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起了个头,容央笑意便淡了淡,似是料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就听衾嫆接着道,“这京中的日子虽说安逸,也能和亲朋在一块时常聚聚,但到底是皇城脚下,免不了要遇到这些个烦心事。就算皇上对我们一家子看重,也还是治标不治本,管不住这些一门心思想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 她叹了一声,“先前因为安哥儿还小,不便出远门,如今又怀了一个,我本想着等这个孩子出生后,会走路了,再说的,但现在看来,不如早些时候做准备。” 容央一听就知道这是下定决心了。 不过她也没有阻拦什么,只是说了句,“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吧,太小你带着出门也不安全。” 毕竟孩子尚在襁褓中时是要细心照顾的,吹不得风淋不得雨受不得累,等断奶后,大了些,带着也省心了。 衾嫆点头,“是这样没错,好了,不提这些事了,瞧你,别又要因为我想走,就一个人闷闷不乐。” “少来,我都习惯了,反正你就是长了双翅膀,喜欢往外飞,拉也拉不住,但是吧……外头的天更广更宽阔,要是换了我,看过外边的风景后,也做不到守着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一辈子。” 对这件事上,容央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能够理解并且支持衾嫆的决定了。 姐妹俩又好一阵说着话,从远游说到孩子的问题,后来又扯到京中最近谁家女儿成亲了,谁家又不如意,总之是什么话都能聊,也不会枯燥无趣。 等送走容央,衾嫆也有些累了,便回屋躺着了。 怀孕后她嗜睡喜辣,胃口挑了不少,孕吐反应也不小。 难得犯困不犯恶心时,她都是用来睡觉的。 好在熬过了孕吐反应,府里伺候得舒心,安哥儿又懂事乖巧,楚漓无微不至,她的日子倒是挺舒服的。 不存在什么闷闷不乐。 她醒来时,楚漓在屋内了,坐在炉子旁看书,而安哥儿乖乖地在那练习怎么握笔。 自从知道她怀孕以来,小家伙也不怎么往外跑了,反倒是主动找楚漓学习怎么握笔,试着写简单的字。 见他坐在椅子上,因为个子矮,腿都是悬在半空的,一本正经地坐得笔直,小手握着笔杆子,两道小眉毛下意识拢着,认真专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搞笑。 被他这模样萌化了一颗心,衾嫆微微撑着身子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哥儿,你来多久了?” “娘你醒啦!”安哥儿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抬头朝床上看去,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着骄傲,“我来半个多时辰了!爹说娘怀着妹妹容易犯困,叫我别吵你,不过我都知道的,我安静地写字呢,没有吵。” 楚漓的视线从书上挪到妻子身上,放下书,将炉子边温热的水端给她。 “不多睡会?” 衾嫆就着他端水的手,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里面加了蜂蜜,很润喉,味道也甜。 “不困了,又不是猪,哪能无时无刻地睡啊。” 她笑笑,摇头表示不再喝了,楚漓便将茶杯放到一旁去。 “安哥儿现在真懂事,娘真感动。” 衾嫆没有忽略儿子,招招手,安哥儿便扶着桌子,从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跳下来,然后朝衾嫆小跑着过来,想起什么,在快到床边时,脚步一缓,改为走,到衾嫆跟前。 “娘好好养身体,我还等着娘给我生妹妹玩。” 他天真稚语叫衾嫆嘴角弯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娘听你的。” 楚漓看着妻子和儿子,眉眼舒展,满是温情。 不多时,春花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 “王爷,小姐——” 她抿抿唇,这几年的沉淀下,她稳重不少,但此时的神色却昭示着她带来的消息必不是什么好的。 楚漓眸光微微一闪,刚要说什么,衾嫆就按住他胳膊,目不斜视地看着春花,表情正色地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觑了眼楚漓的神色,后者表情淡淡的,手微微合拢,手指缓慢地摩挲了下掌心。 “是老夫人,国公府那边派人来通传说,老夫人她,今日路滑,不慎摔了一跤,眼下情况正危急……” 衾老夫人的身子骨,愈发不大好了,人上了年纪又爱折腾,不听劝,这一来二去的,身子就日渐不行,最近在化雪了,这路滑,衾嫆都不带出屋门的,就是怕脚滑摔着。 没想到衾老夫人却摔了。 看春花这表情和这通传的语气,衾嫆也料到情况必是很严重了。 要不然,国公府那边也不会派人来通传她。 想着,她便起身。 “相公。”她看了眼楚漓,无声胜有声。 楚漓叹了口气,冲外头唤了一声,“木槿,备车,去镇国公府。” 木槿侯在门口,“是!” “我们一道去。”楚漓握紧了衾嫆的手,无声地给她安慰。 虽说衾老夫人对衾嫆一般,衾嫆对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亲祖母,是她爹的母亲。衾嫆自己当了母亲后,才能体会到个中的不容易。 加上她如今生活稳定,嫁的又是当亲皇上如今唯一的兄长,深得皇上尊敬看重,与老人家来往不多,这远香近臭,也就没什么大仇大怨了。 逢年过节时,衾嫆还会带着安哥儿过去探望,不过也就是坐一盏茶的功夫,请个安便走的。 此时知道老夫人不大好,衾嫆心中没有多悲伤,但总归是有些难受的。 难受的是,爹应该会很难过。 她爹是个孝子,祖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又是因为这样的事,一定会自责愧疚的。 “娘,我也要去!” 还不太明白出了什么事的安哥儿,一手抓着他爹一手抓着他娘,央求道。 看了眼儿子,衾嫆犹豫了下。 “一起去吧,放他一人在家也不放心。” 楚漓却是想得更多,他比衾嫆想得理智,也就将最坏的结果都考虑进去了。 要是老太太真的因为这一摔撒手人寰了…… 安哥儿身为曾外孙,还是要去的,不然他们夫妻俩今晚也不一定会回来,总不能留他一人在家。 衾嫆怀着孕,又听闻这样的消息,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 挤了个笑,“那就一起去吧。” 楚漓扶着衾嫆起身,让小桃进来替她简单梳妆更衣。 还命书语和秋月看看外头地上的雪有没有清理干净,要是清理不干净,就铺好毯子,免得走路不便。 可谓是心细如尘。
第681章 危急,准备身后事吧 马车上。 衾嫆抱着手炉,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看着恹恹的。 看得出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也是,再怎么不亲,也希望老人家好好的,不要叫人担心。 “别担心,宫中的太医已经过去看了。” 楚漓轻轻握着她一边肩膀,给予安慰。 衾嫆抿着唇线,握紧些手炉,轻轻应了声“嗯”。 “娘,曾外祖母不会有事的。” 在爹娘三言两语中,一知半解的安哥儿也出声安抚衾嫆的情绪。 他听春花说了,娘亲怀着身孕,要保持愉悦的心情,不能不开心。 衾嫆冲安哥儿微微笑了笑,神情中带着几分欣慰动容,“安哥儿真懂事。” 等到了镇国公府,赵宁就在门口接应。 楚漓小心地搀着衾嫆下车,阿羽在另一侧小心谨慎地盯着,格外小心宝贝她。 “宁姨,怎么样了?”见到赵宁,衾嫆也来不及说别的,上前便问。 赵宁眉眼带着几分愁绪,她叹了口气,“太医还在看,情况不明,你爹守在门外呢,先进去再说吧。” “枫哥儿呢?” 一行人一边走,衾嫆一边又问起衾枫。 安哥儿乖乖地跟着木槿和书语,不言不语。 “还未下学,已经派人去接了。”赵宁的手摸起来格外凉,衾嫆忙将手中的手炉递给她。 “宁姨,你手好凉,快捂捂。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切有太医在。” 见赵宁这模样,衾嫆只能转为安慰起她来了。 闻言,赵宁无奈地摇头。 “虽然你爹没怪我,但……总归是这个家是我在打理,府上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我不够仔细小心。” 这几日开始化雪时,嬷嬷还提醒了一句,她便命下人清扫积雪,免得老人和小孩脚滑摔着了。 却不料,还是叫婆婆给摔着了。 这时候再去追究那些下人的过错也是于事无补,但身为当家主母,赵宁总归是内疚的。 早知道,就让身边的嬷嬷亲自走一趟,确保下万无一失了。 只是如今再说这些,也只是马后炮了。 “这怎么能怪您呢,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只能说……哎,您别自责了,一切还是看太医怎么说吧。” 衾嫆询问了下经过才知,这也怪不得下人,更怪不了赵宁了。 赵宁虽说不是那种心细如尘的女人,但也知道化雪路滑,她自己有个晚姐儿在身边,自然会格外注重这些,便早早地就吩咐了下去,让人清扫府里的积雪,免得大家滑倒。 但是老太太并不喜欢赵宁,于是,赵宁派去让清扫的人,也被老太太不喜,非说这些下人清晨扫雪太吵,晌午扫吧,她又说碍眼,最后就直接打发走了。 然后今晨,孙嬷嬷说外头路滑,但嚷着要散步的衾老夫人却不耐烦地将孙嬷嬷留在屋内当值,她自个儿跑出去说透透气。 这一来就遭了,一个不留神,脚下滑了一跤,便摔了。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衾老夫人自个儿作死害得她自己。 但老人家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这话谁都不敢拿出来说。 到了衾老夫人的院子前时,大家都沉默不语。 远远地衾嫆就瞧见衾潇在门口踌躇不安地守着,待走近了,便看得见他眉心深深的担忧之色。 “爹。” 衾嫆上前一步,楚漓一步不离地亲自扶着她,尤其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时,毕竟,老太太在自己院子里摔的。 赵宁见状还安抚了一句,“放心吧,老夫人摔倒后,我亲自监督让下人将院子里的雪和水扫得干干净净。” 不过见楚漓这般在意衾嫆,她也觉得欣慰。 衾潇转过身,见衾嫆来了,不禁叹了一声,“姣姣来了,身子还好吧?” 他上下打量了眼衾嫆,见她气色不错,才微微放下心来。 衾嫆点头,同时道,“爹你别担心,祖母她——不会有事的。” 尽管这话很苍白,但衾嫆也找不到旁的话来安慰自己爹了。 太医进去应该也有些时候了,却迟迟没出来,这叫众人心里更是没底了。 就怕是情况危急。 衾潇摇头,深深地叹一声,说道,“你祖母她年纪大了脾气拗,不听劝,也怪爹没有多陪陪她说说话多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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