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婆媳还有很多话要讲,但容夫人体谅老人家和小孩子不能饿着,便主动张罗着让厨房上早膳。 衾嫆冲嬷嬷点头应了声好,然后朝玩得不亦乐乎的衾枫拍了拍手,“枫哥儿,该吃早膳啦。” 小家伙意犹未尽地赶着院子里的一只猫,闻言,只好朝衾嫆跑来。 “阿姐,我也想养一只猫!” 他葡萄似的眼睛望着衾嫆,叫衾嫆心都软了下来。 但她微微板着脸,“你呀,养不了两天就喜欢别的了,最后还不是夏蝉替你照料猫?” 小家伙听了这话,明白是姐姐不同意了,不禁拧了下小眉头,有些低落,“可是我喜欢猫咪,你就让我养吧,好不好么阿姐~” 说着,学衾嫆平时找衾潇要东西时的模样,伸手拉着她的袖子,晃啊晃。 衾嫆被他摇得袖子都快被他拽了下来,忙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似乎认真考虑了下,才道,“那这样,你要是乖,等开春了,阿姐抱一只回来给你养,怎么样?” 看了眼天气,衾枫认真地扳着手指头数,“呀,离春天还有好久呢,不好不好——” “什么不好啊枫哥儿?” 他正耍赖呢,忽然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来人长手一捞,将他抱了起来。 衾枫骤然升高,吓得忙回头,见是容敬,才拍了拍小胸脯。 人小鬼大地叹气道,“舅舅,吓人是不对的,人吓人,吓得死人。” 话音落,衾嫆扑哧笑了。 容敬愣了下后,也是爽朗地开怀笑起来,胸膛震得衾枫忙捂着耳朵,不高兴地望着他。 嚷着就要下来。 衾嫆却是想到了什么,柔声对他道,“让舅舅抱你进去一块用早膳——” 像是怕他不依,拿出杀手锏,“你要是乖,和舅舅说几句好话,没准舅舅就答应给你抱一只小猫带回家养了。” 果然,原本挣扎着要下来的小家伙,闻言,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儒雅男人,嘴巴张得大大的。 脆生生地问,“舅舅会给枫哥儿小猫嘛?枫哥儿给你抱,你给我一只小猫好不好?” 他生得可爱,小脸像极了幼时的胞妹,但仔细看,又很像他,容敬看着他,就觉得威严不起来。 俗话说外甥肖舅,他想着,果然如此。 便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是不可以,枫哥儿如果乖的话,舅舅赶明儿就抱一只小猫送你。” “好哦好哦!枫哥儿乖,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舅甥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屋,屋里,容夫人看着丈夫抱着小外甥,儒雅的面上不是一贯的三分笑,而是真切的喜爱小家伙的爽朗笑意,不禁目光闪了闪。 她不记得上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很多时候,她看着窗外,都是只看到一个背影,刚好趁她发现之前,转身便走。 而当她认真地看着男人的正脸时,才发觉,心底不是没有触动的。 这是她年少怀春喜欢的男子,那时两家关系不错,她总是故作冷淡不情愿地跟着母亲来国公府做客,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远远地看上一眼少年清瘦如翠竹的背影。 他书读得好,长得也好,家中姐妹聊起,无不是赞美他,并且说如果能嫁给他,该是多么好的一段亲事。 但最后,她嫁给了他。 一开始,也是幸福的,他儒雅温柔,对她尊重而彬彬有礼。 她以为他心里有她,直到她看见他对着那个女人是如何含情脉脉甚至有了烟火气,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时,她方才知道。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孝顺,听从家中长辈的意愿。 他喜欢的是那个像一株小白花,柔弱无处可依,全心信赖和依靠他的卑贱女子。 甚至于,她的女儿比不得对方的女儿在他那受到重视。 她恨过,闹过,最后却发现,越是这样,将他推得越远。 后来那个女人难产死了。 因为她负责的那女人的养胎,所以他怀疑她下的毒手,在那个庶女哭哭啼啼小声地将嫌疑往她身上扯时,他相信了庶女。 “你为何就容不下她?” 当时她没想过解释,因为在男人愤怒猩红着一双眼,悲痛又厌恶地望着她,说这句话时,她发现,自己的情死了。 自己这么多年的爱意没了。 她不解释,任由这个罪名落在自己头上。 他生气,他恨她,却没有休了她。 而是让她去祠堂静思己过,抱着那个妾的尸体悲痛。 后来,婆母回来,雷厉风行地将这案子了结了,查出这不过是小妾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胎,想要保住但偷偷吃的药出了错,便临死前诬一把她这个主母。 目的,就是让容敬多疼惜疼惜她名下的庶女容惜,而厌恶嫡妻和嫡女。 婆母带着被这个真相打击得瘦了一圈的他,来到祠堂外,请她回去。 她却闭门不见,并说了老死不相往来,她以后就青灯古佛伴日。 只是没想到女儿一番话,叫她忽然想通了多年来耿耿于怀的旧事。 说白了,当初她太端着,明明喜欢丈夫,却总是端着世家大族贵女的架子,冷冰冰的,不温柔也不小意。 在丈夫宠爱小妾后,她内心呕血,面上却冷淡得装作不在意,怕和一个妾争风吃醋丢了世家女的颜面。 再后来,她觉得他身上有那个女人身上的脂粉气,面上没说,却冷着脸不肯让他碰。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嫌恶,丈夫不再进她的屋了。 愈发宠爱那个妾。 后来,他们也说不上两句话,他公事公办,她冷漠疏离。 夫妻之间再也没有了最初新婚时的相敬如宾和些许体贴柔情。 容夫人看着已经不复年轻,却依旧保持着好样貌的丈夫,眼中酸涩,微微背过身去,抬手飞快地抹了抹眼角。 容老夫人知趣地将衾枫接到自己身边,朝长子递了个眼色。 “大郎来了,坐音娘旁边吧,音娘啊,你不介意吧?” 音娘是容夫人闺中小名,刚成婚那会,容敬就很喜欢这么唤她。 她闻言,抬头看了眼容敬,后者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饱含深意。 她忙低了头,不敢与他对视,摇头,冷淡的脸上微微温顺下来。 “媳妇不介意。” 容央忙咳了声,出来打圆场,将容敬推着到自己母亲身边坐下。 “爹看到娘都傻了,一点都没国公爷的气势了!” “呵呵呵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容老夫人听了,不禁笑着拍了下容央的手,佯装教训她。 容敬尴尬地咳了声,坐直了身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朝身侧的发妻瞧。
容夫人面上微微赧然地红了下,竟是像个小姑娘似的,不好意思了。 一向淡雅冷若冰霜的面容,就像冬雪染了桃色的胭脂,好不清丽可人。
第375章 铺子,偶遇孙若盈 一顿早膳,因为容敬和容夫人的加入,相比温馨之外,又多了点什么。 容央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时不时抬头去看对面的爹娘,眼里满是喜悦和期待。 娘肯出祠堂来祖母这用膳了,而爹也后脚跟过来,这说明什么? 有戏啊! 没有人比容央更高兴看到这样的画面了,她一高兴,忍不住,就多用了一碗粥。 引得容老夫人侧目,笑容满面地说了声,“央儿这丫头,先前还嫌祖母这的早膳太清淡,每次都只肯用小半碗,今儿太阳打西边来了,竟用了这么多?” 女孩儿家,都很不好意思被认为饭量大,容央更是当着好不容易重聚的父母面,更加羞赧。 红了红脸,忙难为情地冲老夫人撒娇,“哎呀祖母——您别说出来呀!多丢人啊……” 容老夫人闻言,笑呵呵地抚面。 哪知,容夫人却认真地看了眼坐对面,像个小女孩似的女儿,目光柔和,“无妨,央儿是该多吃些,有些瘦了。” 这还是容央记事以来,第一次,母亲在饭桌上这么关心她吃多少瘦不瘦的问题。 容央吸了吸鼻子,感动地望着她。 一旁,容敬不禁有些内疚。 说来惭愧,他和女儿不怎么亲近,也不管她这些。 想着,他一边看了眼容夫人,一边点头附和了这话,“咳,你母亲说的是,早膳清淡对身体好,不能挑食,多吃些长身体。” 一下被亲爹和亲娘齐齐叮嘱多吃少挑的容央,忽然觉得父爱母爱沉甸甸。 摸了下圆鼓鼓的肚子,惆怅了起来。 爹娘能和好,她自然乐见其成,可她都这么野大了,要是往后用膳都这么被盯着,她不得撑死? 想着,她忽然看了眼旁边安静用早膳置身事外的表妹,笑了。 衾嫆瞥见她这个笑,就觉得心中不妙,每次容央拿她当挡箭牌就是这个表情。 果不其然就听见容央说—— “我还好,你们看看表妹,还没及笄,还小呢,这么瘦,更应该多吃点补一补。” 说着,她朝衾嫆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啊表妹?” 衾嫆嘴角抽了抽,用眼刀子剜她。 但容老夫人三人却都很是认同,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衾嫆。 容老夫人:“这孩子,我就说她比上次清瘦了。” 容夫人语重心长:“嫆姐儿太瘦了,在咱们家多住住吧,舅母给你炖点补汤补一补。” 容敬飞快点头:“是啊,姣姣还小,是该多补补。” 衾嫆不禁哀怨地看着自己的舅舅:舅舅你忽然成了舅母的应声虫你自己没发现么? 哎,她苦笑地扒着碗里的米粒,有些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感到担忧了。 容央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抿嘴偷乐。 衾嫆眯着眼,报复性地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放到容央碗里。 笑眯眯甜甜地说着,“表姐多吃点胡罗卜,对身体好。” 哼,她可是知道容央最讨厌胡萝卜了。 果然,容央原先还幸灾乐祸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 恶狠狠地瞪了眼衾嫆,“谢谢啊——表、妹!” 表姐妹你来我往的,容老夫人还笑着道,“姐妹俩就该这样,感情好。” 容央和衾嫆:…… 祖母(外祖母)您真会圆。 天晴了后,姐妹俩就闲不住,便让管家备了马车,穿上同一家铺子做的成衣,一个绯红一个橙黄色,手挽着手便出门了。 至于衾枫,老夫人院子里的猫,成功将衾嫆的小跟班给绊住了。 容央心情好极了,上了车便大方地对衾嫆说,“这回幸亏你在,被你点拨后,我才能说动我娘和我爹和好——好姣姣,今天你要什么,都和我说,我送你!” 她极少唤衾嫆小名的,现在这么一唤,衾嫆不禁摸了摸手臂,只觉得不适应,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还是给面子地点头,“好啊,一会你可别心疼银子才好!” 容央哼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腰包,“放心吧,本小姐今儿钱多,你只管任性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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