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垂头丧气的,有些羞愧,她将银票又递给了李洺倩,小声道:“主子,奴婢没能打听出来,龟公们有瞧见的,只说是位内侍,瞧着气势不凡,具体是谁身边的内侍,却不清楚。” “奴婢又按您说的,拿着这一百两银子,寻到了老鸨。老鸨嘴巴却很严,瞧着这一百两,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将奴婢打发走了,还警告奴婢,不想掉脑袋,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 她这么一说,李洺倩一颗心更是沉了下来,有银子都不赚,能令老鸨如此忌讳的,身份又岂会简单,难不成真是皇上? 李洺倩多少有些坐不住。 皇后娘娘刚辛辛苦苦给他生下小皇子,这才多久,他就要金屋藏娇了?一个勾栏之地的女子,也值得他惦记这么久?难道真如旁人所说,男人根本忘不掉自己第一个女人? 李洺倩越想越有些不安,虽说一个风尘女子,不至于给皇后娘娘造成威胁,可谁知道,她待在青楼时,有没有被旁人碰过,身子是否干净?听说那等地方,有不少女子会得脏病。 李洺倩不由打了个寒颤,越想越觉得吓人。她左思右想,根本没办法置之不理,干脆给钟璃递了拜帖。 以往递拜帖时,李洺倩都是第二日上午入宫,今日的拜帖却特意询问了一下钟璃下午是否繁忙,若不忙,她下午过来。 收到拜帖时,钟璃正斜靠在榻上逗弄瑞儿,她还以为李洺倩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便道:“那就让她下午过来吧。” 用完午膳,李洺倩都没能睡着,估摸着钟璃和小皇子差不多午休完时,她才匆匆入宫。 进来后,她甚至没想起请安,径直拉住了钟璃的手,低声道:“娘娘,您将宫女都屏退吧,臣妇有事与您说。” 她小脸紧绷着,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钟璃按她所说屏退了丫鬟,唇边的笑也不自觉敛了起来,“怎么急成这样?发生了何事?” 李洺倩左右瞧了一眼,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身边有暗卫吗?若有让他们也退下。” 李洺倩是怕暗卫武功好,耳朵也好使,把她们的对话听了去,又禀告给裴邢。 钟璃道:“你直接说吧,她们不会偷听,就算真听到也不会乱说。” 李洺倩有些急,冲她使了一下眼色。
钟璃笑道:“真没事,你尽管说。” 李洺倩不敢说,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暗卫的面,背后说裴邢坏话,她思忖了一下,将钟璃拉到了书房,在纸墨笔砚上,写下了鸢尾和裴邢的事。 钟璃就在一侧瞧着,瞧完,只觉得好笑,“你肯定误会了,谁都可能为她赎身,唯独皇上不可能。”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真想立妃,京城的贵女,随他挑,至于买下青楼女子。 不是钟璃瞧不起青楼女子,而是她清楚,裴邢有些微洁癖,他应该不曾去过勾栏之地才对。 见她竟说了出来,李洺倩也没在往纸上写,只是压低声音道:“可臣妇听世子说,他确实跟鸢尾有所接触,也曾在春满楼留宿过一晚。” 李洺倩将日期说了一下。 钟璃仔细回想了一下,隐约记起了这一日发生的事,那晚她嫌弃他技术不好,他恼怒之下,拂袖离开了摘星阁,后来,等他再次过来时,他各方面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钟璃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难道为了学技术,他真碰了旁的女子? 钟璃不敢相信,她清楚,安翼不可能撒谎,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裴邢当真在春满楼留宿过,他与鸢尾的各种流言,说不准就是那晚之后传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他赎走了鸢尾? 钟璃还是觉得不可能,“就算真是皇上让人赎的她,其中也理应有什么隐情,他肯定不会金屋藏娇。” 李洺倩真为她着急,“你就这么信任他?” 钟璃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拼死护着她,事事以她为先,也承诺过不会辜负她。 钟璃颔首,笃定道:“我信。” 李洺倩怔了怔,她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会嫁给裴邢,只是不得已为之,毕竟当初裴邢提亲时,她根本不在京城。 谁料,两人之间的羁绊竟如此深。 李洺倩思忖了片刻,道:“青楼女子很会蛊惑人,她们往往手段高超,听说能让男人欲仙欲死。她若真是皇上第一个女人,皇上说不准真会对她念念不忘,您就算信他,也理应谨慎些,那等地方的女子,不会多干净。” 李洺倩这番话,多少还是给她带来一些影响。 就算很笃定,他不会这个时候辜负她,她还是不由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指责完他技术差时,她甚至以为,他不会再来寻她。谁料他不仅来了,还像变了一个人。 那一晚,她止不住地战栗,甚至有些恐惧身体的变化。他的改变,可谓一日千里,给了她极致的欢愉。 她不敢想象,是否是鸢尾教导的他,难道,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真的曾与鸢尾那般缠绵过? 钟璃心底忽地乱了,犹如被人丢下一颗巨石,砸得她有些烦闷。李洺倩离开后,她也没能平静下来。 她首次体会到了何为吃味。与在御花园,碰到宫女勾引他时,感受截然不同。那次谈不上难受,这次心中却无端有些发闷。她深刻地意识到,她彻底栽了。
第104章 羞恼(两章合一) 这一天好似格外漫长。不知不觉太阳就落了山, 云霞染红了天空,暮色四合时,钟璃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清楚不该去在意, 就算他真的碰了鸢尾,也是成婚前的事, 算不得辜负她。道理什么都懂, 她心中还是无端有些发堵。 片刻后,安涟走了进来, 对钟璃道:“娘娘, 黄公公刚刚过来了一趟, 说大臣正在与皇上议事, 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皇上让您先用晚膳,不必等他。” 钟璃这才回神, 她轻轻应了一声, 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那就摆膳吧。” 膳食算不得丰盛,打仗消耗很大, 钟璃一直在以身作则, 削减了许多开支, 伙食也一降再降。 今日桌上仅有两道素菜, 一道是家常豆腐, 一道是油盐炒枸杞芽,御膳房的厨子手艺出类拔萃,简单两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饶是如此,这顿饭, 钟璃依旧吃的食不知味,她用完晚膳,才勉强打起精神,这时,小皇子却哭了起来,钟璃去榻上瞧了瞧他。 白天时,小皇子一直养在她身侧,唯有晚上休息时,奶娘才会将他抱走,钟璃走过去,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小家伙瘪着小嘴,嚎得很大声,却是干哭不掉泪,钟璃看了一下,果真是拉了臭臭,初雪也赶忙过来帮了帮忙,最后还用温水帮小皇子清洗了一下,觉得舒爽后,他才不再哭,哼唧了两声,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大眼乌黑发亮,眼眶里盈着泪,瞧着可怜巴巴的,钟璃含笑抱着他晃了晃,“真哭了呀?嚎一声母后就知道啦,下次别这么卖力了,嗓子疼了吧?” 小家伙听不懂,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凤眸,懵懂地看着她,他并不像康儿吃得肥嘟嘟的,反而很瘦,白嫩的小脸小小的,尖尖的,无辜盯着人看时,身上满是钟璃的影子。 钟璃亲了亲他的小脸,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小脸贴在了钟璃颈窝处,小模样懒洋洋的,这个时候,反倒像极了裴邢。 钟璃抱了他一会儿,他一直没睡着,窝在她怀里趴了一会儿,就开始左瞅右瞅,目光也落在了墙上的画卷上。 室内挂了三幅前朝名画,小瑞儿最爱看的这幅,就挂在衣架旁,这幅画是元老先生的真迹,名为《晚秋风景图》。 画上有色泽浓丽的深红色枫叶,有连绵起伏的高山,蔚蓝的天空,许是颜色对比强烈,瑞儿才格外爱看。 钟璃抱着他来到了画前,给他讲了讲这幅画好在哪里,哪怕小家伙听不懂,她依旧讲的很认真。 陪伴他时,钟璃烦闷的心情缓解许多,她声音温柔,宫女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 小瑞儿没看多久,就又困了,小眼睛一闭一闭的,最后趴在钟璃肩头睡着了,钟璃小心将他交给了奶娘,由奶娘将他抱去了偏殿。 她则去沐浴了一番。 钟璃很喜欢泡澡,靠在浴池内泡了许久,氤氲的水汽将她的脸颊蒸得粉嫩嫩的,她雪肤香腮,长睫浓密卷翘,脸颊仅有巴掌大,完全不像生过孩子。 秋月走后,都是初雪伺候她沐浴,初雪过来帮她擦背时,紧张地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瞄。 她生得实在太美,每一寸肌肤都雪白细腻,不论是精致的锁骨,还是漂亮的蝴蝶骨,都像是造物者精心打磨出来的,美得惊为天人。明明已不是第一次瞧见,不小心瞄到她莹白的身体时,初雪一颗心还是止不住地狂跳,只觉得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钟璃泡了一会儿才在初雪的服侍下,穿上衣衫。 钟璃抬头时,恰好瞧见初雪红扑扑的小脸,她不由莞尔,“行了,你退下吧,不必伺候了。” 初雪赶忙谢了恩,刚开始被皇后娘娘,选中留在坤宁宫时,她着实担忧了很久,唯恐皇后娘娘不好相处,谁料她不仅性子和善,让人伺候的地方也少之又少,如今宫里的人,都很羡慕她和霜华。 初雪退下后,钟璃就回了寝室。 她又拿起了针线筐里的针线以及衣柜里的服饰,这是件绛紫色锦袍,是她亲手做的。 安母的生辰,跟裴邢的紧挨着,她是二月二十三,裴邢是二月二十四,距离他的生辰,仅剩九天,这件衣袍,便是钟璃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裴邢格外珍惜她绣的那枚荷包,过年时,线头都开了,他依旧在戴,还是钟璃发现后,又给他绣了一枚新的,本以为他会将旧的那枚丢掉,谁料,他竟是让她缝补了一下,两个轮流着戴。 鉴于他格外喜欢她亲手做的东西,她才想在他生辰时,送他一件衣袍,这件衣袍已经差不多要做好了,就剩拿金线镶边,两刻钟就能收工,她望着这件衣服,却有些做不下去。 钟璃没再做,将衣服收了起来,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她一直将衣服藏在衣柜里,此刻,许是心中不太痛快,她也不想给他惊喜了,也没再往衣柜里放,只团吧团吧,丢到了针线筐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拿出了一本书籍,这本书是《趣说大晋史》,里面有许多名人的奇闻轶事,写的十分有趣,钟璃已看了大半,按理说,这么有趣的书,她理应很快就沉浸进去,谁料,半天也没能翻上一页。 连书页上的字,都能看成鸢尾的名字,不得不承认,哪怕裴邢可能并不在意鸢尾,她也有介意,只是一想起,他也曾吻过旁人,抱过旁人,她心中就有些难受。 钟璃甚少这般难受,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稀薄,宫女已被她屏退下去,她索性自个下了床,来到了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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