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陆荣走过来。 他看起来消瘦憔悴了不少,自打那次茶楼回来后就将自己锁在房中,出去过一次,买醉和人起了冲突被揍了一顿之后,觉得十分丢人,更加不愿意出府了。 这次过来是因为一直被瞒着镇国公府的事,结果他晚上睡不着出来练拳,就听到小厮说什么镇国公被放出来了。 还说现在上京已经开始传,说镇国公被陷害一事,就是他父王所为。 如今皇上已经将这件案子交给了成王来查,还说形势对他们江陵王府不利。 “父王,是不是你?” 陆荣身上的袍子看着都宽松了不少,脸上肉也少了,下巴上还有些胡茬。 他忽然的诘问,叫江陵王有些怔愣,不过他心情本来就很差,看到陆荣不修边幅地晃荡过来,不禁火冒三丈。 “你这副鬼样子是要给谁看?本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听不懂你说什么,要是没事做,就去军营待几天!” 面对江陵王的咆哮呵斥,陆荣只是沉了脸色,抿着唇,继续追问,“父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儿子就问你,镇国公一事——是不是父王幕后指使所为?” “啪——” 江陵王现在一听到有关衾潇的事,就忍不住火气,偏生陆荣还一直追问,他忍不住一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叫陆荣往后趔趄了一步,撞在了门板上。 嘴角都破皮流血了。 “混账东西!我是你父王,你怎么和我说话的!胳膊肘尽往外拐!滚,滚回你的院子,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府一步!” 打完不孝子,江陵王气消了些,随之而来的却是对陆荣的担忧,就他这个鲁莽又直率没心眼的性子,如今外头乱得很,搞不好就被套了话去。 陆荣伸手揩去嘴角的血迹,狼狈却又不屈地望向怒火上的江陵王,只觉得满心的寒意。 “父王,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你的长子,更是江陵王府的继承人,有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至于镇国公,他是忠臣,你如果真的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算计他……这,这只会是葬送我们……” “够了!滚出去!”江陵王不想听陆荣这一套说辞,气得就要拿砚台砸他。 恰好这时,外头通传说郡主陆倩来了。 陆荣一听到自己亲妹妹的名字,表情却是更加冷漠。 他抿着唇,冷着脸便往外走,和莲步微移地行到门口的陆倩刚好碰上。 陆倩穿了一袭白裙,看起来柔弱可人,见到狼狈憔悴的陆荣时,眸子闪了下,挥挥手,让婢女退下。 然后缓缓走上台阶,轻柔关切地问陆荣,“兄长这是怎么了?同父王吵架了么?脸还好么?” 她说着,作势伸出手帕的样子,陆荣瞧见了,深深嫌恶地拧起眉头,目光冷淡地瞪着陆倩,然后避开。 伸手就抓住陆倩的手腕,他咬牙切齿地说着,“陆倩,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还嫌利用你嫡亲兄长利用得不够么?” 他这些日子的颓废,与其说是羞于见人,尤其是衾嫆带来的,不如说因为陆倩这个他从小呵护着长大的亲妹妹,看着纯真柔弱,哪知骨子里却如此歹毒,将他利用得渣都不剩。 一开始陆荣还被陆倩那套为了他好才剑走偏锋的解释给蒙蔽了,可等他自己细细想过并且命自己的小厮暗中查了一番后,才知道…… 原来陆倩为了害衾嫆,不惜毁掉女儿家清白,还搭上自己亲哥哥。 这是怎么歹毒的一副心肠? 可面前这个少女,怎么做到,还能这么柔弱无辜地装作关心他的样子? 不会愧疚? “兄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陆倩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不改柔弱笑容,说着,微微委屈地撇了下便嘴角。 “呵,装,那你接着装。陆倩,我这几天在想,是不是你心里一直恨毒了我?要不然只是为了对付你不喜欢的人,你何必搭上自己的亲人?” “兄长,你捏疼我了!父王!” 陆倩闻言,不禁心底一咯噔,眼神闪烁了下,忙呼喊书房里的江陵王解围。 心里却是纳闷,陆荣这个蠢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陵王闻声出来,就见到陆荣抓着陆倩手腕,而陆倩一副害怕的样子,他气得就想踹一脚过去。 哪知,陆荣先松了手,只是他面上的怒容一点一点散去,只剩下冷漠讥笑。 “你不会一直伪装得下去的。” 他眼神仿佛在说:我等着你被揭穿伪装,跌下神坛的那一刻。 无端的,这是陆倩第一次,这么怵她这个草包兄长。 心里有些慌,但她还是没有表露出来,盈盈笑着回身向江陵王问安。 陆荣一甩衣袖,便扬长离去。 而江陵王却是将温和之色掩去,目光冷凝甚至带着几分谴责地望着还能浅笑淡然的小女儿。 “陆倩,父王警告过你,不要将手伸到你的至亲身上,尤其是你的兄长。” 江陵王看着对陆荣严厉苛刻,但他始终将陆荣当整个王府的希望看待,心里十分重视。 而陆倩的小动作,一开始或许他不知道,但后面陆荣暗中查陆倩的小动作时,他才得知,自己这个看着柔弱无辜的女儿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陆倩面色一僵,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女儿听不懂父王说什么……女儿真的什么都没做……” “够了,做了就是做了,于事无补。你最近不要有小动作,可以的话,和惠王保持下联络,如果你的手段能使到他身上,保住王府的话,父王可以既往不咎。” 最后这段,江陵王眼里的暗示,叫陆倩不由抬头,瞧见后,她面色一白。 咬着唇,好半晌才呐呐接了句,“女儿……知道了。” 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第220章 灯会 “小姐小姐,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说,说是江陵王陷害忠良,企图把持朝政……今天,今天京兆尹派人去镇压那些茶馆说书的,但,但现在已经传遍了,拦也没用了!” 春花进了屋,忙从秋月手里接过一杯水,仰脖喝了口润润喉,然后向衾嫆汇报着自己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 彼时,衾嫆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微不可闻地笑了声。 眯着眼看着自己这把干净的剑身,语气轻缓地说着,“流言有时候,便是侵蚀顽固的石头的那滴水,只要时候到了,能给你水滴石穿。” 江陵王不是仗着自己深受皇宠而肆无忌惮么? 那她就给他看看,是百姓的流言更能撼动君心,还是他那几十年嚣张中被消磨得殆尽的君臣信任能打动君心。 “小姐,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春花好奇地问。 衾嫆将佩剑收到剑鞘中,闻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地说着,“好像我还没怎么出手,江陵王就忍不住自己往地狱里跳了。” 也是逼急了,居然暗中想销毁账册,转移田产。 只可惜,家大业大,哪怕常年不在上京,却暗中让自己府上的奴才四处侵占良田,不知道霸占了多少无辜可怜人家的田地。 这么多产业,想要一时间专业,还不被发现? 衾嫆冷笑地想,怎么可能。 果然,傍晚,楚旸接到了一封密报,说是江陵王府上的管家正在转移田产,并且打算今晚集中销毁一批账册。 楚旸下意识想的是用这个把柄拿捏江陵王,然后暗中将这些田产中饱私囊一些…… 谁知,底下人欲言又止地接了一句,“王爷,送信的人……说自己被江陵王侵占良田害得家破人亡,希望王爷替其主持公道……不然,便会将这事告御状……” 言下之意,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根本不可能了。 楚旸闻言,咬了咬牙,啐了口,思前想后,还是抿着唇沉闷地说了声,“知道了,滚下去吧!” 那也没关系,只要他拿到了江陵王这么多罪证,上交给父皇,还愁父皇不会嘉奖于他?再说了,楚唯和江陵王府不是要结亲么? 江陵王出事,不管楚唯插不插手,最后都会成为一个污点,父皇再怎么宠爱他,也会忍不住猜忌。 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明智之举,楚旸便立马召集人手,又命人偷偷去一趟府衙,找知府借了人手——这也是楚旸难得高明之处了,借了官府的人,到时候就算江陵王想要说是他栽赃陷害,都没有机会。 “出发。” 与此同时。 “木槿,这身如何?” 端王府中,楚漓指着榻上一堆华服里的靛青那件,语气带了几分不确定地问着。 木槿闻言,看了眼,面上抽了抽,“挺好的,殿下。” “不行,太素。”楚漓却听完后,又盯着那衣裳看了几眼,自言自语似的摇头,否定道。 “……” 无语凝噎了下,木槿不禁嘀咕一声,“您这来来回回都挑选不下五回了,不就是衾小姐约您么……这么紧张,还装不在意呢。” 他的嘀咕声实在是不小,守在门口的书语都听到了,不禁摇头,给自己的小伙伴爱莫能助的一声叹息。 楚漓正放在月白那件的手一下顿住,回头轻飘飘地瞥了眼立在那嘀咕的木槿。 “你很闲?” “不,小的一点都不闲,木槿去给主子备马车,免得耽搁了赴衾小姐约的时辰。”木槿察言观色的本事又回来了,忙殷勤地拉出衾嫆当挡箭牌,“对了,殿下,新得的那些樱桃,要不要给衾小姐捎上?” 一提衾嫆,楚漓就忘了要数落木槿,面上笑意真实了几分,“对,樱桃她是喜欢的,都捎上吧。” 末了,他看了眼榻上墨蓝文锦华服,最终选了这件。 这厢楚漓在为了三天前衾嫆命人过来说,今晚淮河湖畔有灯会,说要约他一起画舫上赏灯看夜景而做准备。 那厢衾嫆也让春花秋月替她梳头着妆,挑选了一圈衣裳。 春花直抿嘴乐了,“小姐这样子,看着像是恨嫁了呢!” 不然大胆地让人去请端王殿下看灯会,又担心他在外坐轮椅会不适,提前租下了画舫? 谁家小姐像她们小姐一样,一点女孩家该有的羞涩矜持都没的? 隔着镜子瞥了眼春花,衾嫆扶了扶发间的钗子,哼了声,“你这小丫头,又在挤兑你家小姐!改明儿,我先把你嫁出去再说。” 正替衾嫆戴耳环的秋月一听这话,立马抿着嘴轻柔地笑了,眼里都是看热闹的戏谑。 “哎呀秋月你看小姐她——”春花一下红了脸,跺了跺脚,没调侃到衾嫆,反倒是自个儿羞得不行。 “行了行了,你呀,就贫嘴,也是咱们小姐大度不和你一般计较,换在别的府上,早拉出去打板子了。” 秋月替衾嫆戴好红珊瑚耳坠,温和又促狭地对春花说着。 “行了,时辰不早了,再不出发就赶上人多了。” 衾嫆对着镜子看了眼镜中人比花娇,胜似骄阳的美丽面容,自己都深深吸了口气,觉得美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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