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的知识与见解固然远超出这群原始人,可同样,他作为一个迷信科学的现代人,有时候无法与这群迷信神灵的原始人同步脑电波,便只以为连山部落的人是一群双标狗,被首领堵了个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他对原始人的理智还是寄予了过高的厚望。 这次没有别的收获,乌罗倒是发现了首领的一个问题,她行事过于易怒,也许是因为没怎么跟外界交流的缘故,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坦率与直接固然是优点,可是藏不住情绪对领导者而言就是大忌了,只是说不准这时候的人更吃这一套。 乌罗看着被首领怼到说不出话来的连山部落,忍着笑拍了拍首领的肩膀。 “我说得不对吗?”首领有些迷茫地看着乌罗。 乌罗一本正经道“说得很对,很好,我恐怕都说不出这么好的话来。” 首领顿时得意洋洋了起来,尽管她心里并不认为乌罗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可是不妨碍沾沾自喜一会儿。 连山部落并没能跟首领谈拢价格,因此这次食物只给了少部分,倒是盐跟陶罐都留下了,还留下了几个系着带的篓子,总共换来了四个男人。不光是他们占不到便宜不愿意换出人口这么简单,绝大多数人也的确不愿意离开连山部落。 他们连山部落食物不缺,人口又多,加上正在转变形态,其实也需要扩张人口,这次要不是有陶罐跟盐,恐怕光用食物很难说服连山部落的巫跟首领。 交易最怕的就是有一方急需,另一方却并没有相同的迫切。 食物对生存而言,已算是最基础的东西了。 不过好在要换的是男人,若强行想换个女人回来,哪怕只是个女孩子,现在恐怕都得打起来了。 不管连山部落是不是在转变形态,他们现在仍旧依靠女人生育,又不通过战争去赢得人口,女人就成为了非卖品。 连山部落的伙食不错,换来的四个男人并没有面黄肌瘦的,有三个看起来都很健康,恐怕也是看在盐跟陶罐的份上。 连山部落的巫虽然聪明,但是首领也不笨,他们这个小部落没有傻子,要是生出来那倒作罢,可是既然没有生出来,也绝不愿意换个傻子回去,因此宁愿多给些东西,要个不太健康的,也不答应要傻的。 傻子死得快,比生病的还容易死,而且一不留神就走丢了。 剩下的那个男人倒不是吃不饱,他看起来气虚体弱,脸色苍白,其他人都能看出一种喜色,唯独他恹恹的,欢畅不起来的模样,身高还要矮乌罗半个头,大概只与琥珀差不多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 这身高在现代还凑合,可是在这个时候,与其他原始人对比,就未免太过纤细跟矮小了。 “他怎么了?”乌罗问琥珀道,以后还会遇到各地部落的首领跟族长,他想了想,决定以后心里也一起直接叫她名字算了。 琥珀皱皱脸,其实能换到四个男人,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再说这么多食物都能带回去,可以放好长一段时间,她倒没有觉得买卖亏了,便高兴地说道“他是连山部落的‘漆枯’,连山部落的巫说他不能看见血,一直生着病,不过死不了,只是不健康。” 看样子的确有点凄苦。 漆枯是名字的译音,看来连山部落已经有自我意识了,乌罗甚至怀疑琥珀原先所在的大部落应该也是有名字的,只是她们迁徙过久加上知识保管者死绝了,导致了整个部落没人起名跟保存语言。 文明这种东西在刚开始时没有保存好,熄灭也就是瞬间的事。 不能看见血,一直生病?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得了什么重病,难道是严重贫血跟恐血症? 人员分配很快,连山部落拿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后,那几个男人就被推搡出来,仿佛什么猎物一样,漆枯是自己走出来的,他那个模样,看起来被推两把就能直接倒在地上碰瓷。 乌罗问他“你走得动吗?” 漆枯抬起头看着他,神情很冷淡。 琥珀便帮忙翻译了一下,漆枯的眼睛这才微微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了,他简短地回答了琥珀。 “怎么样?”乌罗看向琥珀。 琥珀耸耸肩膀“他说不知道,他没有走出过部落,也没有去过狩猎,一直跟女人在一起干活。” 他有说这么多话吗?你是不是悄咪咪地自己填充了不少进去啊。 乌罗怀疑地看着琥珀,他微微叹了口气“行吧,那咱们骑狼看唱本,先走着瞧再说。”
新换过来的四个男人,除了看起来有点自闭的漆枯之外,另外三个男人都很是开朗热情,他们对自己要去的新部落充满了好奇,一路上都在跟着默他们学习新部落的语言和弓箭的使用方法,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名字,音译过来分别是宿簇、垒力跟鱼契。 “琥珀,他们会逃吗?” 说实话,他们的部落要是跟连山部落比起来,有些地方还是差着些的,要是花了大价钱人却跑了,那不得亏死。 “逃?”琥珀怪异地看着他,“有吃的,为什么要逃。” 乌罗哑口无言,毕竟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他都快忘记了,这个时代能吃饱对许多人而言都已经是奢望了。他们两个部落之间有三天三夜的路程,如果没有专门指路的向导,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只可能孤身在荒野上流浪。 前有野兽,后有放牧的阎,跑错路会被野兽吃,跑对了很可能会死在阎的手里。 除非吃不饱,否则傻子才想着跑路呢。 众人对新来的人也感到很好奇,他们并不排外,这时候没有排外这个说法,除非是其他部落试图攻击他们,否则大多情况下态度都较为良好,更别提这四个男人已经算是他们自己人了。青就非常主动地凑过去跟他们聊天,教他们说部落的话,才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已经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了。 “乌。”琥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跑上前来抓住了乌罗的裤脚,她仰头道,“他们部落叫‘’,我们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叫什么? 乌罗一脸懵逼,部落里连个标志物都没有,想借题发挥起个名字都不方便。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乌罗很无奈,他觉得自己真的学习得有点过杂了,罗哥又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平日客串小学语文老师就已经不太容易了,现在还得给你串把史官是几个意思? 琥珀沉思道“我们叫吼吼兽部落吧!” 乌罗当机立断“这样吧,我们叫日月部落怎么样?” “日月?”琥珀困惑地看着乌罗。 乌罗点点头“对,就是太阳跟月亮。” 琥珀顿时被这种豪情所震撼,她不由得看向天空,然后立刻被阳光刺得收回眼神来,惊讶地看向乌罗,点头道“好!我们就叫日月部落。” 您也很有豪情啊。 虽说这个部落听起来跟要反清复明似的,但是总比“吼吼兽部落”要高明好听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原始部落起名非常随性,像是连山部落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连成群山的意思;就乌罗所了解的历史上,一直到了神农跟黄帝那一块,起名才开始比较讲究,不过同时代的蚩尤给自己的集团起名也非常简洁,他们都姓黎,因为总共有九个人,所以叫九黎。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他们部落应该叫百家姓或者千字文。 这实在不能怪乌罗,他又不是个文科生,平日骚情两句还行,真想个听起来豪情万丈的实在是没法子,还是将就着用日月吧。 作为日月部落唯一的两位领导者,就在赶路的过程里,随意地定下了他们的标志物跟部落名称,毫无羞愧之心不说,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不过他们并没有开心多久,麻烦的事情就出现了,漆枯晕倒了。 这个沉默的男人越走越慢,一直落在了队伍最后都没吭声,直到他晕过去才被众人发现。 青惊恐地叫了起来“巫!他死了!” 草?这跟小学门口卖仓鼠的有什么两样,买时好好的,回家就嗝屁了。 白连一直呆在队伍后方保护,免得有野兽从后头袭击过来,因此距离最近,就凑过去看了看,仔细检查了下漆枯的状态,急忙挥手,大声喊道“没有没有,乌,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不过看起来很怪。” 乌罗赶紧下狼前去查看,看着众人试图凑热闹般地围过去,便赶紧喊道“都让开,别挤着他,这时候凑什么热闹?怕人家醉氧还是怎么的,都让开,等下人喘不过气了就真死了,你们最好是能赔一个回来!” 大家听不懂醉氧是什么,不过其他的话都明白了,立刻如被截断的水流般分开来,让出一条路给乌罗走,还极为好心地连带着拽了把那三个懵懵懂懂的男人。 乌罗赶紧凑过去准备实施下“抢救”,他其实也不太懂为什么自己这个三脚猫的医术整得好像什么华佗在世一样,只不过大家看他在忙碌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安心,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认真可是毫无太大用处地救治众人。 漆枯的呼吸很平稳,只是脸色非常白,看起来有点儿像大学时贫血还来大姨妈的女生奋力跑了八百米后的模样。乌罗翻出瓶葡萄糖,找着里头放着的小砂轮片,将瓶口刮出一圈白色的痕迹,这才用手掰了开来。 其实力气够的话,硬开也行,只是怕有玻璃碎渣掉进去。 “给我个陶碗。”乌罗喊道,舒便打开自己的篓子找出个原先装盐的杯碗来,说是杯碗,是因为这个碗较深,可是开口大,看起来既像杯子又像碗。 “……行吧,,喝盐糖水补充电解质更好。”乌罗看着陶碗底部残留的盐颗粒粉末,轻轻叹了口气,又让其他人从陶罐里倒出点备用的饮用水,这些水都是他们在路上烧开的,装在陶罐里就等着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不够温,但是搅一搅还过得去,起码小颗些的盐粒能溶解。 “把他抬起来。”乌罗示意白连道。 白连“哦”了一声,跟抓小鸡崽似的把漆枯拎起来,甚至还晃了晃,仿佛自己手里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装着水的麻袋。 “别晃!”乌罗忙道,“你等下把他晃吐了。” 乌鸦嘴就是说什么都能中,漆枯直接被白连晃醒了,他额头都是汗,脸色看起来差得要命,仿佛下一刻就要抢跑西游记师徒组,提前先上西天去报道。 “把水喝了吧。”乌罗把碗凑到漆枯嘴边,“慢慢喝。” 漆枯没有听懂这个新的巫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看得出来对方要让自己喝水,便低下头温顺地吞咽着盐糖水,这种又咸又甜的滋味对现代人来讲可能有些怪异,不过对于茹毛饮血还是家常便饭的漆枯来讲倒是还好,他很快就将一碗水喝完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缓慢而生涩地说道“走?” 乌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这会儿湿冷,冷暖交加,如果身体很虚弱的话,很容易生病,确定漆枯没有发烧后巫下意识点点头,目光在众人里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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