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顺妃比较走运的是,她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楚漓的竭尽全力满足她这最后一个心愿。 和她的心上人合葬,去一处真正温馨又舒适的地方重逢。
第488章 解脱,貌合神离的母子 楚唯到了冷宫外,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抿着唇,一只手负身后,一只手攥在身前,握紧。 惨白的月光下,地面上的血渍已干涸。 他走进去,脚步沉重,却还是被从床底拖出来的坛子里的情形吓得吸了一口冷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 “母妃……” 被砍掉四肢,拔掉舌头,戳瞎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的李妃,只能发出古怪的短促的声音。 “嗬——额——” 顺妃故意没将她全弄瞎,让她有一只眼睛可以看见,还留下一只耳朵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在最初,皇帝派人来查看时,她看见了那些人眼中自己可怖的模样,像是恶鬼。 然后,听见了他们恐惧的厌恶的叫声。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是她不能。 她的四肢没有了,被泡在这个坛子里,却又死不了。 看到楚唯时,她的独眼流下了血泪。 仿佛在说:杀了我。 楚唯看懂了。 他声音微微哽咽了下。 “母妃,是皇儿没能保护好您……”楚唯记忆中的母妃高贵美丽,优雅大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母妃,会变成这么可怖的丑陋的东西。 他说不出的难受和愤怒。 但他又从李妃那只独眼中看到了责备。 是了,母妃看他,甚少有过母亲对孩子的那种温柔。 不知为何,这个夜晚,或许是知道即将要让母妃解脱,这是最后一次和她这般谈话,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母妃对他的教诲—— 而是他一个人的独白。 她能听见,却不能回应。 但这样,好像也很难得了。 于是,楚唯将暗卫屏退,自己坐在了地上,没有和李妃对视,只是遥遥地望向窗外。 “母妃,”他低沉暗哑地唤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是很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因为是您的儿子,而过得多么幸福快乐……” 这话就像是某种温馨平和撕破的开端,李妃独眼里流露出几分错愕,随后便是愤怒! 她都变成这样了,如果不是他不早点来救她,她怎么会被顺妃那个贱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居然还说,成为她的儿子,他这么多年并不幸福快乐? 一瞬,李妃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可是如今的她,口不能言,只能竭尽全力地发出抗拒的愤怒的“嗬”声。 “母妃又生气了。” 楚唯声音平静,不带什么起伏地说着,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意外,更不会因为李妃生气而难受。 他只是像个终于卸下伪装的没有情感的人,语气淡淡的,透露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 “从小便是这般,母妃只要不高兴了,便会罚我。我不想学写字,不想背书,你便对我说‘你看,你样样比不过你五弟,再不努力你就会被你五弟彻底压得爬不起来’…… 因为年幼时,羡慕楚旸可以玩蛐蛐,我偷偷也养了一只想着第二天下学了斗——结果被母妃派的宫人发现了,母妃命人当着我的面将那只蛐蛐碾死了……罚跪打手心,一边打一边告诉我,‘你四弟那样的窝囊废你不可学,你若是跟他学坏,母妃便不要你这个儿子了’……然后如果我哭,你觉得有损皇室子弟的颜面,你说,要作最优秀的皇子,就不能哭,不能大笑,不能怒——” 楚唯说着,嗓音微微喑哑了几分,他自嘲地抬手摸向他的嘴角。 “后来,我就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如何笑,久了,便成了大家眼中那个稳重清雅的三皇子了。但母妃还是不满意,即使楚漓成了废人,母妃还是说,只要我没坐上太子之位,没有坐上皇位,便不能松懈,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犯错……” 好一阵,在李妃短促的“嗬”声中,楚唯站起来,居高临下,却没有睥睨之意地望着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人,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压抑的紧迫感,而反过来,他成了那个可以畅所欲言,可以俯视她的人。 “母妃,你知道么,我从未快活过——身为你儿子的这些年,从未。” “嗬,嗬——嗬!” 李妃若是能开口,此时必定是要骂几声“逆子”、“住口”、“不孝子”的。 但她不能。 于是,她只能单方面地听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说着他内心深处真实的,对她的怨怼和不满。 “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很羡慕楚漓,甚至是楚旸那个草包——柔妃的温柔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她毫无保留地保护楚漓,给他缝衣服做吃的哄他睡觉……而德妃虽然愚昧蠢笨,可是就算楚旸功课不好,武功学不好,是个窝囊废,一无是处——她也将楚旸当个宝一样哄着宠着。 可是唯独我,我比他们都优秀,听话,可是母妃从来不肯多抱抱我,多夸奖我一句。呵,后来我知道了,母妃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能让她当上太后的皇子。我就再也不奢望那些不该奢望的亲情和温情了。 我要的东西,既然得不到,要么抢,要么毁掉。母妃你放心,皇位我会夺的,你会成为太后的,追封也算是达成所愿了,对不对?” 这是楚唯第一次对着李妃说这么长一段,或者说,人之将死,他这番话,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李妃明白了楚唯要做什么,她既想要解脱,又觉得愤怒,她的儿子啊,居然要弑母! “母妃,与其这样没有尊严像是老鼠一样的苟活,不如体面些,早点解脱得好。” 听出她的愤怒声音,楚唯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没有再回头地走出去。 “王爷。” 暗卫的声音落下。 “利落些,不要给她留下痛苦。” “……是。” “四肢找到了么?” “……王爷,娘娘的四肢被……被顺妃喂狗了……” 暗卫艰难的吐出这一段。 好一阵后,楚唯微微沉闷的声音响起。 “罢了,将……残骸的骨灰装好带走。” 他声音里到底还是带了几分艰涩。 顺妃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如果落在他手里,他定要同样的手段叫她尝一遍。 门关上,楚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除了有些红之外,只余一片平淡冷漠。 没关系,仇我会替你报的。 下辈子,就不要再做母子了。
第489章 局势,太师上门谈及婚事 城郊外。 楚漓举着一把油纸伞,往衾嫆那边撑着些。 面前的墓碑上只写了个“江氏夫妇合葬”的刻字,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信息。 但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死后和爱人合葬,冠了爱人之姓,从此没有储秀宫中的赵美人,没有盛宠一时的顺妃……只有长眠此地的江夫人。” 衾嫆声音很轻,她看着面前的坟墓,这里,便是当年顺妃求到楚漓面前,然后说将她心上人埋葬之地了。 原来那么早以前,顺妃就为自己埋下了这样的伏线。 她在爱人的坟前投靠楚漓,求他助她报仇。 那时候她想必就做好了报完仇便来寻爱人的决心了吧。 所以才会告知楚漓,这个隐秘的孤坟。 而如今,她终于达成所愿,顺利和她的心上人合葬一处,并以他夫人的身份在墓碑上留下了名字。 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一阵小雨,楚漓将点好的香递给衾嫆,夫妻二人微微对着墓碑拜了拜。 “下辈子,好好在一起吧。” 楚漓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香插到坟前。 衾嫆如是行动。 夫妻二人就带了个书语出来,走在山间小路上,楚漓担心雨后的路滑不好走,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揽着衾嫆的腰,提醒她当心脚下。 下了山,书语坐在马车前,见二人回来,便下了车。 衾嫆先上了车,书语接过了楚漓手中的伞,扶了一把,楚漓微微弯身也钻进了马车内。 隔绝了外边微凉的雨水。 待二人坐稳了,书语才一扬手中的鞭子,驾着马车朝着端王府行进。 “冷不冷?” 楚漓将车上准备好的汤婆子拿起,就递给衾嫆。 衾嫆却摆手,“我身子骨好着呢,哪有这么畏寒?倒是你,手这么凉,抱着吧。” 的确,对比之下,楚漓因为多年病体造成的孱弱,手脚总是有些凉,但衾嫆因为强身健体的,吃得好补得好,冬日里有时候也像个小火炉似的。 夫妻在床笫间时,衾嫆曾难得大胆地说了一句,“都道我是上京第一美人,冰肌玉骨,可我看啊,这冰肌玉骨四个字,最是衬你才是。” 楚漓似乎是想起她先前的打趣,所以也只是好笑地摇摇头,汤婆子自己抱着了。 “无妨,如今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健朗,我一定要和姣姣一样长命百岁。”他一定不能走在她前头,前世便是他先走,她那般无助地抱着他的尸体,没有人护着她,她该多绝望?
失去的痛苦,一次都多,他不愿再让她承受。 当然这些话,楚漓放在心头,是不会说出来的。 两人回到端王府时,小桃正守在门口,见马车回来了,不由得松口气。 如今皇宫出了这样大的两件事,顺妃和李妃相继殁了,皇上怜惜丧母的惠王,竟是将政务暂交给惠王来打理,自个儿闭门不出地调养身体了。 京城里人心惶惶,都道是要变天了。 皇帝的身子骨,他自己或许没怎么觉得,但大臣们光是看他那虚浮的神色,便心知肚明,只怕是……时日不多了。 而惠王着素衣,因李妃是戴罪之身,皇上开恩让惠王得以带走李妃的骨灰,在惠王府设灵堂悼念,但不许其他人吊唁。 说是已经格外开恩了,若非李妃死于非命,皇上想必是不愿意给这个恩典的。 再然后,便是将朝政交给惠王暂且打理,这叫朝中不少大臣心中蠢蠢欲动。 皇上在龙体违和之际,竟还是想着将朝政交给惠王,可见是惠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依旧难以撼动。 至于端王……依旧是拿着个闲散的差事,也不怎么管事,就带着那位王妃整日里闷在端王府清闲。 以至于很多人观望之后,放弃了搭上端王这条船了—— 也要端王人有这个逐位的心啊。 但和从前一样,以镇国公为首的这群重臣依旧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该干嘛干嘛,不显山也不露水,淡定得叫其他人不禁心中忐忑。 这些人,指的便是楚唯这边的。 衾潇和容敬、戚继北都是手握大权的,楚唯想要扳倒楚漓很简单,但想要扳倒这些人却难。 主要是,师出无名。 尽管他担了个暂管朝政的大权,可皇上却将协理之权交给了镇国公和护国公,这用意不要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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