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嫂没想到自己当天一碗茶水的顺手之劳,就给自己招来这样一位贵人,她握着令牌拿也不是还也不是,只一个劲儿地道谢。 “谢谢,谢谢姑娘……姑娘,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这,这令牌实在是不能收……” 她想说自己一介普通老百姓,妇道人家的,也没什么好叨扰求助她的。 却被衾嫆反手将令牌按在她手心中。 “别急着拒绝,你先收着,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还我。记住,别叫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块令牌,这是留给你的,如果是其他人拿着这块令牌,那就不作数了。” 说着,她又转过头,看向正盯着桌面不知想什么的楚漓温声道,“相公,休息好了的话,我们继续逛逛吧?” 楚漓顺着声音朝她看来,投去温柔的目光。 “好。” 胖嫂感恩戴德,她知道衾嫆这番话意有所指,就刚刚那一幕,这位天仙似的姑娘就是看出来她过得一团糟的日子,明知道对方是那德行,也没为难她,大大方方地叫当家的拿走了那么多钱后,还单独给了自己一块令牌,说是有帮助就找她。 再加上这只能她一人使用的用意,她当即明白了这位姑娘的深意,是怕她一个懦弱将这事告诉了夫家,然后夫家拿着这块令牌去将军府狮子大开口吧。 她哽咽着,“姑娘,多谢你——不过,姑娘,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衾嫆眨了眨眸子,看了眼身后的楚漓,胖嫂也一眨不眨地望向那边温和浅笑的男人,眼里的疑虑更甚。 对方却好像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似的,只在衾嫆出声询问后,才点点头。 “去吧,我在这等你。” 然后继续淡然温润地坐在原处,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株雪莲似的。 胖嫂盯着他的瞳孔又看了几眼,直到书语察觉她的注视,朝她冷不丁地看了一眼,她才忙收回视线。 随后带着衾嫆去了灶台那边,离得远了些,她才张望了眼外面,确定书语看不见她,也听不到,才压低声音,对着衾嫆几乎是气音地问了一句。 “姑娘,你相公的伤真的好了吗?” 她见衾嫆神情中没有第一次见她时的那种忧虑,便知道她相公的伤大概是没什么大碍了。 不明白她为何有这么一问,衾嫆愣了下后才点点头,“找了军中大夫看过了,已经没有大碍了,今天也是为了让他出来走走散散心才出门的。” 只当是胖嫂热心肠,关心下楚漓的伤势。 但是胖嫂却捏着手帕,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衾嫆。 看来姑娘是不知道情况了。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衾嫆又不傻,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有话要说的,便正色道,“大嫂有话不妨直说,不碍事。” “哎……”胖嫂叹了一声,“姑娘啊,我,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讲,毕竟我也不是大夫的……” 她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衾嫆不禁笑意收敛,心下咯噔了下。 事关楚漓的身体问题,她从来都是小心再加小心的。 当即目不转睛地盯着胖嫂的眼睛,“你说。” 胖嫂见她这般郑重,也知道这不是小事,便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方才我见你和我说话时,你家相公坐在那眼神虚无,一开始我只当他是身体刚好有些虚弱出神,但……但我从前未出阁之前,照顾过我爹,我爹是上山砍柴时伤了眼睛,但家里穷,他怕我和我娘知道了要四处奔波筹钱给他医治,他便一直隐瞒着…… 然后我发现他总是双眼出神地望着前方,和他说话之前,他都不知道我在看他,直到我出声他才听着我的声音循着我的地方看过来……他那时的表现就和方才你家相公,十分相似。双眼没有神态,且今日太阳毒,他坐在那,好几次日光照过来,他身后的那小哥好几次忍不住抬手挡着眼前遮光,你家相公却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喝茶。” 胖嫂见衾嫆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有些歉疚地叹了一口气,“我,我也就是猜测,只是因为当初我爹是这样的,后来他彻底瞎了后,摔伤了,我和我娘才知道他一直瞒着我们。所以,所以我才说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讲,毕竟我不是大夫,你说大夫已经诊过了,也有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你别多想……” 后面她说了什么,衾嫆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攥紧了手指,指甲嵌入手心中,她才艰难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微微挤出一个笑来,轻声对胖嫂说了句,“不会,多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发现……我还有事,我们便先告辞了。” 说着,她踉跄了一步,胖嫂要扶她,她抬手示意不用,然后深深呼吸一下,面上重新带着笑地走出去。 只是心里却一片酸涩自责,因为,胖嫂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为什么这几日,她发现一向不喜欢被伺候的楚漓这么粘人,她只当他是粘自己,却不想,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没法自己倒茶吃饭穿衣…… 还有马车里,她问他外头这个好不好看,那个有不有趣,他说他累了想要睡一会,是不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见外头的景象是什么样的,所以他只能逃避? 还有…… 人多时,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走在她前面替她挡着些,像从前的话,他总是下意识伸手挡住熙熙攘攘的人群,唯恐她被碰到,也总喜欢走在她前面,因为这样可以替她开路。 今天他走了一会人多起来便说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其实是害怕人多了他看不清会撞着然后暴露?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没有被点出来之前,一叶障目,根本不会发现,或者说发现也不会往这样没有发生过无法想象的方向去设想。 但一旦被点出来,很多细节就都有迹可循。
她怕被发现自己在强颜欢笑,抬手在脸上轻轻揉了揉,装作没事人一样地走到楚漓面前。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也不出声,眼神不动声色地朝他的眼睛望去,里头果然没有神采,就连她走到他视线之中了,他的眼睛也没有怎么眨一下。 “夫人。” 直到书语微微动了一下,朝她唤了一声,坐着的男人才眨了下眼睛,顺着书语说话的方向看过来。 “说什么了?” 衾嫆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书语平时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像是刚刚这样,所有人都还没行礼出声,他就先开口的情况几乎没有…… 而他还离楚漓极近,说话的方向正好对着她走来的方向,他出声后,楚漓才眨了眨眸子缓缓朝她看来。 这说明了什么? 衾嫆险些站不稳,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眼前都黑了黑。 但她还是勉力支撑着,笑了笑,“没什么,听她说了些家里事,怪伤感的。” 怕被发现自己的脸色不好看,她只好扯了一个谎。 书语盯着她,没发现什么,便收回了视线。 至于楚漓,只是温和地噙着笑,伸了伸手,“别难过,这不是你该难过的事。” 衾嫆忙走过去,主动握住他的手,挽着他,“嗯,这么一对比,还是相公你最最最好了,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夫君。”
第545章 身份,再遇季明被洞悉 “傻丫头,说什么呢。” 楚漓不知道她心中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症状,只道她是被胖嫂的遭遇伤感到,才有所感慨,和这般依赖亲昵他。 没有多想,抬手,试探着探了探,衾嫆看着他微微试探的手,心头不禁一阵钝痛,主动将头蹭过去。 楚漓摸到她的头发,轻轻抚了抚。 “走吧,还想去哪逛?” “不逛了,我想回去了,相公我们回去吧。” 想到他的眼睛都看不清了,还为了她开心,陪她出来,她还说什么是为了陪他散散步,却不知道,他这般的情况下,跟本不想出来才是。 心中难受,衾嫆面上也有些恹恹的,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分毫对他眼睛的知情。好在,因为她说了是为胖嫂的遭遇不舒服,楚漓也就没有多想。 “怎么了?不舒服?” 衾嫆摇头,“太热了,我有些饿了,回去吃饭吧。” 楚漓若有所思,觉得她这个反应有些奇怪了,那位大嫂虽说看得出来过得不太好,但他的姣姣虽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却也不会这般容易被别人所影响。 但他也觉着今天日头有些毒辣,她又爱美,要是晒黑了,免不了要对着镜子郁闷一阵的,便顺着她的意愿点头,“好,那我们回去。” 至于她原本说的想尝尝边城城里有名的烤肉,就等下回好了。 他这会儿眼睛不便,也怕在外边节外生枝被她发现了端倪。 “相公,我看到卖点心的了,你先车里等我,我和小桃去买点回去。” 将楚漓送到马车前,衾嫆发现他微微紧绷着身体,估计是想等她先上车了,再让书语扶他上去,她眸光闪了下,便故作没事人似的,松开他的手,道。 楚漓道,“我陪你?” “不用,我看你估计是没睡好,都无精打采的,还是先上车歇会儿吧。” 衾嫆说着,轻轻推着他,然后对小桃道,“小桃,阿羽,走了。” 便也不再跟楚漓商量什么,直接带着小桃和阿羽去点心铺子。 楚漓没有回眸,而是微微蹙了下眉心,询问了一声书语,“书语,夫人是发现什么了吗?” 他语气平静,但仔细听,可以听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不安。 害怕被她知道。 书语仔细想了下,摇头,“属下不知,夫人表现并无异样。” 闻言,楚漓既没放下心来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扶我上去吧。” 眼光微微刺眼,他有些想流泪,这感觉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想流泪说明自己的眼睛还对强光有些反应的,这不算坏事,只是……以后会不会连眼光的照射都会失去反应,他心下一片迷茫。 等楚漓坐进马车内后,书语站在马车一侧,压低声音道,“主子,沈神医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他看出来楚漓对于眼睛的问题,心下还是忧愁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干巴巴地提了一声。 楚漓闭上眼睛,靠着车壁,良久之后才轻应了一声,“嗯。”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再说衾嫆,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点心铺子外,小桃不明所以,“夫人,买什么口味的?” 阿羽拿了荷包递过去,小桃接过,握在手里。 衾嫆出神地望着点心铺子里挂着的牌子,语气轻悠悠的,“杏仁,然后桂花和羊奶糕吧……” “夫人,您怎么了?” 将衾嫆要的几样点心说给老板,小桃付了钱,回头就对上衾嫆恍惚带着忧思的双眼,顿时有些担忧,忙走近了,小声问道。 摇摇头,衾嫆不想被小桃和阿羽看出来什么,“没什么,太热了,有些累了。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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