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们部落并不吃人,这几个女人很可能要变成存粮。 只不过这种情况下的俘虏并不能像是漆枯跟蓝鸟他们一样,可以作为放心的人口吸纳,还需要再做些什么,或者是把她们变为更低阶层的人。 这念头可真是封建残余啊—— 乌罗忍不住叹气,他用手揉着自己的眉头,既不想跑到山洞里去看琥珀是怎么“折磨”那群女人的,又不可能待在外面睡觉,外面现在可是兽圈,他的小园子都得考虑下怎么重新加固,免得被偷吃,他要是待在外面睡觉,夏日夜深会不会着凉是一回事,半夜被这群驯养的小兽啃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来只能跟阎小旺挤一挤,再不济他跟阎两个大男人打个地铺总算一半一半,好歹晚上有个去处。 等阎检查完病人,将药材让那个叫安安的小姑娘收拾完毕后就拎着跟小孩子玩疯了的阎小旺往回拖,小鬼头还恋恋不舍地跟同伴叽里呱啦地乱叫,分明连话都讲不好,还非要言语表达,他们学的语言不少,就连阎一时都听不懂这小子到底在讲些什么玩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闻到了一股草腥味,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将阎小旺拎起来抖了抖,居然从他身上抖出不少杂花杂草来,小孩子踢蹬着肥肥短短的两条腿,怒道“是阿彩姐姐她们送我的东西,我要带回去吃。” 这下连阎也开始头痛了。 最过分的是并没有被拴上的青望这时候轻移鹿蹄,走过来将这些花花草草嚼进肚子里,甚至将湿润的鼻子拱了拱阎小旺的肚皮,从他的兽皮里衔出了漏网之草,耐心而愉快地继续嚼动起来,直到连阎小旺脑袋上插着的小花都被它找出来后,这才悠闲地挪开步子往大黑身边挤。 大黑面前放着一盆兔子吃剩下的草料。 震惊到失语的阎小旺“……” 阎“……” 糟了。 阎抱着失去灵魂的胖儿子回到小屋里时,乌罗正在拿兽皮打显而易见的地铺,抬头看见他们回来,不由得惊讶道“怎么,被小孩子欺负了?” 阎小旺泫然欲泣地试图跟乌罗倾诉“是!我(是爸爸欺负我)。” “没有。”阎面不改色地把他按下去,“他自己不小心。” 乌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爷俩,在打地铺之前他进商城里洗了个澡,头发没彻底吹干,这会儿晚上闷在屋子里头,好在不像后世那么热,加上树荫摇晃带来一丝凉意,只有点冰凉的水珠戳着后颈,略微有点不舒服。 “帮我打一张,床被烤得这么热,现在又是夏天,床尾最多够阎小旺一个人睡。” 阎倒是很平静地开口就要乌□□活。 “失策了,当时只想着取暖,忘记再做一张木床。”乌罗倒是没什么反抗的意思,这位大夫之前刚救回来一部落的男人,只要帮忙铺床而已,别说是铺床,按照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来看,给他暖床都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只是不由得唏嘘自己当时的短见,“有时候要烧水,灶台一起,炕头烫得能烤肉,加上夏天的温度真是要命。” 打两张地铺相当简单,阎小旺委屈地爬到床上听人说话,他习惯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优先,至于语言方面,虽然还不会讲,但大致已经听懂阎在说什么了,震惊于爸爸也会撒谎的同时,他对自己的表达能力同时感到了郁闷。 月光顺着顶头的玻璃落下来,阎小旺白天睡饱了,晚上就趴在床尾看着漂浮尘埃的明月光,他不知道这光芒是如何落进来的,看爸爸跟乌罗都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这间房子天生就是这样,不由得赞叹起来“真好看。” “小胖子又在说什么。”乌罗用手枕着脑袋,慢悠悠道,“我听不懂。” “他在说月光很漂亮。”阎回答道。 其实乌罗有心想问阎想不想了解玻璃跟水泥到底从何而来,然而对方一言不发,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话题,他也不敢贸然开头,毕竟忽然将金手指展露出来,这简直是缺心眼的行为,他沉默许久,反而问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对待俘虏的?” 门口的那几具女尸,敌袭,受伤的男人都能给予答案,阎并没有傻到询问是什么俘虏。 在部落之间经常有摩擦,本身地盘的冲突就会加剧摩擦,大部落与大部落,大部落与小部落,小部落与小部落…… 阎想了许多事,又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世界上他并没有任何恐惧,加入这个部落也是一时兴起,绝对的实力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没有任何恐惧感,久而久之,便连对生命的敬畏都失去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吧。” 阎缓缓道“死,有些则会拿来做实验,我说的实验很简单,他们会被拿来实验各种各样的食物,各种各样的药草,在没有俘虏的时候就是自己人实验,这就是人的传承。如果是足够大的部落,这些人就会变成奴隶一样的存在,他们吃最少的食物,做最累的活,女人还要生育,生下孩子之后她们才有可能重新变成人。” 乌罗沉吟片刻后道“这倒是很仁慈。” “仁慈?”阎冷笑了一声。 “在没有办法确认对方是否忠诚的情况下,只需要生育就可以变成同伴,他们并不是在制定奴隶的规则,而是在自保。” 阎略有些意兴阑珊“你说是就是吧。” 而阎小旺由于语言受阻,导致无法参与到两个大人的对话当中去,只好自得其乐地伸手挥舞月光,试图把光留在自己的掌心里,最好明天可以带去给小伙伴们看。小孩子的隔夜仇忘得比春风走过还要快,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热热闹闹的气氛与伙伴们的好了。 不受宠爱的孩子才会变得更早熟,阎小旺虽然没有朋友,但阎竭力给予他最好的东西,将所有的精力跟关注都放在了这个艰难活下来的婴儿身上,因为婴儿缺失母亲,所以荒野上最好的猎人便开始豢养野兽,试图用宠物弥补缺失的关爱跟朋友。 阎小旺很聪明,很博学,同样也很孤独,这令他在部落里显得像个既强大又柔弱的小怪物。而孩子们过分听部落的话,他们能顺着琥珀的口号毫不留情地为大人们递上木矛,冷冰冰地凝视着阎小旺被困在小木屋里;同样也能在乌罗的批准之下,无忧无虑地与阎小旺玩耍嬉闹,为他献上赞赏的花草。 可阎小旺不懂。 那块陨石仍然贴在乌罗的口袋之中,他应该同对方商量,只是忍不住迟疑,这种疑心从阎看清楚一切却一言不发那一刻诞生,在月光之下发芽。 今时不同往日,他跟阎比起来,对方显然优势更大些,隐瞒陨石的存在并无任何好处。 他只是迟疑罢了,这种情绪虽然无用,但难免会影响行事的过程与方式。 “那你呢?” 阎不经意发问,薄薄的嘴唇如刀片一般精准无误地切开乌罗的思绪,仿佛那只是一张单薄的字,整齐有序地码列着黑色的文字,他毫无规则地洞穿,精准无误地抓住乌罗本人。 “你在想什么?” “什么——”乌罗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过身去,他透过尘埃看见阎的脸,在月光之下显得过分冰冷,如同浸透在海水里浮浮沉沉,似笑非笑,对方并没有在看他,那飞舞在月色里的尘埃都比他更具有吸引力一些。 阎终于看向他,石破天惊般,双唇抿出刺人的碎骨,轻巧压在舌尖吐出,形成伤人的利器,试探地戳刺乌罗的心绪。 他指向他自己的发尾,乌罗却觉得脖颈上那滴水珠更胜冰刺骨。 “你明示的足够明显了。”
第96章 乌罗躺在兽皮上思考。
他这时候很像一头无辜的小兽,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引颈就戮;又像是一座西洋时钟,沉重而平稳, 带着年代久远的优雅, 双腿是滴滴答答行走的分针,笔直而修长,在停止工作时稳定不动,看不出任何意图。 秩序跟混乱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阎忍不住想如果是野兽的话,现在应该要逃跑了。 乌罗当然不会逃跑,他镇定自若地抚摸着口袋里的那块陨石, 神态平淡到阎小旺都未能觉察出气氛不对来, 肉嘟嘟的小孩子细细嗅着空气, 他敏感察觉到有什么逐渐趋向怪异,可无法从两位长辈冷静的神态里窥探到半分真实。 于是他再度欢欣喜悦地玩弄起月光来了。 要说乌罗此刻很害怕,那倒没有, 他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兴奋, 工作当然是为了金钱,可谁敢说不是想寻找更适合自己的东西, 挑战更大的难度, 成功的快乐本身就来自于挑衅的同胞兄弟,每个人都在试图挑战自我, 而阎的问题只不过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到逼近生命的威胁。 它不如长矛利刃般能刺穿身体,血潺潺流出肉躯, 从生到死, 化为一具毫无意义的枯骨;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你明明知道不会死去,却被轻易动摇信念,质疑到本身最想隐藏的秘密,刀刺入神经,精密地挑开每条路线。 那双幽幽的眼眸,试图窥探最深的本质。 “你看起来不是那么八卦的男人。”乌罗平缓地回答他,脸上甚至带着微笑,陌生的沐浴**气盖过平日的香水味,分明都是香精,却有截然不同的味道,然后巫者拖长音调,“你想不想抽烟?” “嗯?”阎有些不解。 乌罗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他看向玻璃窗,笑了下,平静道“我现在想抽一根清醒清醒,好想想怎么回答你。” “你并不是一定要回答我。” “我知道,不过我要是接受了这样的优待,下次就是换你并不是一定要为我或者我们做些什么了。”乌罗还是站起身来在角落里翻找了会儿,那大概是个箱子,他的房间里放着不同的箱子,有些看起来像是等待着时刻外出,有些则只是基本的储存箱。 他将打火机跟香烟揣进口袋,于是时钟开始走动了。 等阎安抚好阎小旺出去的时候,乌罗正靠在小屋边缘抽烟,亮起的火星在月光下并没有那么璀璨明亮,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细长的烟,看起来像个刚被生意跟会议折磨过头的上班族。 烟本来就没有不呛的,阎不记得自己之前喜不喜欢这玩意,总之他现在挺不耐烦的,因此随手挥散了烟雾,站在远处并未靠近,他的鼻子太灵敏,上前是受罪。 烟闻着烦人,吸烟的人看着倒是赏心悦目,乌罗穿得并不多,单薄的白衬衫掩住皮肉,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刚被熨斗平平整整地熨烫过一次。他屈指弹了弹烟灰,于是火星便又重燃一次,这次稍显明亮刺眼,部落外头空无一人,山洞与另一间屋子传来欢笑声,显得他们此处格外寂静无声。 “你说。”他问道,“华好学吗?” 阎疑问道“华?” “就是今天缠着问你弓箭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他怎么样,算不算可造之材。”乌罗将持着烟的手搁在自己的臂膀上,他缓缓吐出烟雾,营造出虚假的山眉水眼,柔润温存,简直是情人之间的爱语,“你还觉得他像野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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