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忙点头如捣蒜,飞快朝着小厨房去,“我这就去,这就去!” “本王需要怎么配合,沈大夫?”楚漓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唇边噙着笑,面容温润柔和,带着点点希望,极为配合地对沈寄年道。 沈寄年拿出银针,“殿下只需信任在下,放轻松闭上眼即可。在下要替你银针疏通筋脉,随后配以情人泪的药引,暂时将毒从心脉中引出。” 这个过程不会很轻松,沈寄年不说,楚漓却已经明白。 但是再不会比每次毒发更痛苦的事情,这双腿经年累月的残废,眼见着自己还有能够站起来的希望,楚漓是愿意冒任何风险,承担任何痛苦的。 他的坚定和毅力叫沈寄年都感到佩服,见过那么多被病痛折磨得丧失理智和尊严的病患,这一位,明明承受着世间最痛苦的几大奇毒之一,却能够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扛过去。 光凭这点,沈寄年也敬佩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也更加想治好他的腿疾。 一个时辰后。 “呼——”沈寄年满头大汗地走出楚漓的房间,抬起手,手心都是虚汗。 他只要想到方才那般痛苦的过程中,楚漓只是咬着牙关,发出低低痛苦呻吟。他自己都紧张地额头沁出冷汗有些担心他承受不了,没想到…… “神医,我家殿下还好吗?”木槿守在门外,当时听见一声低低的呻吟便担心得揪着心,此时见沈寄年走出来,忙关怀备至地上前询问情况。 “你进去服侍他换身干净的衣物,再点上安神的香,让他好生睡一觉。”沈寄年微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也疲倦得很,吩咐完,便要回自己的院子沐浴休息。 木槿忙不迭点头,冲进屋内,见楚漓浑身汗湿地靠着轮椅似是昏厥过去了,他忙上前替他擦拭身子,换了干净的衣物,书语走进来,将楚漓抱上床榻,盖好被子。 木槿守在床边,微微叹气,只希望楚漓好生睡一觉,醒了少些痛苦。 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总算守得云开见了些月明。 伺候楚漓睡下后,木槿悄然退出屋外。 …… 衾嫆赶回京城后,被人扶着下了马车,才看到父亲和弟弟,来不及问候,人便昏了过去。 “嫆姐儿!” “姐姐!” “大小姐!” 镇国公府外,一片惊慌混乱。 楚漓醒来后,便得知衾嫆回来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书语又说,她病种卧床,至今昏迷不醒。 “沈大夫,劳烦你,去一趟镇国公府,替衾小姐诊病。”楚漓想了下,立即去寻了沈寄年,请求道。 沈寄年不免叹气,这两人,你担心我我担心你,还都不肯叫对方知晓,这样有意思吗? 还是说,世间这么多痴男怨女皆是这般折腾? 心知肚明衾嫆这病如何来的沈寄年没有推脱拒绝,微颔首,“殿下放心,你不开口,在下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毕竟还有最后一味药,需要衾嫆去寻。 楚漓总觉得沈寄年这话有些深意,但他来不及细想,只点点头,微捏着手指,心中一片担忧。 也不知,她如何了。 镇国公府。 沈寄年来时,守门的小厮将要阻拦,便见大小姐带回来的护卫魏赢急忙赶到门口,相迎。 “沈大夫。” 沈寄年对魏赢有些印象,微一点头,后者替他带路。 海棠苑。 “你就是春花她们口中的神医?”衾潇有些狐疑地望着眼前过分年轻俊秀的沈寄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济世救人的神医模样。 沈寄年并不介意,只淡淡地朝衾潇一颔首,随后直接进屋。 床上躺着的少女,实在是难以称之为好了,出去十日,瘦了一圈,面容憔悴苍白得令人心惊。 他微微蹙眉,忽然觉得先前她的姿容当真是好,看看现在这个鬼样子—— “不妨事,将这药丸给她喂下,再服几帖退风寒的药,休养几日便好。” 把过脉,沈寄年蹙着的眉舒展开,淡淡一抬袖子,起身,笔走龙蛇地写下药方,对众人道。
第106章 赏赐 “小姐,喝药了。” 衾嫆迷迷糊糊中,被人扶起,虚弱地半撑着眸子,微微启唇,无力地被秋月喂着苦涩的药汁。 “咳……太苦了。”她喝了一勺,便皱着脸,推了推碗,不大愿意继续进药。 她嗓音哑得厉害,秋月听着都心疼,柔声劝着,“小姐,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奴婢给你拿了你喜欢的蜜饯,喝完了吃几颗就好了。” 即使这样,衾嫆也不大乐意地摇头,她病得迷糊,犯了娇气执拗的毛病来。 “不想喝……” 说着眼睛又要合上。 “喝,怎么能不喝。”这时,衾老夫人走了进来,她杵着拐杖,见衾嫆这病恹恹的样子,不禁皱眉,板着脸,“秋月,她要是不肯喝,你给她强灌下去!” 秋月见衾老夫人居然来了,吓了一下,刚要行礼,就被衾老夫人冷酷严厉的吩咐给止住。 “祖母……咳咳,您怎么来了……”衾嫆听见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强行打起了精神来,她虚弱地抬着眸子看着老夫人,“祖母去前厅吧,别叫孙女过了病气……” 衾老夫人闻言,面色微微变化,她年纪大身子骨不大利索,对衾嫆呢,虽说没以前那么排斥了,但也没有多亲厚。 不过,她看了眼病容憔悴的衾嫆,那张初露惊艳的脸,因为病容凹陷了些,瘦了一圈。 她瞧着难受,便拧着眉,冷酷地留下了自己屋里的大丫鬟,“阿萝,你看着大小姐喝药,她什么时候喝完你什么时候出来。” 阿萝垂首应了声是,一板一眼地立在床前,一双眼紧紧盯着病床上的衾嫆。 衾嫆苦着脸,欲哭无泪,很想要发脾气,但对着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她只能抿着唇,皱着脸,“秋月……药给我吧。” 见她苦着脸不得不喝的样子,秋月又心疼又好笑,端着碗,扶着她的肩。 衾嫆就着秋月端碗的手,扶着一边碗口,咬咬牙,一闭眼,一口气便将半碗苦药给灌下去。 “咳咳——” “小姐,慢点儿喝。”衾嫆喝得太急,呛得又咳嗽起来,秋月忙替她拍抚后背,温声劝着说。 “唔——”衾嫆嘴巴鼓着,一副药吐出来的模样,比划着手,哼哼唧唧。 秋月心领神会,忙拿了蜜饯递给她。 衾嫆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咬了一颗嘴里,试图缓解嘴里弥漫的苦涩味道。 一颗不够,又来一颗压了压。 直到三四颗下去,衾嫆才吁了一口气,接过秋月递给她漱口的盐水,漱了几下口。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后,她身上也冒了一层汗,缓缓躺下。 “既然大小姐药也喝了,那奴婢先去前厅向老夫人复命了。”阿萝盯着衾嫆喝完,方躬身道。 衾嫆手指都懒得抬一下,懒洋洋地嗯了声,阿萝便行了礼退下。 “春花呢?” 刚要闭目休息,衾嫆忽然想起醒来只看到秋月,便问。 秋月闻言,有些犹豫,唇动了动,还是如实禀告,“小姐……春花和夏蝉护主不力,老爷罚她们跪在外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衾嫆倏地抓着秋月的手臂,借着她手臂的力道勉强坐起来,眸子睁开,“她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我生病也和她们无关。咳,咳咳,秋月,你去叫她们起来。” “这……”秋月有些为难,到底是老爷的命令。 衾嫆知道她担心什么,便安抚道,“去吧,我爹那里,我会说。” 闻言,秋月也放心了,忙出去照她的吩咐唤两人进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春花走路一瘸一拐地奔到了床边,眼睛红彤彤的,见衾嫆醒着,欢喜得又要落泪。 夏蝉在一旁也红着眼,沉默地望着衾嫆。 “因为我又叫你们受连累了。”衾嫆看着两人,伸手摸了摸靠近自己的春花的头发,沙哑着声音,低低道。 “不,是奴婢们没有照顾好小姐。”春花和夏蝉同时道。 衾嫆很是感怀,若非是她的主意,婢女也不会受罚。 “我爹他……很生气吗?” 她有些气弱地问。 春花重重点头,小姐昏迷时是没有看到,老爷那个脸铁青的,若非她们是打小伺候小姐的,她完全相信,老爷会将她们给发卖出去。 闻言,衾嫆丧气地叹了一声,“他有没有问你们什么?” 毕竟她这趟出游太短,还历了险,她带去的护卫又折损近半数,爹能不生气才怪。 春花道,“老爷只是问了小姐在淮海做了什么……然后似是不信奴婢,他,他亲自审问了随行的护卫长。” 她就知道。 衾嫆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如果是问护卫长的话,那么她在淮海抗倭…… 只希望她爹不要太动怒。 “小姐,老爷来看您了!” 这时,门外一名小丫鬟通传着。 屋内几人都吓了一下,春花和夏蝉想也没想立即在一侧低头跪下,膝盖疼得两人闷哼一声。 秋月垂首一侧躬身行礼。 “醒了?”衾潇负手进来,身上还穿着官服,俨然才下朝回来就过来的模样。 他面上淡淡的,看不清喜怒来,见衾嫆靠着床,只站在一手臂之外,低声询问了一声。 衾嫆摸不准自家爹现在的情绪,试探性地哑声回话,“恩,爹刚下朝回来?” “恩。” “……” 气氛冷了下,就在衾嫆寻思着怎么找话聊时,便听衾潇严肃又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嫆姐儿,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说你长大了,爹管不住你了。 但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记住,你的性命安危,永远是最重要的。” 听出衾潇语气里满满的无奈和父爱,衾嫆鼻尖微酸,哽了声,“知道了爹,是女儿任性,叫你担心了。” “你这次抗倭有功,惠王殿下已经向陛下禀报过此事,陛下下旨嘉奖你,赏赐你黄金百两和绫罗绸缎二十匹。一会赏赐的宫人会来府上,你养病不便,爹便替你谢恩了。” 楚唯禀报给了皇上? 衾嫆震了下,随即轻应了声,“听爹的。”
赏赐什么的,她并不放心上。
第107章 十四 衾嫆病好了没几天,就是她十四岁生辰。 衾潇对她的宠爱,府里上上下下看在眼里,所以哪怕不是及笄礼,也筹办准备得很是隆重。 衾潇还拟了帖子,邀请了护国公府的容老夫人和容央,当然,衾嫆的舅舅也会赴宴。 护国公府。 容惜捏着手中的簪子,眼底一片冷然和阴霾。 这就是嫡出和庶出的分别,她也快及笄了,可是府里除了爹爹还记着,其他人根本不当回事。 而衾嫆呢?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高高在上,被众人捧着的嫡女的尊容。 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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