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归河可是出了名的吃人河,让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怎么爬上去? 他晕乎乎的抬起头来,好死不死正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惊得后背一凉猛地闪身跳开,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狐九眸子微闪,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哦?你的人?”狐衍笑容微敛,有些不悦地看向狐九:“一出关就听闻你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抓了不少修士,据说是为了报仇?以你现在的修为,灭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用得着兴师动众把人抓回来?说吧,为师对此也着实是好奇得紧!” 狐九眼帘微垂,慢条斯理地答:“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传罢了,个中缘由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弟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待回去以后,自会将此事处理妥当,就不劳师尊费心了。” “胡闹!”狐衍面露愠色,眼底浮现出几分怒意:“处理妥当?忘了告诉你,修真界以万剑宗为主的一众修士,此时正驻扎在半妖城外与你父亲僵持对峙着,随时都有开战的可能,你倒是说说看,要怎么个处理法?” “打!”狐九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的。 狐衍眸子微眯,出人意料的赞许道:“很好!” 啥?洛清玄惊得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都合不上嘴。 眼前这师徒俩的对话,真是刷新了洛清玄对顶尖强者另类认知的新高度。 狐九也被狐衍的这话弄得一愣,不解地问:“弟子所作所为有悖常理,眼下大战一触即发,师尊不问责?” “事已至此,问责还有用吗?”狐衍目光深邃,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狐九身形微僵,面上神色变幻,并没有作答。 “至于他……”狐衍眼帘微掀,略作沉吟后却轻描淡写的一拂袖道:“区区蝼蚁,留着作甚?”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原本当小透明看戏看得好好的,一言不合就莫名其妙‘躺枪’了,他根本都还来不及向狐衍求饶申辩,就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事发突然,狐九顿时心头一紧瞳孔骤缩,急忙瞬移过去想阻止,却是太迟了…… “咳……咳咳……”洛清玄表情痛苦满头是汗的躺在床上,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的睁不开。 他眉头紧锁,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字眼不清的呓语。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挣扎,大概用力猛了些,径直从床上扑通一声重重滚落在地,“啊呀”惨叫着疼醒了。 紧接着,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强烈的光冷不丁从外面射进来,直刺得洛清玄睁不开眼,急忙抬手想遮一遮碍眼的光。 没曾想,门外的人都快冲到近前了,他的手却仿佛灌了铅似颤抖着耷拉在身侧,根本没能抬起来,别提有多狼狈。 怎么回事??? 洛清玄脑袋昏昏沉沉的愣怔在原地,头痛欲裂,随即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思绪逐渐清晰的同时,眉头也随之皱得更深了。 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他脑海呈现,尤其回想起妖帝狐衍那句‘区区蝼蚁,留着何用’,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莫非,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门外的光亮,侧躺着却什么都看不清,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一声哽咽不清的‘师父’兀地惊醒了他。 这声音……是小荷!难不成她也死了? 不对,修士有元神,纵然身死,魂体也当轻盈似剑才对,怎么可能死沉死沉的?况且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如此清晰,足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奇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狐九和狐衍去哪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此时,洛清玄的思绪好似一团乱麻,越想越乱,他奋力挣扎着想爬起来问个清楚,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儿,身体就像无骨的烂泥一般,根本爬不起来。他心如刀绞,急得想说话,结果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古怪音节。 眼前人影晃动,入耳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师父!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洛清玄虽然看不太清,但却可以肯定,眼前这人定是小荷无疑。 奈何他嗓子干涩,无法发音,只能干瞪眼。 小荷见状,立时柳眉倒竖的转头,朝门口方向狠狠一跺脚怒道:“都怪你们!若不是你师尊下令,不让我守在师父榻前伺候,师父他也不会受这起子无妄之苦,倘若师父因此摔坏了脑子,我、我跟你们没完!说你呢!傻站着作甚?还不快些过来帮忙!” 咦,这里除了小荷,竟还有别人? 洛清玄合上双眼努力平复思绪,心下在暗暗分析。听小荷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嗔怪。 门口那人闻言不疾不徐的缓步而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急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不对,应该说,他现在又不是人,没那么娇弱,轻轻摔一下怎么了?横竖是死不了的!你就放一万颗心吧!” 这人说着,忽而语气一转,略带责怪地道:“倒是你,身上旧伤未愈,行动还是仔细着些,若是一个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怕是更难痊愈了。” 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他现在不是人’? 奇怪,这声音听上去怎么有些耳熟,洛清玄拧着眉极力回想,终于记起来这嘴欠的家伙是谁了! 除了那只忘恩负义说话阴阳怪气的死鸟小白,还能是谁! 就在洛清玄忿忿不平暗自腹诽之际,身体骤然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托起,稳稳的被送回到床上。 整个过程看似很轻柔,实则只有洛清玄自己最清楚,这该死的小白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混账至极!因为那家伙吃准了他此时无法言语,竟然借机暗暗动了点手脚,害他双眼圆瞪大张着嘴,明明疼个半死,却无法痛呼出半点声音。 许是小荷心思单纯,又一心只盼着自己师父无恙,亦或是太过相信小白,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唯有洛清玄疼得龇牙咧嘴,双眼瞪得仿佛能喷出火来,却拿小白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在心底咒道:好你个杀千刀的短命鸟、白眼狼,这个仇,劳资记下了! 这时,小荷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昏睡数日,怕是口渴了吧?” 还是小荷善解人意,这个徒弟没白收! 只见小荷裙裾浮动莲步轻移,手脚麻利的倒了杯清水送到洛清玄身前,又哭又笑颊带珠泪地道:“师父,请喝水!” 洛清玄上一秒还在心里狠夸了小荷一顿,然而这一刻却差点儿被气哭了。这个傻徒弟,他都这样了,哪里还起得来喝水? 小荷见洛清玄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竟然抹着眼泪悲悲切切地抽泣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啊呀!莫不是您不想喝水?呃,也是,您现在不是人了,兴许习性不同,不喝水也属正常,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咦?师父,您的脸色怎么更难看了?是有哪里不适吗?您可别吓我啊!” 什么叫‘现在不是人了’?谁不是人了?好端端一觉醒来,怎么就不是人了?也不知这臭丫头是跟谁学的,竟然拐着弯骂人! 此时此刻,洛清玄真是想死的心都有,恨不能立刻咬舌自尽,早死早超生! 一旁的小白忍俊不禁,许是好戏看够了,清了清嗓子憋笑道:“小荷,修为低的妖也是要喝水的,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与废人无二,怕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若无人喂食汤水,定会饥渴而亡。” “啊!”小荷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塞到小白手里,一边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父,都怪我,怪我太笨了,您先撑一会儿,我这就去厨房寻把汤匙来。” “站住!这么麻烦做什么?看我的!”小白沉声喝住小荷脚步的同时,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施法让洛清玄从床上直挺挺的坐立起来,好似人家洛清玄欠了他多少钱一样,动作粗鲁的将水杯硬塞到洛清玄嘴边磨牙道:“喝!” 眼下洛清玄纵有万般怒火,也无暇去发,因为他实在是太渴了,心心念念的只想好好喝一口水。 说起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杯水便见了底。 清水入喉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立时减轻不少,他喘息着艰难地开口:“还…要……” 声音虽然沙哑,但好在能说出句人能听懂的话了。 小荷赶忙跑过去将木桌上的水壶拎了过来,而后微微倾斜水壶,小心翼翼地往小白手中的杯子里注水,一脸担忧地对小白道:“要不,还是我来喂吧,你粗手笨脚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呛着师父,那可就不好了!” “哪有那么娇气!”小白表情不耐地正说着,斜眼瞥见小荷眼中再次升腾起浓浓的雾气,语气立马就软了下来:“好好好,你喂,让你喂总行了吧?真是怕你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真是的!” 小白没好气的一把夺过小荷手中水壶,顺手把杯子递过去:“呐,给你。” 其实,以小白的修为幻化一把汤匙什么的,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说白了,他其实就是不想让小荷给洛清玄喂水,那种亲密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头像虫吃鼠咬一般,那叫一个不舒服。 就在小白胡思乱想的空档,洛清玄已经喝完了第二杯。 小荷杏眼微抬,晃了晃杯子,示意小白添水。 小白不情不愿地添了水,冷哼着把头扭向另一边,一脸的不爽地暗自嘀咕:喝喝喝,喝死你,喝那么多,也不怕尿床! 直到第五杯水入腹,洛清玄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我为何会在此处?”
“啊呀!”小荷许是震惊过度,手中杯子‘啪’的一声摔在榻边碎成几瓣,小嘴一瘪竟又哭了起来:“糟了糟了!师父的脑子真个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嘤嘤嘤……” 小白见此情形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转了转,咧嘴一笑道:“洛清玄,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高枕无忧,快说,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洛清玄纵使内心吐槽不断,面上却浮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艰难地开口反问:“谁是洛清玄?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还有,我的问题你们还没有回答,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 “等等!”小白打断洛清玄的问话,半信半疑地与之对视:“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洛清玄一开始喃喃低语,随即好像疯了似的自问自答:“对啊,我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了?为什么?我到底是谁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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