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死牢也不是立马处死人的,而是先攒上一批,除了那种实在罪大恶极,需要被拉出来杀鸡儆猴的,大部分都是呆在牢里头然后等时间到了才一批一批地进行“处理”。 天牢里头吃的东西不多不好,但也是一笔支出。 目前没钱并且抠门的康熙沉思了一下:“也对,就这么办吧,让云秀去……”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云佩哀怨的表情,说到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让云秀去甘肃也太远了,盛京还好些,就在咱们隔壁,甘肃和背景中间还隔着山西、陕西和小半个宁夏……她一个姑娘家,还是算了,叫庆复直接押着人到京城,剩下的东西都在京城弄吧。” 云佩心里松了口气。 甘肃那一块儿离青海和蒙古近,这几年边界都不和平,她还真不放心云秀跑那么远。 康熙看她放松下来,忍不住就说:“我看你并不想叫你妹妹留在宫里,可她在外头折腾,你也从不拦着?” 云佩就说:“养妹妹就和养小孩儿似的,她虽然年纪大了,可还和胤祚、胤禛的性子差不多,贪玩又好奇,一味地拘束着她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倒让她失了天性。” 康熙若有所思:“可任由她这么长大,性子歪了可怎么办?” “您看嫔妾的妹妹,她性子歪了么?” 康熙说没有,紧跟着,他就叹气:“许久之前,朕和你提起过,索额图他们想让太子出阁读书,朕拒绝了,总想着他年纪还小,该再拘一拘他的性子,如今细想,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事关太子,云佩不肯多说什么话,免得回头在康熙心里落下什么不好的印记,只说:“皇上心里想必有决断了吧?” 康熙应了一声:“朕准备叫人修缮文华殿,日后太子就在那边读书。” 云佩低着头。 他对太子确实算得上尽心尽力,相当宠爱,可这一份宠爱太过高调了,过刚易折,就像是要把太子架在火上烤一样。 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太子已经七岁了,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后,他还健在,太子羽翼也会渐渐丰满。他把太子抬得太高了,朝廷中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眼馋? 前段时间他才抱怨说朝廷上的那些人借着给索额图贺生辰的名义结党,太子的年纪越大,他们的心思也就越活络。毕竟从皇上这里入手,他们能得到提拔的机会不大,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太子如今只是孩子,以后迟早会登基,他们也能得一个从龙之功。 皇上不知道他们这种心理吗? 他知道的。他八岁登基,在当时的时候,索尼也在他身上下过注,他自然明白。可是他在纵容。他心里头喜欢太子,也笃定了他会继承自己的衣钵,所以把太子捧得高高的,他无所谓也极度自信地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太子。 云佩心里头忽然觉得闷闷的。 她如今在后宫里头挣扎着,看似风光无限,其实里头细品都是叫人说不清的东西,难道以后她的孩子们也要这样勾心斗角吗? # 云秀再见到庆复的时候,她正在泥地里指挥庄子上头的人挖粘土,她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光看着不干活,所以自己也会帮着搬一搬东西什么的,结果就是弄得自己身上一堆的泥。 庆复就站在路边上:“云秀!” 突然之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云秀还惊讶了一下,等看清楚是庆复,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不是说要两三年才回来吗?”这才两三个月吧…… 她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不好意思就这样站着跟他说话,准备回去收拾一下自己。 庆复朝她伸手,把她从泥地里拉了出来:“你不是在弄那个什么牛痘吗?怎么又跑来做这个了?”还弄成这个样子。 云秀从他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不是缺人做实验吗?就暂时搁置了,我闲着没事儿,折腾点别的东西。” 闲着没事……庆复哭笑不得。 “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庆复说:“本来没打算回来的,结果皇上说叫我把抓到的人送进京里给你用。” 云秀愣了一下:“啊?”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要人做实验,还要做体力活的人么,我都给你带回来了。”庆复忍不住跟她说起甘肃的那些事,“我原先刚到的时候,还以为会很麻烦呢,结果那个土司真是不经打。” 说着说着,他就有一点点小得意,想叫云秀夸一夸他:“他们是在山上设了关卡,树林茂密,甘肃巡抚久攻不下,还被他们的射箭手给射杀了不少官兵,我去了以后也没怎么动,就叫人把他们围在山上不许下来。” 三四月的天气,山上倒也有吃的,可再多吃的也撑不住被围在山上几个月啊,到最后他们实在弄不到吃的,只能在山上啃树皮充饥了。结果他们啃树皮,庆复心眼坏,他叫底下守着的人天天煮肉汤,香飘十里,把林子里头的人气坏了。 土司手底下的人就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坚持不肯投降,说死也要死在山上,另一部分人已经怂了,好几天没吃上东西,还闻着山底下传来的味儿,这谁能撑得住? 后来没多久,庆复又叫人点了大片的火把,特意拿烟大的那种,拿火把的人捂住口鼻,就在林子里窜,山底下的人烧了几个大火堆,边烧边喊着火了。 “后来那些人就被逼下来了?” 庆复说是。 云秀忍不住笑:“你真厉害!” 她声音甜甜的,脸上又满是崇拜的表情,让庆复看了心头发软:“一般。” 结果云秀问他:“你受伤没有?那些人从山上下来,肯定不会轻易投降的。” “一点儿轻伤罢了,他们武功路数都不如我,我从小练武,比他们厉害,你忘啦?” 其实有受伤,他被一个弓箭手射箭擦伤了胳膊,箭头上抹了毒,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她了,庆复怕吓坏了她。 云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电视剧里头有些人受了伤死活不肯说,非要瞒着,等到坚持不住晕倒了,同伴才能发现。 她挑了挑眉:“走,跟我回去。” 庆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然后进了屋,云秀去问陈太医拿药箱子,一边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你把衣服脱了。” 庆复:“……??”他不敢动。 云秀回来以后看见他还正襟危坐,就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干嘛?” 庆复脸都憋到发红了:“我脱衣服干什么?” “看看伤啊?”云秀把手里的药箱给他看,“你肯定受了伤不肯告诉我,前头你说围困了土司和他的手下人两个月,这会儿人却在我这里,必定是快马加鞭过来的,身上有伤还强撑着骑马,你不要命了?” 庆复就低着头:“伤早就好了。” 他委屈巴巴的,好像被凶到了。 云秀想着他是个病人,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又不叫你全脱,你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就好了。”
“哦……”庆复慢慢把肩膀上和胳膊上的伤口露出来给她看。 他脸上的热度极高,云秀低头拿药的时候看见他脸颊通红,感觉放一块糖在他脸上,都能拉出丝儿。 她面不改色地给他崩开的伤口上擦药,一边转移着他的注意力:“你带回来的人呢?” 庆复说在京城:“皇上赏了个院子给你,那些人都在旁边住的,等你回京就能指挥他们了。” 云秀哦了一声:“皇上怎么会突然赏个院子给我?” “我也不知道,我在京城停留了一天就急匆匆过来了,许是皇上高兴赏的吧?” 云秀就说等回去再看看,一边拿着药酒给他擦。他一路骑马过来,伤口果然崩开了,不过庆复倒是没撒谎,伤口并不大,看着也不严重,就是他皮肤白了一点,所以伤口看着格外明显。 擦完了药,云秀问:“皇上有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正事,庆复脸上羞窘的热意才散了:“皇上说不必太着急,十二月前回去就行了。” 迎着云秀疑惑的目光,他说:“你忘啦?十二月是正式册封的日子。” 云秀恍然!去年皇上就下了旨意,如今宫里头已经改口了,云秀就忘了还要正式册封,这些日子又满脑子的牛痘和水泥,能记得才怪。 她倒是想现在就回去,可庆复身上还带着伤,不适合再骑马,只能再多歇一段时间了。 十月,云秀回京。这回马车上还带了一个陈太医,她和庆复就没怎么说话交流,全程都在听陈太医说个不停。 等马车停在宫门口,陈太医才闭了嘴,临下车前,他朝云秀深深地鞠了个躬。 云秀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陈太医擦了擦眼泪,说:“姑娘发现牛痘是于民有益的大事,还愿意带着我一起研究,陈某感激不尽,这一拜是应该的。” 云秀摸了摸脸颊:“哎不是,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查资料问了周边庄子的人总结出来的,我不过是提了一个设想……”这设想还是从现代带来的。 陈太医摇头:“能提出来就很好了。”别看他平时不着调,他还是懂些道理的,知道有心提出这些事儿的人心里头必定装着百姓——之前云秀和他坦诚说过,嗯她折腾这个,就是为了格格的身份,好留在宫里光明正大地陪着姐姐,她有私心。 可谁没有私心呢? 有私心她可以去做其余的事情,一样也可以达到目的,而不是折腾牛痘。 云秀被他夸得脸都红透了,最后只能逃一样地回了永和宫。 结果回了宫里才发现气氛不大对。姐姐正坐着窗跟前发呆。 云秀走过去:“怎么了姐姐?” 云佩回头,脸色不大好:“你回来了?” 她这样的脸色,让云秀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连忙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意她们呢,怎么不在姐姐身边伺候?” 云佩摇头:“我叫她们去歇着了,今儿都吓坏了。” 她慢慢说了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原来是前线传来的奏报,说清军攻占了云南昆明,之前盘踞在那里的吴世璠战败,含罪自杀了。 云秀说:“这不是好事么?” “是啊,是好事。”三藩之乱彻底平定,吴世璠的首级被送到了北京城里,可云佩怔怔的,“那是建宁公主的亲儿子。” 吴世璠死了,建宁公主当时正在慈宁宫里和陈太妃说话,听了消息只愣了一会儿,就被打岔了话题,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康熙就叫人把建宁公主生的两个幼子抱走了。 云佩闭着眼睛说:“六年前额附吴应熊和吴世霖就被处死了,吴世璠是秘密出京,算是逃过了一劫,可到头来终究没躲过。” 更让她胆寒的是,康熙叫人把建宁公主身边两个孩子抱走以后,直接勒死了!其余吴应熊的庶子也全都压到了午门外斩首。 云秀听完,也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犯恶心,哇地一声,差点吐出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2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