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啊。”楚陌唇角微扬,笑看着朱正倾:“朱大人,是在紧张吗?”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往下说:“你明知那些流言是假,还把流言当回事,打回我的折子,亲自送来。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要激怒我?” 江崇清收紧掩在袖中的手,他好像知道楚陌要干什么了。 离间。谈宜田紧抿着嘴,一双鹿眼睁得大大的,跟着楚陌走果然刺激。张仲不是说有谁暗里针对他,要诬陷他吗?现在楚陌帮他找着了。 朱正倾压着满腹怒意,伸手去拿案上的请封折子。可楚陌不愿了,一指压住,戏谑地打量起朱正倾:“满朝文武都知道您是张首辅的得意门生,张首辅也非常赏识您。既如此,您又何必着急呢?张首辅岁数大了,熬不了几” “楚陌,你够了。”朱正倾气极:“一派胡言。” 楚陌可不管,他是越说越觉自己推测得有理:“激怒我,让我去宣扬张首辅针对我妻子,打压我,最好将他不臣之名坐实。内阁一个萝卜一个坑” “闭嘴。”
第63章 流言 一声怒吼,震得地都颤了。翰林院寂静无声,朱正倾大勒双目瞪着神情悠然的楚陌,平缓着气息,后槽牙咬得紧紧,久久才一字一顿道:“你太放肆了。” 笑了,楚陌丝毫不惧:“我以为这是你想看到的。”后瞥了一眼沉着脸的张雪阳,“不过我挺能理解你的。毕竟你也…年过五旬了,才掌得翰林院几年,张首辅就迫不及待地塞了族里后辈” “楚陌,你红口白牙地诬蔑上峰,该当何罪?”朱正倾被气得都快咬碎了后槽牙。自记事以来,他从未被人这般针对过。虽…虽然他心里是急,在老师告病避嫌时,也有过些微快意。但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威望还不足以入内阁。 楚陌盯着朱正倾大睁的眼,从里他看到的是虚张声势。虚?想来是其心里不无贪图,只尚存几分自知之明。有贪图就好,他不喜欢无欲无求的人:“说我红口白牙?”抿了抿被媳妇养得红润的唇,“我不认,这是明摆着的理。” “理,什么理儿?”朱正倾想扭头走人,可翰林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不把话说清楚再走,最迟明天满朝文武就都以为他真如楚陌所言。抬手点了点楚陌,骂道:“你简直胡搅蛮缠。” “我没有。”楚陌很平静,一脸无辜:“明明胡搅蛮缠的是你。要我给你捋捋今天这事的起因经过吗?说我红口白牙诬蔑你,可事实摆在眼前。谁都知道张首辅关闭了所有书岳楼,就是为了明志。只明志归明志,那丫鬟的事一日不查清,他就得背一日污名。 你是张首辅学生,这个时候最该慎独、慎微、慎言、慎行,却突然轻信起外界那些对我妻子的污蔑,将我请封的折子打回。我一忍再忍,说自己送去尚书省,你又借流言污我妻子清誉。 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若这还能忍,我楚陌也不配为人夫。你不是在激怒我,那这一番意在何?口口声声说流言,流言如果能信,那皇上是不是该灭京城张家九族了?” “楚陌。”张雪阳脸都黑了:“流言不可信,京城张氏上上下下千余族口对皇上对大景愿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朱正倾两手握得咯咯响,他想撕了楚陌这张嘴。 咕咚,谈宜田吞咽了口口水,楚陌真的是什么都敢往外吐,虽听着心颤了又颤,但也是舒爽透了。继续…再激烈点,老子腰酸背痛脖子疼几天了,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就等着喷了。 江崇清双目亮晶晶,祖父当年要是有楚陌这劲儿,说不定张仲早死了。 “我也知道流言不可信。”楚陌嗤笑,凤目清泠,讽刺道:“可你们不都信了吗?” “我没有。”谈宜田与江崇清几乎是异口同声,再次申明立场。 朱正倾吸口气:“本官什么时候说信了外头的流言?那些流言不可信,但难听。本官让你先破了外界的流言,再请封,这也有错?就引得你在此狂篇大论,放肆诬蔑上峰?”手指楚陌,“你有罪,大罪。” “要我将你之前的话复述一遍吗?”想自搭台阶下,楚陌可不允,学起他的调调道:“请封诰敕,是针对那些贤良淑德,德行可堪表率的女子,你以为楚吉氏德行无亏?” “咳咳…”谈宜田一把捂住嘴,被口水给呛到了,眼还死死盯着对峙的两人。 不依不饶!朱正倾后悔来寻他不是了,心急转着想怎么应对过去。 楚陌面露忧色:“才过去多大会儿,你就忘了?就这记性,还能做翰林院大学士?遇着你这样的上峰,我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朱正倾气得心紧缩,还得强压着怒辩解:“话是本官说的,但你会错意了。本官的意思是你以为楚吉氏德性无亏,但外界受流言影响,并不是这么认为。这个当口请封诰敕,你是在让朝廷为难。” “噢…”楚陌佯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蹙眉细思,不多会轻摇首,“朱大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五十多了还叫张首辅不放心放权了。” 朱正倾不想听他废话,转身要走。楚陌捏住他官服:“张首辅污名未摘,现又平地起风,还是针对无辜的我,你不觉蹊跷吗?” “放开,”朱正倾就没见过比楚陌还无礼的人。 “你受张首辅多年培养、提携,该忧他之忧。”楚陌收回手,吹了吹指头,冷声道:“别袖手旁观,妄想着寻机搅混水了。你还是赶紧去查一查外头流言是从哪来的,免得到最后罪过全在你。” 朱正倾大跨步离开,但心却高悬着。若无楚陌之前诬蔑,他倒是可以不管不问,但现在 时候也差不多了,楚陌拿着折子准备回家。朱正倾就自求多福吧,张仲正愁没替死鬼,他这就伸出头颅去。呵…愚不可及! 接下来就要看咱们的张首辅舍不舍得这个门生了?当然若朱正倾手脚快,能及早查出流言背后隐着的主,拉扯些旁的谁进来,那就是另一说了。 翰林院一众人目送着他,有羡慕有抬手擦汗的。谈宜田两眼巴巴,丧着脸:“这就走了?” “不然呢,把他抓起来吗?”江崇清曾听航海的船家说过,风浪中心最平静,楚陌现就处在风浪中心位。转眼看向紧抿唇站着的张雪阳,相反京中张家则被顶在了风口浪尖上。 未等楚陌到家,翰林院这出大戏就传进了宫里。皇帝面目沉沉:“真是胡闹。” “父皇,您嘴角压不住了。” 景易是已经想好这戏接下来该怎么唱了:“赵家闺女当街给已有家室的状元郎投花,此事外界竟没人传?那满街的百姓就好似…”只骂一回,下不为例,“瞎了。反倒是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投朵花,被大张挞伐,您说怪不怪?” 皇帝抬手压着嘴边的胡须,冷瞥了一眼不孝子:“你怎么想就怎么去做。”他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撑着也只是等时机成熟,让小七顺利接位。 “儿子知道了。”景易转头与小尺子密语两句,便接着翻折子:“楚陌这一闹,明天他去尚书省送请封折子,尚书省该不敢再拦了。”拦了就是信了外界的流言,那便是不明事理,不配在高位上待着。 “一个六品安人,有什好拦的?”皇帝背靠着龙椅,喝着茶:“朱正倾确实有亏翰林院大学士之名。”一通争辩,竟被楚陌压得自打脸。 景易朱笔在折上一勾:“您也该见见善之了。他在翰林院整日闲着,闲出一肚子话。今儿要不是到点该下值了,他能扯着朱正倾再聊会儿。” “他乐意闲着。”皇帝嚼着茶尖儿:“上峰不给派事,他就什么也不干?翰林院里那两编修忙得走路都打晃,他不知分担一些吗?” “是啊,就这样,俸禄还一点不少拿。”景易肉疼道:“再过几日,他媳妇还要跟着食俸。咱们可不能这么白养着他,必须得找点事予他做。” 说的跟唱似的,皇帝不想理儿子,可有件事必须得提醒他:“你要召见他,朕没意见,但不许提你曾伯祖。” 当年景程隐虽手刃五王后出家了,但圣祖一直惦着他,驾崩后更是与文孝成贞贤皇后合葬了。文孝成贞贤皇后便是景程隐的母亲。帝后陵寝边上还有一副空棺。 圣祖留有遗诏,若一日景程隐崩了,皇室需迎回,葬于帝陵。那副空棺就是为景程隐留的。不管景程隐认不认,皇家玉牒上,他仍旧紧随着圣祖。圣祖也从未废黜他的太子名。 徒弟胜半子,昌平皇帝不想临死了还认个祖宗回来。 景易抬首:“父皇,儿子也不想多个祖宗。”除非有一日曾伯祖回来了,亲口对他言明楚陌的身份。他避无可避,才会认下。 轻嗯了一声,皇帝没话了,放下茶杯,抬手招来庞大福:“扶朕去后殿歇息。” “是。” 景易看了一眼龙案上那几摞折子,眨了又眨眼睛,那些都是他的事了?父皇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勤政了。 这头楚陌回到府上,也未避着吉安。吉安见他手里拿着本折子,心里有了猜测,上前抽来翻看:“新科进士游街,你可算是露大脸了…”还想说些什么,可…折子上写的是她吗? 脸上飘红,她有些羞愧。快速看完,赶紧把折子塞回他手里。没交出去,该是被打回了。 “你知道流言了?”楚陌将折子放到榻几上,端了她之前在喝的茶,咕咕两口:“放心吧,明天外头就有旁的说头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又要有大新闻了?吉安抽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你今儿在翰林院干什么了?”细品着楚翰林面上的神色,跟往常没两样。 “昨天做什么今日还一样。”楚陌坐到榻边,拉她窝怀里抱着:“就是快下值时,朱大人把请封折子送回给我。” “我也不等着吃朝廷那口饭。你先把这事放放,好好协助上峰准备庶吉士选馆。”吉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下紧实细腻,不禁侧首亲了亲他。 楚陌摇了摇头,迎合地与她厮磨,喃喃道:“朱大人当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请封折子他已经看过了,明日我送去尚书省就行了。” 这样啊,吉安还以为是被打回了:“你那折子要不要再写含蓄些?” “不要,我都觉写得还不够。”楚陌扣着她的手,嘴逗着她皙白的嫩耳垂,嗅着她身上的馨香,眸底墨色幽幽:“今日杨小爷有过来打搅吗?” 吉安乐了,用力夹了夹他的指:“杨小爷夫子回来了,从今天开始,他只午间有一个半时辰的空。” “那就好。”楚陌放心了,笑着横抱起媳妇往里屋去。 “等等,一会就吃晚饭了。” 楚陌嘟囔:“等不了了,一会为夫喂娘子。” 两条街外的张府,张仲听完张雪阳所言,一把将案上茶盏挥开,哗啦一声碎片迸散。 “老夫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为何不听?是翅膀硬了,还是真像那小儿说的,他急着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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