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这样,不管穆泽说得如何诚恳,做得如何周到,骆青岑都不曾动心,更是半分也未曾想过要嫁给他,甚至不惜对罗姨娘说,情愿嫁与寻常书生平淡一生。 可在跟他一起见过沈懋,知晓了河安府真实的过去是如何的惨烈与黑暗之后,骆青岑有些懂了,他做的这一切,或许并不是为了他自己,因为这其中牵涉的,除了河安、定安两府的局势,掌权者的更迭之外,还有两府数百外的命众。 与这想必,让区区数千人受些痛楚而已,真的再划算也不过了。 何况骆青岑还曾经听罗符说过,穆白他们在选择染病之人的时候,尽量都是选的身体康健亦或品行不端的人——前者染病并不会危及性命,后者受些折磨只当略施薄惩——而且隔离区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大夫守着,罗符和穆白等人身上还时时都备有分量不算重的解药,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为病人们减轻一些痛楚。 他心思深沉,智计百出,为了一些目的难免要权衡舍弃许多东西,很多时候更是不得不心狠手辣,或许永远都做不到一个真正的君子那般心怀坦荡,如玉温良。可他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又如何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伟大呢? 除非世间皆君子,否则总要有穆泽这样的人存在,才能安邦定国,守住一方净土的。
面对穆漓亮晶晶的眼眸,骆青岑含笑颔首,十分赞同地说:“郡主慧眼,谷主确实真君子也。” 隐约间,骆青岑竟觉得厅间温度又降了不少冷得吓人。 一顿饭吃得很是艰难,骆青岑看着面前几道清淡的菜色,虽然喜欢,却不怎么有胃口,只随便动了几下银箸,每盘菜都尝了一点,便算是用过了。 而一直到庆王爷放下银箸,穆漓的及笄大典才算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来时,骆青岑是跟着穆漓一起来的,但席散,她当然是跟着白间一起,跟庆王爷等人告别后,才缓步朝穆泽为白间安排的别院走去。 庆王爷本就是近宗亲王,王府内规矩森严,就算白间与穆家关系再是亲厚,到底身为男子,只能住在外院,与别的留宿客人一起。 骆青岑低眉敛首,双手合在身前,乖乖跟在白间身后默不作声,一直到快要接近内院大门,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喟然叹道:“总算结束了。” 白间闻言轻轻一笑:“确实,总算结束了。” 他转眸看了骆青岑一眼,收敛笑意,虽只是随口问出,神情却也说得上郑重:“你可是以前曾得罪过他们?” 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及自己的事儿,骆青岑怔愣了一瞬,却见他眉眼间不乏关切之意,心中微暖,坦然道:“我曾经有一次跟世子出去见一个人,在庆王府的一个别院住过一晚,当时世子的表妹来找他,不慎撞上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并没有说出其中瑾儿和彩月彩星的关系,因为不管原因、过程如何,表小姐最终恨着的那个人终究也只有她一个,别的便都不重要了。 看出她还有话没说,白间并未追问,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应该是冲着他们来的。 与白间对视一眼,骆青岑抿了抿唇,两人默契地歇下话头,继续往外院的方向走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不光是白间,骆青岑如今挂着药王谷的名头,自然也是要装作完全不会武功的样子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王妃有请 没走出几步,骆青岑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女声:“白姑娘,白姑娘请留步。” 听声音,这人并不是曾经穆泽或者穆漓派来找过她的任何一个,既如此,骆青岑又不想与庆王府的人有更多的纠葛,自是随着白间的脚步越走越快,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若不是担心府内随处都可能存在的暗卫的话,骆青岑都想拉着白间用轻功先离了这是非之地再说。 奈何他们虽然走得快,却到底不如那人熟悉府内的地形,很快就被追上,拦在了一座一人半高的假山后面。 “白姑娘……老奴见过雇谷主大人。”来的是个婆子,惯性地又叫了骆青岑一声,才想起对白间行礼。 收起了刚刚带着骆青岑溜人疾走时的坏心眼,白间双手背后,淡淡点了点头,站在骆青岑右前方一步远的地方,怎么都不肯挪步了。 骆青岑看着婆子确实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只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这可是都快追到外院去了,婆子哪里会相信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碍于白间就在旁边站在不好发火而已,依旧恭谨地笑着:“白姑娘,我家王妃有请。” “王妃?”骆青岑不动声色地看了白间一眼,偏着头问,“王妃怎么会有事要找我呢?” 虽然席间王妃帮了她好几次,但那都是看在穆漓的面子上,骆青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救了穆漓一次,就能真正被穆家人接纳了。 而且晚宴后白间还专门带着她跟庆王和王妃请过安后才告辞的,若是王妃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当时就该说了吧?何必要这么麻烦。 骆青岑心绪不宁,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婆子却像是没有看到骆青岑眼中的疑惑一般,毫不迟疑地说:“是,王妃说有东西要当面交给白姑娘,已经在风聆亭等着了,白姑娘还是快着些吧,别让王妃等急了。” 如此,骆青岑就算再不愿,也只能跟她走一趟了。 白间也觉得事出反常,便想要跟着骆青岑一起去,无奈婆子很乖觉,俯身挡在了他身前:“谷主留步,王妃可能会跟白姑娘说些体己话,谷主去了怕是会不方便。若谷主是担心白姑娘的安全……谷主放心,王妃一定不会让白姑娘再在府中遭遇危险的。” 最后一句,是在警告他们这里是庆王府,不能任性妄为么?骆青岑心中一凛,更加确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婆子的意思跟白间行过礼,原路返了回去。 白间只默默站在远处,看着骆青岑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远远地只能看到一柄灯火还在摇曳,目光悠远。 七拐八拐走出许久,路线却渐渐偏离了骆青岑熟悉的,也让她心里愈加不安起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去的路吧?”骆青岑收敛着眼里的锋芒,惊慌失措。 婆子笑了笑,轻声安抚:“姑娘放心,老奴在庆王府当值这么多年,是不会带错路的,王妃所在的风聆亭就在这边。” 她脚步不减,甚至越走越快,边走还催促骆青岑快点跟上,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怕王妃已经等急了。 骆青岑嘴上应着,步伐却分毫不变,默默打量着来时的道路和周边的景物,努力与白天走过的路一同汇成一副地图,以此来大概确定自己在什么方位。 这个方向的话,继续往前,似乎就与她跟郡主白天发现的废弃院落不太远了呢,王妃在自己府上见客,真的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越想越觉得可以,骆青岑的步子也更加慢了起来。 婆子一开始还只是,见骆青岑八风不动,渐渐地还跟她拉开了距离,这才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伸手想要去拉骆青岑。 她的手十分干枯瘦弱,似乎在骨头上只包了一层皱皱巴巴的皮一般,皮上还布了不少黑色斑纹,十分丑陋。 本以为这看上去轻轻一推就能推倒的婆子没什么威胁,骆青岑并没有躲,却很快感受到手腕上传来无法抗拒的大力,那缠绕在手腕上的,似乎不是手掌,而是浸了水的牛筋做成的套索。 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骆青岑一时还无法挣脱。 “你干什么?” “姑娘放心,老奴只是想要姑娘能够走快些而已。”婆子的表情变得古怪,丢下一句话便不再说,拉着骆青岑几乎是在往前跑,很快骆青岑便看到了一座立在宽广池塘边的风雨亭。 亭子不大,正六边的形状,中间砌了一个石桌,边上围了六把石椅,相比旁边的亭台楼阁,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不够大气的感觉,但看久了却又觉得,这阖府上下的气派中,突兀地存在着这么一样不够气派的东西,实在也能称得上别具一格。 “王妃就在里面。”婆子松开骆青岑,朝亭子那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既来之则安之,骆青岑揉了揉泛红的手腕,虽然心里对婆子的身份依旧存疑,却还是迈步朝风聆亭走去。 庭中确实端坐着一个仪态端庄的女人,从背影看确实是王妃无疑,骆青岑心下松了少许,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在下白岑,见过王妃,不知王妃漏夜相召,可是有什么急事?”或许那婆子如此心急,真的只是因为担心王妃等急了吧。 王妃转过头来,依旧温婉地笑着,示意骆青岑在旁边坐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着你今日奋不顾身救了阿漓,只是口头上感谢,我跟王爷都有些不安,所以要亲手给了谢礼才行。” 只见她拎着手绢的手向上招了招,身后黑暗处突然出现了一名全身做黑色装扮、蒙着脸的女子,女子怀中抱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这是随身保护我安全的影卫。”王妃笑着解释了一句。 骆青岑点头,看着影卫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复又归于黑暗。
第二百一十八章 途中遇鬼 跟穆泽身边的穆玄很像,但骆青岑看着女子只想感叹她轻功玄妙、精于藏匿,却感受不到穆玄那么庞大的压迫力。 偶尔不经意间,骆青岑看着穆玄,居然会有一种看到了穆泽的感觉,很荒谬,却又确实如此。 王妃婉转如莺啼的嗓音,将骆青岑的注意力从影卫身上拉了回来:“小小心意,还请白姑娘收下。” 骆青岑以为自己会受宠若惊,毕竟就算不说对方王妃的身份,也还是穆泽的母亲,而在她之前所有的想想的,王妃都该是比杜雨初更加霸道尊贵的形象。可此时看着面前的三个盒子,骆青岑却只觉得心惊肉跳,根本就不想收下,更不要说是拿回去了。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没有道理,却总是会在关键时候给她警醒。 于是骆青岑恭谨地笑着:“王妃客气了,当时我不光是一名医者,还是郡主的赞者,保护她的安全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王妃根本就不理会她的婉拒,就这么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林二小姐身死,白谷主有说什么吗?” 看神色,王妃似乎是在怀疑什么。 可当时骆青岑正拉着香穗在一边问话,等她过去的时候,穆泽跟白间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唯一能称得上疑点的地方,也只有……可是,王妃为什么不去问穆泽和穆漓,反而退而求其次来向她这个外人求证呢?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林二小姐看起来也是个身份不简单的,可从出事到现在,她的家人竟然一直都没有出面问过一声,就这么任她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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