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恩一愣,似乎没明白李允的话,片刻后反应过来,“嗐,那就是江妈妈一个发小介绍进来的人,一个姑娘家的,还是哑巴,怪可怜的,我就答应塞进后厨了。” 李允一声冷笑:“江妈妈偏偏这个时候有发小来找她,你不觉得可疑吗?” “你这人怎的跟你那义父一个样了,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除了看你那妹妹觉得正常。”苏尚恩白了李允一眼,“放心吧,我敢打包票,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子,能将我们如何?” 李允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不想再与他废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苏尚恩随口问道。 李允抬目思量片刻,“先去找张启,看能不能从他手里逼出一些端王的把柄,再去火焰教的旧址看看,查一查那宁翠花的音信,以便打探出阮江南留下的那封陈情书的去向。” 苏尚恩戏谑一笑:“你找那宁翠花都找了多少年了,以前没找到,莫非现在就能找到?何况那宁翠花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李允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结果无非就是三个,一是她死了,二是她悄悄躲起来了。”
“那第三呢?”苏尚恩迫不急待地追问。 “三是她可能被囚禁了。” 苏尚恩不屑一笑:“谁会囚她,是宣德帝还是端王?他们抓到她后杀都来不及,哪还会留着她的性命。” “不,他们会留着她,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引出阮家人。”李允沉着脸应道。 苏尚恩神情一滞,点了点头:“说得倒有几分道理,那只能再去找找线索了,我手上的暗网随你调配。”他说着从软椅上起身,“明日我也与你一起去找张启那小子吧,堂主的仇该提上日程了。” 李允“嗯”了一声,将苏尚恩送出了内室。 待苏尚恩与孙雪依离开,李允特意将婵儿拉到一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哥哥怎么了?”小姑娘好奇地问。 “这几日你便好好在东套间待着,最好连咱们这屋子的门也不出,好不好?”李允柔声道。 他这些时日得每日外出查探,不能时时看顾着她,心里又总疑心这怡春楼也不安全了,担忧着小姑娘的安危。 小姑娘心里一松,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就这事,“好啊,反正我都习惯了,放心吧哥哥。” 李允伸手捋了捋了小姑娘耳边的发丝,扬起嘴角勉强一笑,婵儿从小便连关着一只兔子也心疼,没想到他却将她关了十余年。 想到这,李允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许多事,确实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允便与苏尚恩出了怡春楼,直往张启所住的西郊而去。 作为明月堂左使,张启所住的“无忧宅”虽比不上清风宅那么阔气,却也比寻常百姓家强了不少。 两人行至宅子的大门口,见阴暗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苏尚恩上前踢了一脚,蹲着的人身子一弹,蓦地站了起来,“原来是牛二,你怎的睡在这儿?”他问。 牛二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那样子狼狈得很,脑子也有点迷糊,他揉了揉眼,待看清来人之后赶紧行礼:“见……见过少主,见过苏右使。” 苏尚恩冷笑一声:“谁还是你的右使,称呼该改改了。” 牛二诺诺地应道:“是,苏公子。” “张启呢?”李允懒得废话,直接问道。 牛二嗫嚅着,伸手朝门内指了指:“张左使……在屋内呢。”他不敢说张启这些时日天天酗酒,一酗酒就将他当牛马一般打骂,弄得他连门也不敢进。 李允抬眼朝大门内看了看,提脚入得无忧宅。 张启横卧在大厅内的炕几旁,嘴里喃喃着:“牛二,你去哪了儿,给老子滚出来牛二。” 屋内光线暗沉,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不远处的地上还散落着打碎的酒罐。 苏尚恩摇了摇头,上前踢了张启几脚:“喂,张左使,起来执行任务了。” 张启在地上翻了个身,喃喃着:“屁的任务,老子以后……都不用执行什么任务了。” 苏尚恩看着他这副堕落的样子畅快一笑,“张启,你再不起来,堂主与李少主怕是又要背着你密谋什么事情去了。” 张启闻言这才摆了摆头,惺忪地睁开眼,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他们要密谋什么?” 苏尚恩嗤笑一声,斜了李允一眼:“看到没,你是人家的醒脑剂。”说完又咬牙朝着张启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本公子让你再醒醒脑。” 张启痛得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好一会儿后才从地上偏过头看他们,眸中霎时迸出怒意:“谁让你们进来的。”继而又惊诧地瞟了一眼李允:“端王正在四处逮捕你,你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李允上前一步,微倾着身子俯视着他,面上浮出嘲讽:“想要抓到本少主,还得看看他有没这个本事。” 张启面色胀红,嘴里还呼呼喷着酒气:“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李允也不再废话:“我们是来问问你,堂主究竟是因何而死?” 张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嘴里却冷哼一声:“大家都知道堂主是你与阿甘合谋害死的,你竟还跑来问我堂主是如何死的。” 苏尚恩听得心里冒火,提脚又是重重一踢,“还给我装,张启你再装信不信我弄死你。” 张启捂着被踢痛的肚子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已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抬手擦了一把,咬牙道:“论武功,我是打不过你们,但你们若想从老子嘴里套话,门儿都没有。” 苏尚恩飞身上前,一把掐住了张启的脖子:“你早就沦为了端王的走狗对不对?堂主就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张启被掐红了脸,明明已是呼吸困难,嘴边却仍挂着得意的笑,“我……偏不说,你们……就胡乱猜吧。” 苏尚恩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将他狠狠往前一推,松开了他:“今日若不是看到同门多年的份上,我必定要取了你的狗命。” 张启被推得撞到对面的墙上,捂着被掐过的脖子拼命咳着,咳完后冷笑一声:“同门?我怎的没觉得咱们有这份情谊在?” “忘恩负义的东西。”苏尚恩接着骂:“堂主养你这么多年,你竟联合外人来对付他、谋害他,猪狗不如。” 张启闻言哈哈大笑,笑得眼尾绯红,眸中竟泛出闪烁的泪光:“养我多年?呵呵,他是怎么养我的,又是怎么养你们的?” 他看了看立于门口的李允,又看了看苏尚恩:“你都那么明显地触犯堂规了,他还是偷偷地保下了你的腿,还有你。”他指了指李允:“莫名其妙就让你成为枯骨掌传人,还处处护着你,可是我呢?” 张启将他的断指伸出来:“哪怕你砍断了我一根指头,他也不会为我说一句公道话,更遑论平日里对我的态度,是,他养大了我,但我张启丝毫不感激他,我只恨他,恨不得他死。” 李允冷着脸朝张启走过来,“你再说一次。” 张启的泪落脸颊,提高了嗓门:“再说一次又如何,我张启就是恨不得堂主去死,你们也别想从我张启嘴里套出一句话来。” “那就不客气了。”李允以闪电之速提剑,朝着张启断指的那侧胳膊砍过去。 只听到一声惨叫,张启右侧的胳膊随着剑锋齐根被削断,那断臂在空中打了个旋后跌落到了门口的空地上,滚了滚,终于像个死物一般无声无息了。 正是清晨,靛蓝色晨光沿着门口泄进来,照到那根断臂上,竟看到那切口白白的,并没渗出多少血液来。 李允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痛倒在地的张启,掏出怀中的巾子,将那剑刃擦了擦,继而抬手一挥,将巾子扔在了张启身边的地砖上。 苏尚恩也似惊到了,扭头看向李允时眼里皆是敬佩之色,一副“你果然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张启痛得浑身颤抖,像只虾似的蜷缩在地砖上,眼里的泪钻出来,闪烁一瞬后滑向了耳后。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看着李允与苏尚恩满脸得意地扬长而去。 张启并不可惜自己今日是这条胳膊,他将养大他的宋庭轩杀死,这条胳膊算是尝还了他的养育之恩。 罢了,他与明月堂算是两清了,张启这样想着时,安心地晕死了过去。 没从张启嘴里撬出话来,李允与苏尚恩只得从火焰教旧址及周边寻找线索。 那火焰教长年藏于城外的月亮山,其据点极其幽深隐蔽,两人每日早出晚归去寻山,也同时还调动了暗网,指望着能尽快找到那宁翠花。 这一日两人刚出了怡春楼的后门,那躲在暗处的春杏便从兜里掏出了信号筒,随着“嗖”的一声响,几缕璀璨的花火迅速升向高空,“呯呯”地炸响。 正是白日里忙生意的时候,怡春楼里各人自有各人手头的活计,没人留意到这后院的动静。 而在东大街一处不起眼的巷口,侍卫肖坤仰头看到了那高空炸响的信号弹,面上浮出喜色,转头走向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车外低声抱拳道:“殿下,怡春楼给来了信号,那李少主已出门。” 端王靠在车内的软座上饮茶,闻言放下茶盏,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眸中溢出几许疑惑,他没想到没有了血源,这个李允依然能生龙活虎。 “那就行动吧。”他幽幽地说道。 车外的肖坤抱拳应“是”。 随后一列杀气森森的禁卫军将怡春楼团团围住,肖坤领头,入得前厅后大喝道:“怡春楼胆敢窝藏朝廷要犯,触犯律法,都给我通通拿下。” 话刚落音,侍卫们蜂涌而至,见人就抓,连出来端茶送水的红裳也被他们一把囚住。 一时间姑娘们的尖叫声、男客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正在格间里招待客人的江妈妈闻声后疯跑出来,见到如此乱局差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这怡春楼可是才修葺不久才开张营业的,哪经得起再次折腾。 眼下顶事的苏尚恩又不在楼里,她凭着老娘们儿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叉腰冲到肖坤面前:“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咱们平头百姓做点生意,凭什么被你们这些官爷三番五次诽谤污陷。”说完后还甩着帕子朝门外围观的百姓大嚷着:“快来看啊,看这些官爷如何欺压平民百姓。” 苏尚恩上次不就是用这样的法子赶走了那些捣乱的人么,她满以为这次也定然凑效。 殊不知,这次来的是肖坤,可不是那草包张启。 肖坤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江妈妈的脖子,掐得江妈妈满面通红,“你若再敢乱叫一句,我便让你一命归西。”肖坤咬牙说道。 身为老鸨的江妈妈哪受过这等威胁,她胀红着脸伸手就要去扯肖坤的头发,肖坤侧身躲闪,手中的力度仍然不轻,却也不敢下死力闹出人命。 毕竟,他的任务只是表面上在怡春楼闹一闹,虚张声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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