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欣然抢话道:“他滥用酷刑,逼供成瘾。” “你怎么知道,有证据吗?”楚陌先前给老和尚去了信,将吉欣然的怪异说了。难得,老和尚没多说废话,只回了十二字。贪心不足,迷障成魔,命不久矣。 “这只要查一查就清楚的事,你们为何一直向我一内宅妇要证据?” 楚陌笑了:“这就是你要信旻退亲的理由?”见她不语,接着道,“谭志敏是五品知州,我们在座的谁有资格去查他?你说他有罪,我们不问你问谁?再者,就算他罪名坐实了,过也在他一人身,不祸及外嫁女。” “过在他一人身?”吉欣然像是听了个笑话:“小姑父,这可不像您会说的话?”前生,整个谭家都丧在他手里。谭灵芷更是没等着谭家老小发配上路,就死在了婆家。 她要谭灵芷今生也那么死,可信旻和爹下得去狠手吗?她太了解他们了。谭灵芷嫁进吉家门,会得善终。 “那我该怎么说话?”都命不久矣了,楚陌也想知道在她的迷障里,自己和安安是个什么结局?照先前的那些点滴来断,他该是很好,但安安…可能就不怎么样了。 不然其对安安也不会多有不敬。 还真问住了她,吉欣然眼睫轻颤着下落,一屋子人看着她。东耳房里,吉安被她娘安置在炕边坐着:“不碍的,大夫说我身子健壮,连安胎药都不用服。” “你这是头胎,要精细些。”吉孟氏理着碎布,让两个儿媳和辛语把屋里边边角角都包一层:“给老太爷去信了吗?” “信送走我们来的。”吉安很久没理碎布了,抓了一大把过来:“楚陌也给京里去信了,要方管事收拾前院和东西厢。” 吉孟氏瞅了一眼两儿媳:“也不怕你们不快意,昨夜里我和你们爹说了会夜话。” “您二老最疼小妹。小妹出嫁时,我就看出来了,您和爹恨不能把自己装箱跟她一道走。”朱氏笑说:“现在机会来了,夜里定偷着乐。”当家的讲了,爹娘年岁这般,想出去看看就去吧,反正小妹也不是旁人。 “还真被你猜着了。”女婿若不嫌弃,她和老头子还就乐意随闺女过。不是贪享富贵,而是临了了想躲清静。 吉安笑了:“那正好,我生完小后代,您和爹还有太爷、迅爷爷帮我一道领孩子。哪天楚陌要是外放了,你们也随我们去游历大景河山。” “这日子想想就美。”洪氏都羡慕:“不过善之是真的疼你,刚还跟爹说晚上鱼汤豆腐里放两把酸菜。”希望小妹能一举得子,善之可是独苗。 “口味一天三变。”吉安都没好说,她今早起身想前世辣条想得直咽口水。最后用豆腐皮涂了辣子油,才解了馋。这馋解了,又想吃豆腐皮卷油条。楚陌一口咬定,小后代馋嘴,才保住了小后代他娘的名声。 娘几个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聊着话,正屋楚陌嫌无趣,拿了带来的鸡骨架去后院看大黄一家。大黄媳妇给它生了三只小狗崽,被二哥老丈人抱走两只,还有一只留着。 听着声了,大黄钻出头来,一见是送鸡架的,立马摇着尾巴,领媳妇娃儿出了犬舍。 “嗨…嘚嘚嘚,”楚陌把鸡架丢食盆里,伸手摸了摸毛色随了爹的小狗崽,才半岁,都快赶上大黄高了。小狗崽很温顺,任楚陌揉颈,安心吃着新鲜的鸡架。 逗了一会狗,楚陌嘴角徒然扬起。与此同时一只穿着绣鞋的脚迈过了走道口,慢慢靠近犬舍,驻足在他一丈外。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吉欣然不想来的,但今早詹云和的不耐烦叫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姑父,您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吗?” “什么奇怪的梦?”楚陌以手作梳,给大黄耙着背上的毛。 咬了咬唇,吉欣然盯着他束发的玉扣,迟迟才道:“一些预知的梦。” 手下没停,楚陌眼里有了深意,直接问道:“我什么时候去西北?” 瞳孔震荡,吉欣然不由后退了半步:“您怎么知道您要赴西北?” 楚陌没答:“挣军功了吗?”老和尚去西北看北伐军练兵,还见了永宁侯杨文毅,又一封封信写来催他生小后代。结合南徽、京城事态,不难推测出其是想他做什。 老和尚有一遗憾,大景建国之初,没乘胜将胡虏子赶到齐汉山外。齐汉山高达千丈,是一座天然屏障。有它挡着,冬来胡虏子想要南下抢掠都难。 又退一步,吉欣然攥在一起的手紧紧扣着:“这些我…我都可以告诉您,但您得允…允我三不…是五件事。” 楚陌笑了:“你小姑呢,我没娶她,她过得不好吧?” “她…她出家了。” 还不错,比他预估地要好一些。楚陌心情不差,他跟出家人缘分深厚,活该安安这辈子落他这。 “你还没答允我。” 手下一顿,楚陌回首:“答允你什么?你的梦从来就没准过,不然也不会因赌江崇清是传胪输掉三百两银了。”
第74章 召回 心中慌乱,再退两步,吉欣然唇颤着:“你…你怎么会知道?”不…不可能,这事她做得极隐秘,摇着头急急否认,“不是我,你弄错了。” “是吗?”楚陌眼里透着戏谑,明显不信。 “你…你问了小姑的。”吉欣然手压着心头,强作镇定,有心岔开话:“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有什么可问的吗?”楚陌站起身,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理儿他清楚得很。在她的迷障中他并没有娶吉安,而现实里他与吉安相识相知相悦,如此大的差别在,前路亦定是千差万别。 就拿“送丫鬟”一事来说,不娶吉安,家里是不会向外买丫鬟的。没有丫鬟,也就没有送丫鬟一事。 “你…你娶了骆温婷。”吉欣然犹不死心,她想试探,虽心怕得都揪紧了,但还是强迫自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看来她并不能肯定骆斌云的失踪与他有关,亦或是肯定了,但没有证据。想要试探之后,寻找证据吗?楚陌歪头故作思虑:“骆温婷是谁?”若没有吉安,韩芸娘要给他定下骆温婷,他应该不会拒绝。 定亲而已,又不是成亲。骆温婷也可怜,心悦表哥张培立,却因父失踪而不得。他看不得可怜人,想来会找机会成全她,但绝不可能…娶她。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骆温婷?”吉欣然压着声急道:“她是骆斌云的嫡长女。” “噢,”楚陌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你娶了她。” “什么时候?” “你中…”吉欣然想说中举之后,但话到嘴边又觉不对:“是中了状元后。” 楚陌摇首:“不可能,你梦做错了,全京城都知道津州骆氏嫡三房女恋慕其表哥张培立。” “但你确确实实是娶了骆温婷,故我在听到你要娶小姑时才会那般意外。”吉欣然越说越顺溜,甚至连自己都觉非常合理。 面上一冷,楚陌不高兴了:“我中了状元后,再娶个心有所属的女子?”这很可笑,“我不会给旁人养妻子。” “所以你在婚后杀了她。”吉欣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一落,她又急忙捂住嘴。 楚陌脸上的笑散了,倒也没生气:“嗯,我杀了骆温婷,然后还逍遥法外,青云直上,让你在头次见到我就用尽心思来讨好。你不怕我把你也杀了吗?”别说他现在二十一岁,心智早已成熟。就是十一岁,也不是吉欣然能诓骗的。 见他冷目看来,吉欣然脚不自禁地往后移。 “让我猜猜你的梦。”楚陌手背到身后:“骆温婷呢,应该是…”思虑片刻,语带犹豫地说,“在我中举后,下定予我。然后我娘…去世了。”这个在他的计划之中,无关骆温婷。“再就骆温婷和张培立好…不对,”她说他杀了骆温婷,“骆温婷死了…”至于怎么死,肯定不是他杀的。 他只会成全她与张培立,如此张培立的娘才会恨骆温婷恨得牙痒。骆温婷又有祖母,即张仲长姐撑腰,正好可以跟婆母斗得你死我活。长媳与长孙媳恶斗,张家安宁不了。 去年进京时,他和安安在马车里听说两人游湖,落水了 楚陌每说一点,吉欣然心就沉一分,他全猜中了。怎么可能…虽是这么想,但内心里又觉他能猜中是应该的。宣文侯本来就才智冠绝,非凡夫。 “骆温婷是淹死的吧?” “果然是你。”吉欣然踉跄着退后,瞠目盯着那人:“是你溺死骆温婷的。” “她淹死的时候,张培立也在,我也隐在附近。”楚陌设想过了,只有出现一个情况,他才会袖手旁观看着骆温婷死。那便是骆温婷…走了韩芸娘的老路。死了…是她没有韩芸娘的好运道。 看来那张培立…比骆斌云要狠,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小一块长大的表妹溺死。 “你杀骆温婷,是不是因为其父骆斌云?” 还在试探?楚陌笑之:“你要是有证据就去寻谭志敏,他一定” 吉欣然眼里惊惧,直摇头。 这么怕谭志敏?楚陌想到她极恶谭灵芷,心思又动了:“梦里…你嫁给谭東了?”安安出家了。 “没有没有。”吉欣然眼泪都下来了,极力否认,那是她的噩梦。 怪不得其跟詹云和不投,原来亲事是靠着所谓的预知梦境抢来的。楚陌笑得温和:“所以谭志敏滥用酷刑,逼供成瘾是真事。” 连连点头,吉欣然紧紧抱住自己:“对,谭志敏的罪还是您…您给揭露的,把我…一家子全发配去辽边。” 他揭发的?楚陌不以为自己会这么多事:“谭志敏攀咬我了?”那也不会,攀咬而已,又没证据。 “嗯,他…他对辛语滥用私刑,把她生生逼死了。”一说完,吉欣然忽然惊恐,看着楚陌,他…他在套她的话。 楚陌知道了,若不是遇见安安,迟陵县郊外的那个小庄子,他会买下来。辛语…很有理家管财的天赋,他该收到府里用。谭志敏怀疑他,不敢拿他,就动他府里人。 盯上辛语…辛语应是已经成总管事了。嗯,看来目前她的能力还没全显出来,待回京后还可以让迅爷爷带两年。 楚陌笑了,吉欣然的梦里,辛语是他的下手,现实中是安安的大丫头。安安又嫁给了他,绕来绕去辛语还是楚府的管事,这不是完全贴合了夫妻一体,不分彼此吗? “你笑什么?”吉欣然心缩着,她很难受,眼眶红红的:“我小姑克夫…克死三任未婚夫婿。” 那就是出家前没嫁人。楚陌心情又好了一点,即便不是现实,他也无法忍受安安与别的男人…想都不去想,背后手指欢快地乱舞着:“天作之合,拆开了,谁也不配。” 他不怕被克?吉欣然真的不明白了,她想不通:“你富有天下,为何会对一小家女死心塌地?” 富有天下?不可能,他对天下没兴趣,只想待在安安为他支起的方圆地中:“那照你的意思我该对谁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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