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酒来。”
他抬眸，看着一旁候着的付余生，“你陪我喝几杯。”
“爷今日心情不好？”
按理说，不该啊？
重挫了百里勇的锐气，粉碎了他两拨刺杀计划，合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才对。
怎么爷这瞧着，像是心情很不好，要借酒浇愁的样子？
他问完，没听见萧禹回话，便知这是不好的意思了。
他笑着道，“成，小的这就去给您取酒和杯盏来。”
下去后，他却是拉住站在廊下，靠着柱子，正在那擦剑的列阵。
知道萧禹耳力过人，他拉着列阵走了好远，才敢开口询问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列阵闻言，挑眉，“没什么事，就是死了很多人，我和奇兵杀的。”
“……”
付余生没有傻到会联想到，爷是悲悯这些死了的杀手。
爷可不是这般性子的人！
一定还发生了旁的事。
他不禁催促着问，“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列阵漫不经心的，“就是死了个命不好的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世道，每天都有人在死，孩子是命，大人也是命，都一样。
该死的时候，都得死。
他作杀手久了，见着活人才应该惊讶，对着死人却是常态。
就算见着活人，也只分他的雇主，以及，他即将要杀的人。
死了个孩子？
付余生想，那应该就是跟这个孩子有关了。
“那孩子……是因为爷才死的？”
要不怎么说，萧禹身边跟着这么多人，他却最信任和关照付余生呢？
不仅是他会神乎其神的易容术，以及很会打听消息。
更因为，他是最懂萧禹，也最忠诚于萧禹的人。
只有他这个手下，会关心主子心情为何不好，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主子心情好。
像是列阵和奇兵，他俩只关心什么时候，发钱。
这就是差别了。
列阵唇角一扯，“算是吧。”
他看付余生急切，便只好如实以告。
“那孩子，突然拦路，被本要射向萧爷的箭射死了。哦，爷还给了他一包糖和他身上的一块玉佩。”
爷还给那孩子糖和玉佩了？
付余生便心下叹了一声，爷可不喜欢小孩，他也没什么善心滥发的。
能这么做，说明那孩子触动了他心里柔软的或是难过的往事。
“知道了，你回去忙吧，我去拿酒。”
爷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总是这般，越是不开心越是唇角含笑，坐在那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一般。
这会儿，付余生格外想念，戚姑娘了。
她要是在，准能让爷解忧。
第1054章 恶名，兄妹双双受重挫
能给萧禹解忧的戚嫣，此时自己也忧着呢。
“都说了，我表妹病了，不见客。”
她站在永宁殿殿门前，看着送什么补品过来嬷嬷，趾高气扬地扬着下巴，冷艳又倨傲地回绝道——
“多谢王后娘娘美意，人病得厉害，这些就拿回去给她老人家自己享用吧。”
“你——”
嬷嬷身后的宫女见她这般嚣张，连王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不由得气闷，下意识上前了一步，却被嬷嬷适时地伸手，拦住了。
“不得对戚姑娘无礼。”
她侧过脸，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满是提醒，嘴上也说着对戚嫣恭敬的话。
戚嫣毕竟不是楚乐瑶，楚乐瑶再怎么尊贵，也已是嫁入夜国王室的人了，明面上还要尊百里凝霜为婆母。
不能这般颐指气使。
当然了，楚乐瑶身份特殊不说，她还能带着出嫁亲卫，可谓是在整个王宫里独此一位了。百里凝霜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暗地里算计便罢了，明面上还是要保持和气的。
所以她派人来探口风，也是以送礼为由的。
只是戚嫣就更特殊了。
她是北国贵女。
不是普通的那种贵女，而是父亲手握北国十万大军兵权的将门之后，戚继北的名号，那可是震惊闻名于诸国的。
他用兵如神是其次，他狂暴跋扈宠女如命却是主要的。
这样的人，谁敢惹他闺女？难道不怕发动战争么？
嬷嬷深知这点，所以就连百里凝霜也耳提命面过，对上这位，能忍就忍，不能忍……也要忍着。
千万别和她正面起冲突。
要不然，到时候就是她都保不住她们这些宫人。
嬷嬷面上堆着笑，看着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戚嫣，好言好语道，“戚姑娘，这……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娘娘极为关心王子妃的身体，若是王子妃病得厉害，那，奴婢去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她的话叫戚嫣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可不能叫这嬷嬷钻了空子，更不能叫百里凝霜起疑。
想着，她便只好继续嚯嚯她爹给的恶名了。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她冷着脸，眼眸瞪向为首的嬷嬷，语气满是不耐烦，“她病得厉害，自有我北国医女替她看诊，倒是你这老奴，一再想着借口进去瞧她，是不是想害她？你这般，你家王后娘娘可知道？”
她不给嬷嬷回嘴的机会，便看向一旁的护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些吵着大王子妃养病的苍蝇都撵出去！”
她说着，就抽出佩剑，一副谁再烦她，就要出剑的架势。
这架势，嬷嬷活了这般大岁数了，在整个夜国王宫，可是头一次见。
哪有在王宫中敢拿着剑指着百里王后身边的宫人的姑娘？
那怕是活腻了，嫌命长了。
但偏偏，这是活阎王的女儿，谁敢说她活腻了？
那不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命够不够硬？
嬷嬷几乎是站不稳地指挥着宫女将东西拿好，然后灰溜溜地就带着人，赶忙往鸣凤宫方向跑了。
戚嫣看了眼，将剑收回，耸耸肩。
看来，戚继北的名声真的很好用，看，她就算对着夜国王后的人这般不讲情面地放肆，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很怕她。
她爹，是个什么人……她算是再一次了解到了。
咳，当然了，虎父无犬女，她这狐假虎威，盛气凌人的气势，也不虚。
将烦人的鸣凤宫宫人赶走后，戚嫣舒坦了。
回内殿做她的空巢老人了。
当然，做戏要做全套，她让双欢去找医女过来，然后双喜躺在床上假冒楚乐瑶，隔着帘子和幔帐，医女把过脉，在戚嫣的暗示下，写了药方子。
等医女出去后，双喜又起身，大大方方地拿着药方出去命宫人抓药煎药。
鸣凤宫中。
看着战战兢兢回来复命的嬷嬷，百里凝霜面色沉静如水，不置一词。
直到嬷嬷将话回禀完了，她才缓缓低眸看了一眼跪在那，背脊都是弯着的嬷嬷和宫女。
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你们是奴才，在她眼中，自然敢欺。”
她说着，却又道，“当然，你们是本宫身边伺候的，打狗须得看主人，她这般，便是不看本宫的颜面，公然不将本宫的威严放在眼中。”
百里凝霜话落，底下人头低得更狠了。
王后在这后宫是一人独大，甚至王上都没有王后实际权力大，只有王后给人落面子的，岂见过王后被人下马威的时候？
王后娘娘多要强的人啊，她这般自己说出来，便是心中也不忿的。
她们唯恐成了娘娘怒火之下的牺牲品，便不敢吭声，只能乖顺卑微地伏地而跪。
“都起来吧，本宫又没有要治你们的罪——毕竟，是本宫命你们去的。只是这戚嫣，当真是好生嚣张，本宫，许多年没有见过这般烈的女子了。”
百里凝霜笑不达眼底，像是说一位任性的晚辈似的口吻。
实则不然，她这是将戚嫣记恨上了。
“大王子妃当真病了？”
她忽然又问。
怎么这个时候病了，是知道什么了？
百里凝霜便想到夜筠遇刺一事，面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定是如此，才会一病不起。
那就能理解戚嫣这般不待见鸣凤宫中的宫人了。
“是……听戚姑娘说，王子妃忽然病重，卧床不起，不便见人。只是奴婢想进去瞧瞧……却被那戚姑娘恶言恶语地赶了回来。”
“嗯，知道了，都下去吧。”
是不是真的病了，并不要紧。
等夜筠真的死了，她一个失了丈夫的王子妃，又有什么可惧的？
此时的百里府。
“什么？派出去的人……全没了？”
百里勇猛地回过身，都没能听来人将话说完，便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来人表情凝重深沉，低着头，“回禀大将军，是……全都折了。”
“废物！一帮废物啊！”
百里勇闻言，跌坐回椅子上，手扬起，大力地拍着桌子。
气得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叱骂道，“养了这么多杀手，却全折了，还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萧禹！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得手吗！”
来人听见他震怒之声，立即跪下。
“大将军息怒……萧禹，他身边，有两个高手，杀人如麻，以一敌百……咱们派出去的人，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一敌百？”气得又拍了两下桌子的百里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骂道，“老夫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以一敌百的人！他们也是人，怎么可能以一敌百不死的？都说了不要舍不得人，都派出去，只要杀了萧禹，前线夜筠又回不来，二王子和我百里家便再无敌人可言！”
喘息了两下，百里勇按着自己的额头，太动肝火，此时觉着有些眩晕。
他歇了会，才继续道，“派出去二十来人，能不折在高手手里吗？”
“是属下无能……只是，又要围攻侯府击杀韩生，又要埋伏追杀萧禹，这人手的确不够用了。”
手下人冷汗冒出来，却不得不说实话。
“死士呢，还剩下多少。”
百里勇抿着唇，暗忖，怕是还得派死士去。
这些杀手有何用，关键时候还是贪生怕死所以没了战意。
但死士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抱着必死决心去完成任务的，也是绝对不会也不敢背叛他的。
既然萧禹这么难杀，那就多杀几次，时日一长，他身边就算再多高手，也无济于事，总会有疲倦和松懈的时候。
“死士营……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这些年，百里勇吩咐刺杀的人越来越多，而光是折在北国中的，便占了三分之一。
后来，又是刺杀陈家的，又是杀大王子夜筠和逍遥侯萧禹的，一来二去的，便所剩不多了。
派出去的人，每回总是要折上一些的，次数多了，便折损严重了。
“新培养的那批呢，怎么样了。”
百里勇沉思一刻，表情凝重，带着几分沉闷。
“回大将军，新培养的那批……还在加紧训练中，只是，每批人里只出四名死士，近些年，夜国鲜少闹饥荒，也就没有那么多百姓卖孩子的……人牙子倒是有，但要价越来越高不说，这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是适合习武的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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