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邢没回答,只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以行动代替了言语,不管信没信,信多少,他都不曾因萧盛的话,迁怒于她,更不曾嫌弃她。 她与萧盛之间的清清白白,固然令他欣喜,他更心疼她的遭遇,裴邢甚至想起了自己幼时呆在皇宫时,举步维艰的日子。 他甚至遗憾,为何没早点注意到她,他但凡帮衬她一下,她都不会这般难,还有她的死,裴邢在心中狠狠记了安雅郡主一笔,怀疑是她下的毒。 就在这时,钟璃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裴邢睨了她一眼,眸中添了一丝浅淡的笑,“饿了?” 钟璃的脸霎时红了,许是有孕在身的缘故,她到点就饿,她看了一眼天色,天已彻底黑了下来,该用晚膳了。 裴邢让宫女摆了晚膳,带她一起吃了点,承儿等人仍旧没来,裴邢边给她夹了一道菜,边问了一句,“承儿的病还没好?” 钟璃道:“今天没起热,已好得差不多了,也没再咳嗽,秋叶让人传了话,说明日他们再来用膳。” 裴邢颔首,几日不见这小家伙,他竟有些不习惯。 翌日清晨,钟璃再次去瞧了瞧承儿,她过来时,小家伙竟然在赖床,窝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她甚至听到了小泉催促他的声音,“哥哥真不起?” “不起。”承儿回答的很爽快。 小泉又道:“可你病好了呀,今日还要上课,你都落了好几日的功课,小香姐姐说,得花很多时间给你补。” 承儿不答,也不肯起,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小模样蔫蔫的,他病了几日,每日就躺在床上,也无需早早爬起来温习功课,懒散几日而已,他就觉得用功好累啊。 小家伙再次迎来了叛逆。 钟璃有些好笑,抬脚进了内室,瞧见她时,承儿一双大眼,瞬间睁圆了,眸中也带了点心虚,“姐姐怎么来啦?” 钟璃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姐姐若不来,都不知道,你又在赖床。” 小时候,他就爱赖床,尤其是冬天,每次该吃早膳时,都不想起,只露出一颗小脑袋,还唉声叹气地跟钟璃说,人若不会饿,就好啦。 那时他不想起,是怕冷,钟璃还记得每次哄他起床,都需要费不少时间。直到小泉来到后,他才不再赖床。 承儿有些心虚,红着小脸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再躺一会儿。” 钟璃也没勉强他,他自己赖了一会儿,就赖不下去了,乖乖拿起了衣衫,钟璃想帮他穿,他脸颊红扑扑的,躲开了,“承儿自己穿,承儿已经长大了。” 钟璃含笑注视着他,也没再帮忙,小泉来到后,都是自己穿衣服,承儿有样学样,也没再让丫鬟伺候,这两年,他的衣服都是自己穿的。 他洗漱时磨磨蹭蹭的,半天没洗好。 钟璃也没责怪他,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想学习了?” 承儿也不是不想学,只是一想起,生病时落下好多功课,有些头疼,毕竟是小孩,一头疼,就生了逃避的心思,能拖会儿就拖会儿。 他小脸都皱了起来,叹了口气,“不想学,小香姐姐那么聪明,都说最近学的有些难。” 钟璃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只含笑道:“那可咋整?你若不肯学,以后就没办法教小外甥了。姐姐和三叔都学过很多东西,日后小外甥肯定也是个好学的,承儿若教不了他,就只能让小香和小泉教了。” 承儿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成不成!要承儿教!” 钟璃笑道:“你不肯学,就什么都不会呀,要怎么教?” 承儿洗脸的速度都加快很多,洗完,香膏都不肯擦了,抱着自己的课本,就跑去了书房。书房内很快就传来了他的读书声。 钟璃不由摇了摇头。 八月底时,裴邢又回了镇北侯府一趟,镇北侯饮酒过多,险些猝死,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裴邢没告诉钟璃这事,自己则回去了一趟。 钟氏去世时,镇北侯就曾颓废过一段时间,日日酗酒,如今老太太一走,他心中难受,又饮起了酒。 说起来,他也够悲哀的,长子得了“花柳病”,长女又疯了,仅剩一个承儿,还养在宫里,他甚至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裴邢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模样,才回去了一趟。他来得不早,下午才过来,在这儿耽误了不少时间。 暮色四合时,裴邢看了一眼天色,让凌六给钟璃传了消息,说晚会儿再回乾清宫,让他们用晚膳时,不必等他。 裴邢回到皇宫时,天已黑了下来,因着有一堆奏折没处理,他直接去了乾清宫。 钟璃却有些担心他,得知他已经回来后,她让御膳房备了膳食,随即就去了乾清宫。 成亲这么久,她来乾清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太监瞧见她时,连忙行了一礼,黄公公亲自迎了出来,他自然清楚裴邢有多看重她,甚至没敢让她在外面等,直接将她迎了进去。
乾清宫内,裴邢正在处理奏折,他已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衣袍,因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一丝水汽。 听到动静,他才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扶住了她,“怎么跑了过来?” 钟璃命安涟将食盒摆在了案桌上,她带的并不多,只有两样素菜,外加一道玉米甜羹,一盘水晶素饺。 钟璃边示意安涟摆膳,边道:“皇上肯定没怎么用晚膳,妾身让御膳房备了一点,您多少吃点。” 安涟摆好膳食,就恭敬退了下去。 黄公公也极有眼色,让人打来一盆清水,伺候裴邢净完手,就一并退了下去。室内一下仅剩两人,钟璃拿出银箸,递给了他。 裴邢没拒绝,伸手接住了银箸,他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怕她担心,才慢条斯理吃了几口。 他多少有些沉默,时不时还会走神,自打老太太去世后,他时常这个样子,也就与她说话时,会有点变化。 钟璃也不知该怎么劝他,只给他夹了几道菜,陪他用完后,她才让宫女将食盒和餐盘一一收走。 “妾身今日没什么事,我帮三叔念奏折好不好?” 裴邢自然清楚,她是想多陪陪他,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心中软了软,“不必,天色已晚,你去榻上歇息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好。” 钟璃拗不过他,也没回坤宁宫,去龙床上歇了歇,她曾在这儿住过几日,也不觉得陌生,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却听到宫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钟璃瞬间惊醒了,隐约听到什么八百里加急。 钟璃没听太清,片刻后,脚步声才消失。 钟璃也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八百里加急的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她起身坐了起来,出去看了看他。 窗外天已彻底黑了下来,室内燃着几盏灯,橙黄色的光将室内照得一片亮堂。 裴邢立在书案前,正在拆密信。 拆完,他就一目十行浏览了起来,他微微蹙着眉,瞧见上面的内容后,眉宇间不自觉添了一丝烦躁。 瞥到他的神情后,钟璃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担忧,她缓步走到了他跟前。 她的肚子已不算小,每次瞧见她朝他走来时,裴邢都有些担心,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怎么出来了?”
第96章 情意(两章合一) 钟璃道:“本就没睡着, 刚刚听到有八百里加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钟璃还是有些担心, 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问题, 毕竟老太太才刚走, 他状态本就不佳。 她有孕在身,裴邢怕她担忧, 没敢直言, 只道:“梓州有山匪闹事, 屠杀了当地的城守, 又放火烧了衙门。我让李将军出兵剿匪即可, 不必太担心。” 他神情自如,说完, 就不动声色收起了密报, 随即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今日天色已晚,你别等我,乖乖睡觉去, 等我与李将军商量完剿匪之事, 再回坤宁宫, 你早些歇息。” 他将她直接抱回了坤宁宫, 小太监连忙跟在一侧, 提灯照路,乾清宫和坤宁宫门口,皆有灯盏,只有短短一截儿路比较暗。 外面弯月被云层遮挡, 唯有几颗星星孜孜不倦地散发着些许光芒,两位小太监,一左一右提着灯盏,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钟璃想下来自己走,裴邢却没撒手。 他直接将她抱回了坤宁宫,将她放在了床上,伸手给她退掉了鞋袜,“早些歇息。” 他虽表现的从容淡定,钟璃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扫完密报时,神情太过凝重,根本不像山匪闹事那般简单。 她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顺着他的意思,温顺地颔首,“那您早点去处理,早解决完,早些歇息。” 他微微颔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便离开了坤宁宫。 实际上,密报上的内容没这么简单。是先皇后的兄长,秦明以“除叛贼,扶嫡子”为由通敌叛国,将南关拱手相让,勾结大周,又一举攻入朔城,朔城如今也已失守。 当初宫变时,裴邢只斩了安王和皇上,并未牵扯女眷,先皇后离宫后,便回了娘家,她私下却投奔了自己的兄长秦明。 秦家乃世家贵族,势力庞大,她两位兄长也身居要职,长兄秦明乃南关都指挥使,手握军权。 裴邢谋反时,之所以顺利,其实共有两个原因,一是经过他长达七年的经营,各地都有他的势力,宫变一开始,他便命这些人潜入了官府,控制了当地的父母官。 二是他的父王素有战神之称,他虽已战死沙场,麾下却有不少猛将,各居要职,先皇已设计杀死了韩王,怕引起他们的怀疑,他自然不敢苛待他的下属,这些人虽被调离了京城,手中却皆握有兵权。裴邢让秦兴一一拜访过他们。 这些将领曾随着韩王出生入死,只认韩王,韩王的死,曾一度让他们痛不欲生,他们中本就有人怀疑韩王的死不简单,甚至有人寻过裴邢,得知裴邢欲要为韩王复仇时,可谓一呼百应,因为有他们的支持,再加上安王的十万大军,他们才取得了胜利。 裴邢登基后,对这些人,自然是进行了封赏,还有人建议裴邢斩草除根,将先皇后一家一并处死。 裴邢没动秦家是因为秦老爷子乃一代忠臣,他学识渊博,品行高洁,桃林满天下,是当世大儒,裴邢的父亲在世时,对秦老爷子评价极高。他刚去世不足三个月,如今尸骨未寒,岂料,他的长子便已勾结大周,意图谋反。 裴邢率先召见了秦兴、李将军以及赵将军等人,这几人如今手握军权,除了秦兴外,皆是他父亲麾下的老将。 裴邢成事时,他们出了不少力,李将军不由蹙眉,“密报上的嫡子,是怎么回事?” 裴邢已询问过传信之人,淡淡道:“据说是先皇后在宫变时,已有孕在身,如今成功诞下一子。” 如今这位嫡子便成了他们通敌谋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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