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被容央在桌子底下伸脚踩了一下脚面,疼得龇了下牙。 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不意外地被她瞪一眼。 “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算盘,等孩子会走路了你又要说,那得给孩子请教习师父,学武,上学堂……反正怎么都有你说的。” 闻言,众人皆是忍俊不禁,觉着这两口子还真是有趣,凑到一块便要斗嘴,当然,一般都是容央单方面地斗,戚继北不怎么敢还口的。 戚继北讪讪,摸了摸后脑勺便是笑。 “哪有,这不你表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到时候如果能出去游玩,我绝不拦着你啊。” 心中却是腹诽,到时候真生下了孩儿,我可不信你能舍得丢下孩儿独自出去潇洒,更别说带着年幼的孩儿出门乱跑了。 倒不是他不乐意容央出去玩,而是不乐意和她分开,这如果自己也能像端亲王这般闲散逍遥,那他立马带着娇妻游历山水,也享受下这样潇洒自在的人生。 这不是皇命难违,差事在身没有办法嘛。 衾嫆适时地开口,笑道,“行了,以后的事以后说,如今我们都是双身子,做个伴在京中好好养胎,先用膳吧。” 说着,用公筷给容央夹了一筷子菜。 这个话茬成功被岔开后,众人便开始安静用膳了。 等用完膳,衾嫆和容央在凉亭乘凉,而男人们则是去书房谈正事。 春花和小桃给她们打着扇,听着她们俩嬉笑着讲述外边的趣闻。 “什么,塞北的草原草有这么深?那跑马时岂不是很不方便?” 容央听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要问一问。 而衾嫆也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是啊,不过还好踏雪是千里驹。” “江南的水乡真的有吴侬软语的女子撑船从湖上经过,卖莲蓬吗?” 容央眼睛亮晶晶的,哪里像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就像是从前闺阁中时那般,像个小姑娘似的,保持着好奇心。 衾嫆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也是摇头表示好笑,“可不是么,江南那边的女子个个都会唱歌,声音好听不说,身段也纤细,当真是应了那句江南出美人的说法了。不过撑船卖莲蓬的渔女倒是不多,渔夫不少。” 听她说江南风土人情,说得容央心痒痒,直恨不得立即插上一对翅膀,飞出这偌大的上京,也去领略一下江南塞北的风情。 说了一会话后,容央便开始犯困了,恰好戚继北这会儿过来了,见她犯困,依靠着柱子要睡着的样子,便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他臂力强劲,就算容央身怀六甲,抱起来也丝毫不带颤的,轻巧地将容央带了回去。 “我们先回府了,有空你上门做客。” 戚继北压着声音和衾嫆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等衾嫆点头应了,便抱着已经靠着他睡着了的容央离去。 衾嫆也有些困,但她还不想就这么睡过去,吹着习习的夏风,只觉着日子无比安逸自在。 而身后,楚漓不知何时走过来,步子悄无声息的,便来到了她身后。 抬手,覆在她双眼上,微微勾唇,还未开口说什么。 便听衾嫆笑着道,“相公,我知道是你。” “哦?” 楚漓不禁挑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松开手,却被她抓住,扣在双肩下方些。 她声音里带着愉悦和狡黠,“你身上的檀香味,还有你手心的温热感,纹理……我都知道的。” 听她如数家珍地说着他身上的气味、冷热感、纹理感,楚漓内心一片温软。 他喜欢听她说自己的特点,喜欢听她说,就算看不见摸不着,不管怎么样,她都能通过这些特征之一来认出他来。 “姣姣,我也是,就算我的眼睛永远好不了,我也一定不会认错你……”从前她看话本子,说是主人公因为看不见而认错了心爱之人,以至于两人从此终身错过,为此她还闷闷不乐的半日。 那时他便觉得滑稽,若真是心爱之人,怎会只因为眼睛看不见了便认不出? 就算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她的模样,但只要能触碰得到她,闻得见她的气息,不管换了何种样貌,他都能认出她。 和楚漓一样,衾嫆也喜欢听这样的话,尤其是自己之前看过那样的话本子,此时再听,心下一片甜蜜。 甚至觉着当初的自己居然会为了那样杜撰出来的东西而庸人自扰,有些好笑。 “嗯,我也是,谁都不可能将我们分开,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却不知,她此时此刻的笃定和自信,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打破得粉碎。
第580章 发动,容夫人生了 衾嫆没能登门将军府,因为,次日一早,舅母忽然发动了,舅舅得了消息,便忙向楚煜告假赶回府中,带了太医到时,容老夫人已经紧罗密布地安排了产婆和接生婆,守在产房外,静待里头的容夫人生产。 他满头大汗,一点都没有素日在朝堂内外的儒雅翩翩,少见的这么不淡定,抿着唇,绷着一张儒雅俊脸,焦灼地产房外来来回回地走动。 “啊——” 一向冷静自持的容夫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叫容敬一下慌了神。 容央出生时,他才从外边赶回来,她便已经生产了,说来这也是容敬感到很遗憾和惭愧的一件事,发妻生产之时,他忙于政务,虽也急着赶回来了,但到底错过了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此时,他冲里头喊了一声,“夫人,我在这,你别怕,别怕。” 容老夫人不是那般迂腐之人,她中年丧女,对待容夫人与其说是儿媳妇,更多的已经是半个闺女看待,早些年因为儿子和儿媳夫妻关系冷淡,她还着实低落过。 见此时,儿子终于知道心疼儿媳了,她反倒是心中感到几分欣然和安慰。 “敬哥儿,莫要慌,儿媳这一胎很稳,稳婆也说了无碍,必定能顺顺利利地诞下麟儿。” 被老夫人安抚过也没能降低容敬的焦虑感,他拍着手心,咬了咬唇,“儿子晓得,母亲您先坐会儿,别站着了。” 容老夫人最近腿脚有些不便,容敬又是一贯的孝顺,见她站着,便忙扶了她一把,让她在产房外的树下,石凳上坐下。 等她坐下后,他再回到产房外等候。 “祖母,爹,母亲进去多久了?” 戚继北搀着容央,夫妻二人疾步走来,因为容央如今肚子也高高鼓起来了,戚继北格外小心,两只手都忙活着,生怕容央走得急了,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央姐儿你怎么来了,快坐下,快坐下。”容老夫人忙站起来,扶着拐杖走了几步,上前来到容央身侧,紧张地望着她的肚子,“你母亲进去才半个多时辰,这还早着呢,倒是你你大着个肚子,走路都要当心些,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容敬也是紧张地回头看了眼闺女,“你这孩子,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冒失?” 被说教了一通的容央不禁撅了噘嘴。 “祖母,爹,我这不是担心母亲嘛。” 她现在这个身子重,坐着也累,站着却又脚肿得厉害不舒服。 戚继北瞧见她眉心蹙起的弧度,便知道她又是脚不舒服了,便先扶着她坐下,然后自己蹲下来。 这个手握长缨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时却温驯得像是被容央圈养起来的大猫,蹲着,伸手替她揉捏着脚踝,小腿肚子。 容老夫人笑呵呵地看了会,不住点头。 “继北也太纵着你了,你呀,该改改脾气,别总是和继北吵嘴。” 因为戚继北打小就喜欢往国公府跑,容老夫人又喜欢热闹,家中没有孙子,便对着这个皮猴儿似的准孙女婿格外喜爱,这种话如果是换个孙女婿,她是不会当着孙女婿的面,说教孙女的。 但正因为是戚继北,她打心眼里喜欢且又知道这个孩子和自家孙女各自的秉性,才会这么当面说。 容央对这套说辞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她低头瞥见蹲在她面前替她专心揉捏腿肚子,任劳任怨的男人,嘴角不住上扬。 骄傲得像是从前每次一样,“戚继北,我祖母说我呢,你怎么不吭声?是不是也觉着我总是找你吵嘴,很无理取闹?” 她一这么开口说,戚继北就头大,原本他勤勤恳恳地给她捏腿肚子呢,哪里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 他讪笑着,忙咧了下嘴,嘻嘻哈哈地说道。“祖母也是心疼我,不过我就喜欢你和我斗嘴,多热闹啊。” 这话勉强过关了,看容央上扬的眼角眉梢就知道,至少在她这里是过关了。
至于容老夫人,则是笑呵呵地摇头。 “你呀,就惯着她吧!” “哎别说我了,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容央看向产房,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眉心蹙了起来。 “别担心了,你母亲这胎养得不错,大夫也说没关系……”容老夫人这么安慰着她,自己却握紧了拐杖,死盯着紧闭的产房。 儿媳妇怀这胎毕竟年纪也不轻了,这个年纪总归是要比年轻那会艰难些,但她也知道,一般头胎艰难点,二胎了总是有些经验的,儿媳妇也争气,每天都坚持在院子里散步运动,以保持体力,好在生产时顺利些,也教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健康些。 “外祖母,舅母还好么?进去多久了?”正说着,衾嫆又赶来了,她因为月份小,走路健步如飞的,比容央还快,一旁的楚漓都深深拧着眉头,满面的紧张担忧,一把握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盯着脚下的路。 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你要吓死外祖母么?你这孩子,怎么比央姐儿还叫人不省心的!” 容老夫人只觉得衾嫆跟一阵风似的就来到了自己面前,登时按着自己的额头,深深吸气,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样。 衾嫆见状,也察觉自己好似没将自己当个孕妇似的,忙摸了下鼻子。 “外祖母,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习武之人,哪有这么娇弱,再说了,这头三月过去了,没那么夸张,您少担惊受怕的了。” 她说着,还拽着老人家的袖子撒娇,叫容老夫人一脸无奈,但眼角眉梢却还是带了笑意。 “你们姐妹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老婆子我是管不着你们了,行了,谁叫孙女婿们都纵着,惯着呢。” 楚漓闻言,笑了下,温润平和地道,“外祖母说的是,是孙女婿纵着,不过您也别担心,姣姣身子骨很好,孩子也养得很健康,方才我一直扶着呢,不会叫她乱来的。” 戚继北成功被容央挤兑了,“你看看人家相公,多会说话,你再看看你。” 戚继北:“……”我说得也没什么毛病啊? “啊——” “哇,哇,哇哇——” 正说着,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守在门外的容敬,一下松了口气,随后擦拭着额头的汗,待门一打开,便冲了进去,也不顾抱着孩子的产婆了,直接去床边守着看发妻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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