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动”这词在他脑子里来回一圈,沈折雪当场就麻了。 那是十分具象化的发麻,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些念头晃出去。 “师尊,你怎么了?”时渊走上前来,沈折雪抬手朝脑门上猛地一拍,倒是把时渊拍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就要来探他的灵气。 沈折雪反手握住他,“没事,忽然有点热。” “热?” 时渊闻言伸指一点,灵力绕着沈折雪盘旋一周,带起些许微风。 徒弟由着他握着手腕,道:“师尊随我上去,这里水汽太重。” 风符从袖中滑出,拢出一个沈折雪万分熟悉的屏障,周围的空气立即变得干爽。 湿气降低,沈折雪觉得舒服了许多,他随时渊走上了铺满青草的山坡,原以为坡上是片空地,不成想居然也搭了建筑。 时渊似乎挺喜欢厌听深雨同款造型的小院子,不见得多么华丽,却处处是精心琢磨出的舒适便捷,沈折雪看见庭前的梅树和红木的回廊,廊下悬着风铃,檐下的灯笼垂着柔软的穗子。 “这些灵线织地很细致啊。”他感慨道。 沈折雪抬手拍了拍院门,小秘境中的一切都是由灵力交织而成,他刚造出时山川河流也不过一个轮廓而已。 虽有心玩建造家园的游戏,然而时间却不允许,他便用阵法将灵力的造物简单复制了一下,大抵是几座山头几片林子的样子。 可如今这秘境实在不像是秘境,倒像是什么世外桃源。 沈折雪坐在庭中的石凳上,“时间有限,时渊,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他面色有些严肃,时渊落座对面,道:“师尊问便是。” 月色皎皎明透,披落在沈折雪的发间,“你现在修什么道?” 时渊垂下眼,低声答了:“魔。” 对面不出所料传来沈折雪无奈的长长的出气声。 “是因为桃灵秘境?” 假如醒来时沈折雪还一时搞不清状况,这么些天也足够他琢磨清楚,时渊一个半魔半仙的血统这么可能会觉醒那么完整魔族原身。 自己那时脑子不清楚尽顾着惊讶去了,事后再一想,在桃灵秘境中时渊便分明强行使用过魔族的法术。
魔族修炼方式不同于修者,不走生杀道的话,逼得就是血脉里的这点力量,且极其容易走火入魔。 当时沈折雪预料到时渊的血统会影响他,却不想会影响至此。 “所以你找上魔主了?”沈折雪蓦地拔高音量,魔族血脉共鸣,时渊选择主修魔道便是在大大咧咧地告诉他那魔主爹自己的方位。 “嗯。”时渊点了点头。 “那你——” 魔主对时渊的三年夺舍计划沈折雪没有忘,邪流封印了魔主的铭印,只要时渊小心谨慎便不会引来魔族的视线。 可如今他血脉完全觉醒,魔族那边定然有所察觉。 时渊头埋得更低,手掌在红镯上一抹,低声道:“师尊,我错了,请师尊先看此物,这是我在魔族书窟中找到的记载,有关三宗下的太古封印。” “不要转移话题。”沈折雪将那封皮泛黄的手札撂在桌上,抬眼却见时渊正正看着他,那目光深邃含波,沈折雪方一接触便像是被灼烧一般移开视线。 讪讪拿起了那手札,他心道:好嘛,徒弟大了不听话了,不想说是吧,你师尊有的是办法,一会儿打一架就知根知底了,犯不着在这里耽误时间。 他便翻起了那手札。 手札似是千年前一位魔修所写,这魔修精通阵法,曾担任过魔族的一方领主,主持了许多与阵法相关的重大事宜,其中居然就包括太古封邪阵。 “这……”沈折雪愈看眉头愈紧。 阵修书写惯于用阵法符号,手札上切实的文字并不多,沈折雪翻到后半部分,眉头渐渐锁紧,“他的意思是,三宗下的太古封邪印是一个单开门,且只能开一次?” 千年封印如何落成已成了修真界的半个迷。 且不说究竟还有多少参与封印的修士活着,满修真界都知道不论是太古灭邪还是太古封邪印,触发的条件都只有一个—— 仙庭真仙。 仙庭真仙在如今的四方界已然绝迹,因为他们全部已战亡在了千年前用命燃烧出的太古阵法上。 手札内记载,在太古灭邪阵出现前,邪流肆虐人间,万千生灵朝不保夕,那是修真界最黑暗的一段历史,只有被动的救援,修士们对付邪流毫无办法。 直到机缘巧合下某位仙庭真仙在制止邪流时,引动上古阵法,竟真能将邪流涤除,但这真仙亦魂飞魄散,化于天地间。 此后数次堪称毁天灭地的灾祸中,这个阵法便成了破开十死无生局面的保命杀招。 但仙庭崩塌后,逃下来的真仙不过寥寥几十人,如此用命来填的阵法根本不能长久,于是剩下的真仙与修真界谋划改造太古灭邪阵。 “最初他们的计划是利用邪流会流向地脉薄弱处的原理,以真仙的躯壳为媒介,引渡邪流源源不断流入灭邪阵法中,再调度地脉灵气,在他们的逻辑中,媒介本身与太古灭邪阵生生不息,以达到持续净化的功能。” 时渊在虚空中划出了阵法的大致结构和灵流走向,沈折雪凝眸看了片刻,道:“所以其实‘封邪’,并不是指把他们全部储存封印起来,而是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净化。” “没错。”时渊点头,而沈折雪翻到手札的最后一页,“但是这个阵在实际操作时出了问题,三宗分别是三个阵眼,然而阵法灭邪的能力没有发动,最后导致的结果是,大部分邪流被关在了阵法里却没有办法消除。” “而且当年这魔族与四方界合作,南界负责收容这次阵法中需要躲避的百姓。” 时渊又画出四方界的地图,灵力线落在南界上,“千年前封印发动时,全修真界的邪流被强制吸引,向三宗汇聚,但是涤除的阵法没有启动,南界地动不止,修真界几乎毁于一旦。” 沈折雪笃定道:“是阵眼出了问题。” 一如手札中的魔修所言,尽管是仙庭真仙作为阵眼,另有十余上修界修士护持,但阵法依然出现了意外。 就在他们以为修真界将土崩瓦解时,含山方向的阵法却单方面启动了。 据这魔修描述,那一日北界的天空像是泼了墨,封印的银光冲天而起,太清宗下大阵相继回响,而帝子降兮的阵法一直没有相和。 邪流向西界涌动,直到半个时辰后,西界的封印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发动了。 “天河血池,亘古一锁。” 沈折雪喃喃着这位魔修的措辞,“也就是说,这个封印的残缺是因为三方同时开启的条件没有达成。” 不过有人将‘灭邪’的初衷临时改成了“封邪”,大阵因为这个‘锁’再也不能打开,虽然没有达到源源不断消灭邪流的目的,也避免了毁灭,还使在四方界的邪流量减少了一半。 “我记得有记载当年三宗的选址是临时决定,后来封印落成,三宗也随之正式建宗,这样看来,现在三大宗门的洞天福地是因为这个阵还是在产生作用。” 沈折雪伸手点在帝子降兮所在的西界,“所以当年西界封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是……” 小秘境的夜风胡乱翻着手札的黄页,最后一页上这位魔修在“邪流灵智”的字眼上圈了重重的几笔。 这本手札给沈折雪带来了太大的震撼,而更令他感到一阵寒意的是,既然三宗下阵法已被彻底封锁,那么他这个“沈峰主”怎么可能进去的了? “师尊。”时渊单手按在沈折雪的手背上。 徒弟的手掌覆盖紧紧贴着他,体温便顺着掌心传了过来,沈折雪定了定神,道:“所以即便是三宗,也根本不可能打开封印,他们守的只是一个象征,但显然——” 沈折雪叹道:“他们连这个象征也没有守住。” 不论是针对帝子降兮的镜阵,还是针对含山有云的鬼阵,目的都是为了冲破封印放出邪流,而这背后又全都是邪流灵智的影子。 那么三宗在其中又是怎样的态度,抬起上修界又与此有何关联? 一条暗线隐隐在沈折雪脑中串起。 时渊抬手在沈折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沈折雪移了视线过来,端看他半晌,苦笑道:“没想到牵扯这么大,好像把你也扯进来了。” “皆在局中。”时渊低声答了一句,很有话本子里的台词的味道。 沈折雪默了片刻,眯了眯眼,倏然出手如电,一道灵力点去。 时渊合上双目,任由那灵力冲来,沈折雪五指收合,那寒冰灵线正停在时渊额前。 沈折雪挑眉道:“不躲?” 冰线化为了碎末,而就在此时,沈折雪感到腰间一紧。 有风悄悄潜来。 时渊知晓他的意图,犹豫片刻,道:“师尊,我只是……不知如何说。” “怎么,怕我知道了坐不住要跳起来揍你?”沈折雪放缓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现在在魔族是什么处境?时渊,别瞒着我。” 他放低了语气,刹那时渊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 随后时渊下定决心般对沈折雪道:“师尊,三年前我去南界时,魔主已深受仙庭法术反噬,浑浑噩噩,他手下的魔将妄图篡权,我暗中插手,整治了魔族,然后……” 时渊不愧是个写话本子的大手,还真会设悬念,沈折雪屏住呼吸,心想徒弟不论说出什么来,自己都要冷静,先安抚住然后再一起想对策。 只听徒弟淡然道:“然后,我现在算是魔主。” 沈折雪脱口而出:“哦,魔主啊,没事,我们可以……” 他一顿,瞪圆了眼几乎要石凳上窜起来,“你说什么?!” 时渊的手在灵镯上一抹,摸出一块血色的灵玺,其上魔纹纠葛,花纹繁复,乃是可号令天下魔族的王玺。 “嗯,师尊。”时渊将王玺向沈折雪那边推了推,“要不,师尊给我收着?” 沈折雪:我这是在做梦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恍恍惚惚):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 下一本预收开起来了!! 【外凶煞内温柔大魔剑尊攻X外清冷内疯批病弱剑灵受】 欢迎进专栏收藏嘿!
第62章 抵达 沈折雪凌乱了,夜风飒飒扫过枝头,风中抖搂的皆是他不知从何讲起的呐呐。 足有七八次呼吸的功夫,他都未能从时渊那句“我是魔主”的陈述里回过神。 眼前乍黑乍白,一时宛若魂魄离体,飘荡在石桌上端端正正摆着的血色王玺上,一扭头又能看见自己目瞪口呆的傻瓜模样。 “这、这……”沈折雪几乎无法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以至于需要单手比划一下配合气氛。他的视线在时渊与王玺间来回,这才道:“你如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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