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后宫的妃位们都没什么大意见,只是很不喜欢惠妃嫌弃女儿的那点儿小心思,她也有过女儿,可惜早早地夭折了,过后她年纪大了不得宠爱,没有生出别的孩子,日复一日地怀念着那个早早去世的小公主,连带着对别的公主都有一点爱屋及乌。 她看一眼良贵人,倒是觉得她可惜了,要是她能和德妃一样自个儿立起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惠妃拿捏得死死的了。 再一看旁边的德妃,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愣是一句也没插嘴,一直在旁边微笑坐着。 云佩一边喝茶听她们说话,这个场面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替扎喇芬拉仇恨,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她,所以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 可显然这种安静并不能维持太久,惠妃说:“说这么多,真论起来,还是德妃妹妹的五公主运气好一些,打小就被太后领养,将来也不必去抚蒙,往后就一直在京里头了。” 云佩心里头叹了一口气,知道会有这么一场争论,不说话也躲都躲不过去:“您不是前头才说的在关外未必不比里头差么?扎喇芬一直养在太后膝下,轻易不能见一面,我心里也……”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如今的几个公主大多都是养在宫嫔自己膝下的,不然就是低位分的孩子养在高位分的名下。公主和阿哥们不一样,公主影响不了什么,所以主位嫔妃也都不会拦着生母和公主亲近,她的扎喇芬确实比旁人难见面的多。 这一点宜妃感同身受:“可不是么,我往日里想见胤祺也见不到,唉。” 她们两个唉声叹气,其余人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良贵人咬着唇,默默看着。 等回了延禧宫,惠妃坐着生闷气。良贵人一看就知道还是大阿哥和大福晋的事儿戳她的心了。 前些天大阿哥来给惠妃请安,说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那会儿她本来是在里头伺候惠妃的,看见大阿哥来了就出去了,只是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摔了茶杯。 惠妃很生气:“你一如今要为了你媳妇儿来忤逆你的额娘?!” 大阿哥也梗着脖子:“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生不出儿子,是因为我生不出。”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一定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别叫额娘为难伊尔根觉罗氏。可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一心记着要替伊尔根觉罗氏说话,才会惹恼了惠妃。 自古以来的婆媳关系都是这样,儿子不掺和还好,一旦掺和了,婆媳两个人难免要在心里计较他对谁更好,比较来比较去,彼此的怨气也就更深了。可是如果不掺和,难免让人觉得家宅不宁。 所以是个难事儿。 良妃在外头默默听着,心里头却惦记起了胤禩,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 胤禩在永和宫里。 胤禛去拿了药水出来给他擦胳膊:“以前我拉弓受伤了,姨姨就是拿这个给我擦的,效果特别好,你试试?” 胤禩把胳膊上的袖子卷起来,胤禛就小心的给他擦,一边擦一边说:“你的伤口也太深了,怎么弄的?” 胤禩说是摔的:“走路没看见前头有个石头,绊着了。” 胤禛手停了一下,没一会儿又继续:“是吗?下回注意一点。” 等擦完了药,胤禩说要走,胤禛笑着送他离开了。等人走了,他啪地把手里的药瓶子摔在了地上。 云秀和胤祚在里头学几何,听见声音连忙跑出来,瞧见地上的碎片,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胤禛面无表情:“手滑了。” “快别站那儿了,让她们把碎片扫起来,别拿手去捡。”云秀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支开胤祚,“前面那道题还没算完,你去继续做,我和胤禛说两句话。” 胤祚看看四哥,再看看姨姨,答应了。 云秀就去拉胤禛:“怎么了?” 胤禛还憋着气不肯说话,云秀哄了两句,他才把前头的事情说了:“我们两个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比别人深厚,哪怕如今他为了他额娘要疏远我们,可都已经来了,药也擦了,我不过问他一句话,他都要骗我,难不成是不信任我,怕我把话漏到外头不成?” 他愤愤不平:“我都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他看,让他知道我理解他,同情他,可他呢!” 感情里,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任何一方觉得自己的付出被辜负了,这段感情都会出现裂痕的。云秀想了想,跟他说:“那你有没有想,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八阿哥一向自卑又自负,可能是他怕自己说了你看不起他?因为珍惜这一段感情,所以不想让它磨灭了?” 胤禛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想了想,说:“算了,八弟也才十一岁,我年纪比他还大上三岁呢,该体谅他一下。” 云秀摸了摸他的脑袋。 胤禛等姨姨进去了,才跑去拿了一瓶新的药一路追出去。 胤禩正低着头走路,他心里头也惶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路心事重重,都没瞧见前头的门槛,差点一脚绊过去。 幸好胤禛来得及时,一把拉住了他:“多大的人了!走路也不看着,要是我不拉着你,你得摔没了两颗牙,等明儿进了上书房,念书都漏风,指定要被那几个小的嘲笑。” 胤禩瞧见是他,顿时讷讷:“四哥……” 胤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昂着头看他,顺手把手里的药瓶子塞给他:“本来还想叫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拿新的用,谁知道你跑的这么快,差点没累到我,我在后头追了大半天,叫你也不答应。” 胤禩立马道歉:“四哥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 胤禛先问他在想什么,见胤禩犹犹豫豫的,本来想生气,可一想到姨姨说的,就把话给憋回去了,反倒说:“算了算了,你自己想,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只是你得记着,四哥不是外人,就算你有什么不好说的话,也可以来和四哥说,四哥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拉住胤禩的手:“我们是兄弟,虽然不是一个额娘,可我把你当亲兄弟瞧,你不跟我说你在想什么事情,我心里会担忧,问了你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生气。” 胤禩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刚要张嘴说话,就被胤禛拦住了:“可我生气也不代表你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权衡利弊。我只是想着,如果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两个没有必要互相瞒着对方,到底伤感情。” 他还是决定坦诚一点:“四哥是个直脾气,不喜欢那些弯弯道道,在乎就是在乎,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才关心你,等将来如果有一天,如果我们两个因为一些事情走远了,到时候我会难过,却也能理解你的选择,只是现在,我还是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我把你当兄弟,我们也一辈子都是兄弟。” 胤禩眼泪积满了眼眶,心里头重复着那句话——他们一辈子都会是兄弟。重复念了好几遍,他终于鼓起勇气,说:“这些天是我不好。” 头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后头的话也就变得容易了:“我想让我额娘过上好日子,让她不用低声下气讨惠额娘的喜欢,我也知道她是因为我才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伺候惠额娘,可我不想让她这样……” 他吸了吸鼻子:“这让我觉得我很没用,还得靠额娘委屈求全才能保全我,我无能,我怕哥哥会嫌弃我。” 胤禛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你和你额娘说过没有?” 胤禩摇头。他额娘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惠妃就会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持,额娘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没有办法给他带来助力,她讨好惠妃,哪怕只是让胤禩跟在大阿哥身后喝一点肉汤都没关系。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是有野心的,他有天赋,他比别的阿哥们聪明,也更加比别人努力,他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是最好的。而不是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别人的身后,成为那个被覆盖住的人。 这些话他还不能跟额娘说,因为额娘是出于好心,而这些话说出来肯定会伤了额娘的心,让她无地自容。 胤禛叹气。他记得额娘说过,胤禩的生母良贵人是个心思敏感的女人,一但胤禩这么跟她说了,她指不定会脑补一点什么出来。 出身是长在良贵人和胤禩心头的疤,一旦没有处理好,这个疤就会溃烂致死。 胤禛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这得靠胤禩自己去调和。 事情说开了,两个人的心结也就解开了,胤禛指了指他的胳膊:“这回总能告诉我,是怎么弄的了吧。” 胤禩摸了摸胳膊,说:“真是摔的。”不过是被太子摔的。 今儿下午的骑射课他去晚了,到的时候几个兄弟们已经练习完了,只剩了他自己,没一会儿太子也来了,看见他就说让他跟自己练习布库。 胤禩没法子,只能换了衣裳跟着练,结果太子下手极狠。太子是康熙十三年出生的,而胤禩是康熙二十年,两个人差了整整七岁,本身胤禩力气就不够,体量差距就摆在那里,没两下的功夫,胤禩就被太子推到地上了。 胤禛听完脸黑了:“他这分明是把在别人那里受的气撒到你头上!” 大阿哥去了兵部,太子心里就怄着气,所以才要欺负和大阿哥亲近的胤禩,在他身上耀武扬威,给大阿哥提醒——瞧,你的小弟被我打了。 胤禛心疼地摸了摸胤禩,问:“那大哥说什么没有?” 胤禩低下头:“大哥已经回去了,后来听说去了延禧宫,我还没见着他。” 胤禛看看他的伤口,说:“你别急,在这儿等我。” 没一会儿,他领着胤祐过来了。胤祐今年十二岁,和其他阿哥们都不怎么亲近,是书房里头最沉默的那个,也就皇阿玛偶尔会夸一夸他的字,可胤禛和胤祐或许是因为一块儿多练了半个时辰骑射的功夫,比起旁人也是有几分亲近的。 这会儿胤祐过来,三个人聚在一块儿,下意识地就问胤禛:“四哥,我们要去干嘛?” 胤禛说咱们去找太子摔布库。 胤祐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会儿默不吭声地就同意了。 胤禩惊讶,知道他们是要替自己出头:“不用了吧……”那可是太子。他受了康熙的影响,下意识地对太子这个身份就是敬畏的,那可相当于半个皇帝。 胤禛说:“你怕什么?咱们只是敬仰太子的布库技术,所以跟着学罢了,当年皇阿玛擒鳌拜的时候,不就是找了好些年轻侍卫学的布库?咱们是敬仰太子、敬慕皇阿玛,这没什么不对的。” 胤禩喃喃:“真的可以这样吗?” 胤禛已经拉着胤祐往前走了:“快点跟上。” 胤禩连忙也跟上去了。 太子这会儿刚回毓庆宫准备午睡,侧福晋李佳氏还怀着孕,马上到了临产的时候了,太子对这个侧福晋还是颇为喜爱的,每天回来过后要看过她才入睡,今儿李佳氏动了胎气,他睡的也就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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