招人喜欢,但没见他答应了谁!” 沈折雪将茶一饮而尽,放下时重重吐了口气。 再开口时却说起来另一事,“听他们说帝子降兮要来人做春日大典?” “正是。他们封宗了五年,各种占算祈福的活动没在宗内开,是由两位灵君轮次在外举办,按理说这次太清宗的大典和他们开宗大典离的近,本没太大必要,但他们那些人,一时一刻不可违逆,故而还是在我们这里开。” 沈折雪颔首,“镜君可还是主持他们宗内的大典?” “还是他,君如镜正好前日出关。” 沈折雪便将关于水清浅察觉异样一事与谢逐春商议,谢逐春早知有此情况,道:“我是打算溜去帝子降兮瞧瞧,但君如镜的本事我是见过,确实很不得了,我不敢冒然前去,且先从长计议吧。” 他们两人再商量一二,谢逐春就告辞而去。 沈折雪在庭院中枯坐半晌,见日头正午,草草打发了顿饭,便随手卷了册书靠在床头细读。 那书写的是山野志怪,又多是风月话谈,他看到一半就弃之不续,翻了身滚进了床榻深处。 扯了张薄被盖在身上,沈折雪忽然想再去小秘境里看一看,最后还是忍住了。 时渊是小秘境半个主人,他的进出必然会引起灵力波动,太过频繁的打扰无端惹时渊分心。 沈折雪翻了个身,不知今日自己为何如此不对头。 春阳透过窗纱,教幔帐一挡,去了大半明亮,却还是拢住了一方朦胧的天光。 沈折雪迷蒙中做起梦来。 竟又梦到了那湖心亭。 只是天地缟素换了春花烂漫,湖岸垂杨柳轻柔地拂着水面,碧波清澈,他站在湖岸,抬眼便见那方小亭立在湖中。 湖面上却还是在飘落白雪,雪势不大,轻轻薄薄,亭角挂有薄纱,格去了落花流水,只在风中柔曼地飘摇。 他听得身后的男子说道:“如今这年头讲这些着实不好,可我耐不住我家那个孩子的性子,非要我来求这个亲,您也谅我三个孩子只剩这么一个,听听就是。” “嗯,您且说便是。”沈折雪听见自己这样应了一声,平淡到近乎有些漠然。 那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窘迫,却还是说:“唉,我也豁出去个老脸了。” “这朝不保夕的年岁,本不该提这凡俗那套成家立业,可要遇上个知心人,也是天道使然。何况……咳咳,咱们修仙炼心,只要不是习那无情道,素来不顾是男是女。” 他尴尬一笑:“要么求的是个修为增长,要么求个两情相悦,我家那小儿实在对您弟子一见倾心,怎么说都不听。如今您的高徒去镇那南方的魔族,我家的非央求我先来与您打个商量,要不您先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幺儿,不好便罢了,尚可入眼的话,就让两个孩子再见一见,成与不成交与他们来定。” “我知晓了。”沈折雪垂目便见自己一双手死死按在湖边的白玉雕栏上,却还是平稳道:“此事从长计议,许掌门请先回罢。” 等那许掌门的气息感觉不到,沈折雪忽而感到胸中一阵波涛狂涌,他翻手折下一枝桃枝,长枝映着春日的落英,添了几分淡抹似的绯色。 春日的桃花如雨而下,狂乱地织就了这一场荒诞的梦境。 沈折雪一时恍惚,分不清此身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他看见朱红色的衣袂与以木枝代剑挽出的招式,桃花大团大团完整的坠落了下来,擦过他泡过无数性命的双手,沾在衣襟前,落于袖笼中。 手腕轻转,移步款款,记忆破土而生,恍然想起当年徒弟求剑时的一幕。 徒弟根骨不强,他教给他的第一册 剑谱就是这套剑舞,由此后变幻莫测,消去了柔软,变成了一套见血的杀招。 可是当他再度习这套剑法,仿佛一切都在溯游,尸山血海的尽头,原来还有这样一道梦中梦,一场好光景。 有一个人会孤身带他隐居在一座山上,日日消磨着时光,放纵着朝朝暮暮,散养着春夏秋冬,他的徒弟会在庭中舞剑,长剑亲吻着落花,红衣乌发,踏水邀风。 午后浓郁的春光穿过柏树子,一晃便掠过他们的眉间。 那少年人的剑芒太锋锐也太温柔,轻而易举刺破了他的胸膛,却又将他的心轻轻放在了剑尖上。 可是一切皆是虚妄。 一舞毕,沈折雪脱力地松了手,长枝落在了青萍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空荡荡地回荡在桃花林海,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在了灵根丹田,还穿破了心脏。 沈折雪倏然惊醒,坐起身,揪住了已被汗水湿透的前襟。 “那是什么……”他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湿意,他按住额头不住喘息,近乎胡言乱语道:“他、他爱慕他的徒弟……我、我——” “沈长老。” 强大的灵力轰在了风屏上,冰墙顺着屏障的形状凝结。 严远寒站在屋外,命令道:“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酿了千年的老陈醋要开盖子了。) 沈折雪:那不会有毒么? 迢:这不就毒出魔障了嘛,沈老师,这还只是个起头呢。) 沈折雪,一个靠喝千年毒醋觉醒的师尊√
第57章 留枝 寒冰覆住风屏,宛若一只霜白罩子将厌听深雨的庭院兜头盖住,而在罩内则飘起了柳絮般的细雪。 沈折雪穿整齐了衣裳出来时,严远寒正站在风屏入口前,端正挺拔,好似峭壁上立着的一棵老松。 区区风屏并不能阻拦他的脚步,但也许是他今日心情尚可,好歹没有硬闯。 尽管这敲门方式,也实是独特了些。 沈折雪解开风屏,合袖问礼道:“严长老。” “恩。”严远寒不冷不热地一点头,丝丝凉意绕沈折雪转了一周,探过他的灵气与身体,化为雪子吹撒了在半空。 目光落过来,还是熟悉的压迫感。 沈折雪垂手站着由他审视,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后,却是严远寒先道:“一眠五年毫无长进,下回可会再犯?” 这话问得毫不奇怪,沈折雪垂着眼答道:“不敢。”顿了一顿,轻声接了半句,“可若相同处境,难免重蹈覆辙。” 要是在场换成冷三秋,必然要不阴不阳讽刺几句,诸如“真把自己当虚步太清长老”的话,总是要数落一凡。 无情道没让冷三秋真的养成风轻云淡的性子,倒是给了他那条不讨喜的舌头一个极好的借口。 但严远寒并不会这样。 他本就话少,也鲜少去评价旁人的论调。 沈折雪在某些时刻还是很欣赏严长老的风格。 果不其然,听了他这一句,严远寒也没甚么反应,只继续讲他的正事,“三日后的宗门春日大殿,你务必到场。” 话少的严远寒极少解释,沈折雪早已习惯自行推测,道:“是与帝子降兮有关?” 严远寒默认了。 他不意外沈折雪知晓,当初放谢逐春在沈折雪身边就是存了通传消息的念头。 于是颔首道:“届时会来两位灵君,你留心即可。” 冰雪在严远寒离去时就该有了消散之势,此番却化为点点白光,纷纷扬扬地飘落。 沈折雪伸手一托,那光点融化在手心,凉飕飕的灵气涌入筋脉。 “这是……”他有些诧异,感受到同质的灵气在滋养着五脏六腑,比冰洞的效果还更充盈。 严远寒的身影已全然看不见了,沈折雪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经想到在虚步太清里,弟子们最怕却也最敬的讲师便是严长老。 已有如此修为的严远寒虽不收徒,却还是百年如一日地轮值着大课讲书,只要有勇气去请教他,即便是修炼初期的困惑,他都不会厌烦亦不会言语刁难,不过加倍的修炼和功课总是少不了。 满天银光如星河陨坠,几次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严远寒所说的春日大典分内外两场,内场主祈福占算,参与人数有限,外场则近乎全宗的大春游,可放一整日的假,任由弟子们在宗内各峰上游览。 白鹤将绘了春景的花笺送往各峰,厌听深雨自然也落了一只,让山下眼尖的弟子瞧见了,再一打听,便知那颇为传奇的沈长老终于出关。 这显然是宗主峰那里传出的话,倒是省的沈折雪操心。 谢逐春给他送来了新裁的衣裳,内场穿的是正儿八经的青衣鹤纹的宗门长老套,外场却是可随意打扮,是少有的可从箱底拿出自家衣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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