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恶劣呢? 像是知道骆青岑在想什么一样,穆泽修长的手指按揉过她饱满的唇瓣,眼神晦暗:“隔墙有耳,你记住,就算奕泽院,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他大概已经习以为常,骆青岑听着却不免心疼——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庶女,骆家稍微有头有脸些的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可她还有疼她爱她的姨娘和哥哥,会宠着她,让她无止境的撒娇。可是他呢?他是庆王世子,生而为王,注定不会平凡,所以他不能有害怕,不能有懦弱,不能不无所不能,必须靠一己之力为他的家、他的子民撑起一片天地。 就像他说的,哪怕尸山血海、白骨累累,只要之后能还百姓世世安乐,掌权者都当负重前行才对。 穆漓那么依赖他,穆白、穆青他们对他更是言听计从,根据骆青岑这两天的观察,就算是王妃和庆王爷,也很少反驳他说的话……整个定安府,似乎都已经在穆泽掌握之中,人人都只会羡慕或者嫉妒他,又有谁还记得,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呢?
手臂环得更紧了些,骆青岑想了想,小声却郑重地说:“就算奕泽院也不安全,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你可以相信我。”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穆泽带骆青岑去看千圣芝草,是有心要摘一株给骆青岑服用,再佐以他庞大的内力疏导,助她在短时间内修成庞大内力的。不过骆青岑左右衡量之后,却是很坚定的拒绝了。 她倒不是跟穆泽客气,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要服用千圣芝草就代表着穆泽需要将一大半甚至几乎全部的内力输送给她做中和药效之用,而这又是短时间内修炼回来的。偏偏最近是是非非不断,那些觊觎着定安府和穆泽的人也不知道离开没有,穆泽稍有不慎都可能被暗算,骆青岑又怎么敢让他在这种时候主动做出削弱实力的举动呢。 于是两人之当作从来都没有去过密道的样子,骆青岑也没有再提别院的时,而白间跟罗符对于“毒狼癍疫”的治疗则已经渐入佳境,很多才显出病态的病人纷纷痊愈,病情稍重些的,吃了药后虽然糟了些罪,但身体在渐渐好转却也是谁都能看到的事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好额手相庆,跟“毒狼癍疫”彻底诀别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一个早期得病,如今缠绵病榻,几乎终日处于昏迷之中的重症病人,在吃了白间开的药之后,非但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反而大吐了几天黄水,整个人抽搐着昏死了过去,如今已经奄奄一息了。 跟着就又有流言在隔离区中产生,有说是因为他们病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可能会传染更多人,所以白间要趁机除掉他们的,有说白间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医术高超,医死人是因为学艺不精的……说人心惶惶都是轻的,很多人在提起和看到白间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恰巧,按顺序看来,接下来该接受白间诊治的,正是已经处于昏迷中很长时间了的骆晁山。 因为白间已经研制出解药,接下来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根据每个病人的实际情况来增减药量,穆泽特意批准每家再多放一个人进来照顾,顺便还可以配合大夫看诊,于是杜雨初又再次拥有了进来隔离区的资格,此时正在门口堵着呢。 看她对待白间时表面恭敬实则刻薄尖酸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从先前发生的事情中吸收到教训。 拦谁杜雨初也不敢阻拦白间,只是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一双眼睛全程睁得大大的,防备地看着白间他们,就跟在防贼一样。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白间行医这么多年,什么奇葩家属没有见到过?可杜雨初在他开好药之后,却怎么都不肯让下人去熬,一直说之前已经治死了一个人了,这非得要试过了之后才能给骆晁山喝。 如果骆晁山醒着听到了这话,说不定就热泪盈眶、感激涕零了——他跟杜雨初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杜雨初却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地,何尝真正像这样为他着想过? 白间无奈,只能再次解释:“这药中所需的药材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分量,所以才必须要对症下药。而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没有谁能帮别人试药。” 对于药人这种存在,白间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哪怕穆泽已经隐晦的暗示过,白间在隔离区行事便相当于是他本人亲临,杜雨初还是十分坚持,甚至直接吩咐人去将骆青岑给抬过来,然后才笑着对白间说:“白少爷,我这里可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因为当初就是她把疫症传染给她父亲的,他们的病情肯定差不多,让她来试药肯定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要求试药 杜雨初的动作很快,白间并没有听到骆青岑的名字,所以虽然不喜地皱起了眉头,却也没有太坚决地拒绝。反正一个也是医,两个也是治,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将这边的事情处理,避免节外生枝。 一直掌握着白间和罗符治病的顺序,知道估计还要一两天才能轮到自己这里来,骆青岑十分轻松,懒懒地半靠在床头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穆泽让穆白专门给她送过来的书。 若说骆燕靖书房中那些辛辛苦苦才收罗来的典籍只是一洼小水塘的话,穆泽奕泽院中的的藏书阁就完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骆青岑一进去就怎么都不肯离开了。直到穆泽答应她想看什么都可以拿走,看完了随时都可以让穆白来换,骆青岑才总算满意,抱着一摞书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若说前一世骆青岑还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只一意专修音律的话,去过更大的地方见过更宽广的世界之后她便知道,只有丰富了自己,才能配得上更好的未来。 管少宁那点才华在穆泽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可她有时候连管少宁的话都接不上,要是再不多看点书的话,就算穆泽不在意,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跟穆泽出去见人。 以穆泽在庆王府的地位,那些人刻意为难她让她出丑的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大。 可她就只是这么悠悠闲闲地看着书,都还有麻烦找上门,尤其是经过瑾儿咋咋呼呼地渲染之后,骆青岑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那些人前来是干什么的。 并不奇怪杜雨初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她,骆青岑在香荷和瑾儿两个人担心地注视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从床上坐起来,无可奈何叹道:“该来的,总还是回来的。” 瑾儿奇怪地问:“小姐就不伤心吗?” 瑾儿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家人,穆泽跟穆白他们都对她很好,所以她心里便将这些人都当作了家人一样,在她想来,若是有一天穆泽他们也这样对她了,她一定会痛不欲生,绝对做不到骆青岑这样古井无波。 不过转念想想,罗青岑现在表现得越平静,不就等于她被伤得更重,心里也越麻木了吗?瑾儿更加心疼骆青岑,并且暗暗决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穆泽知道。 见小丫头脸上表情来来回回的变化,骆青岑看得好笑,一边招呼香荷给她拿衣服,一边说:“习惯了就好,之后你跟我回了骆家,这样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才好。” “我知道的。”瑾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答应过世子,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 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红斑,骆青岑想到那个人在临别前都还没有忘了用内力帮她作弊,让她即使不用吃药,她脸上和身上几个明显的地方也出现了狰狞的红斑,她只需要再用脂粉稍作伪装,就能完美的变成一个重症病人。 甚至看起来比现如今的骆晁山还要恐怖得多。 刚刚装扮完毕,房门外就响起了凌乱地脚步声,骆青岑朝香荷和瑾儿使了个眼色,重新躺回床上,气息也渐渐虚弱了起来。 等瑾儿从后面的窗户跃了出去,香荷才镇定下来,守在门边等敲门的人开始大声喊叫,才应了一声,装作冲忙的样子拉开了门闩。 “砰——“地一下巨响,门被一个大汉猛地撞开,香荷也被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再要去阻拦闯进来的就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杜雨初身边的李嬷嬷,只见她嫌恶地伸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连看都没有看躺在床上的骆青岑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声“抬走”,跟在她后面的几个婆子就跟扯麻袋一样,连拖带拽地将骆青岑从床上弄下来,放在了担架上面。 鼻翼中瞬时就充满了劣质的脂粉味,骆青岑感受着一个婆子深深刺入自己皮肤中的尖利指甲,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想也知道这些人一定是故意的,骆青岑皱着眉头,故意抬高手臂露出红肿的部分,朝着一个婆子手伸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光是看着伤处,仿佛都能闻到人肉腐烂的味道一般,那婆子生怕自己也会染上这样骇人的重病,忙不迭撤了手,骆青岑就势一滚,挣脱了另外一个婆子的钳制,安安稳稳趴在了担架上。 虽然地面硬硬的躺着并不是很舒服,但总算不用再受那些浓郁的脂粉味的折磨了,骆青岑觉得,她今后可能都会对脂粉这东西敬而远之了。 被抬到骆晁山的屋子外面,骆青岑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到院中已经为了一圈人,除了白间、穆白、罗符和他们带来的侍卫、药童以外,还有许多观望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地看热闹,还是想要借机查证,白间到底是不是真的医术不精。 看到被抬过来当药人的居然是骆青岑,白间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特别是罗符,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上前阻拦,还好穆白反应很快,一把就抓住了他。 杜雨初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故意大声地说:“终于来了,白谷主,我说的就是骆青岑,她是我家老爷的庶女,老爷也是因为平时宠爱她太过,才会被她染上疫病,一直昏迷不醒。”拿手绢拭了拭根本就没有眼泪的眼角,杜雨初哀哀戚戚道:“我是她的嫡母,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要她回报什么,可是……” “噗通”一下,杜雨初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白间跪下了,“白谷主,要不是非常时机,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女儿来做试药这样危险的事情,可是老爷是我们一家的顶梁柱,要是老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一大家子几十号人可怎么活啊。” 她越说越悲伤,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掩面呜咽起来,仿佛真的是一个既关心丈夫又心疼女儿的贤妻慈母。
第二百三十七章 骑虎难下 骆青岑听得直犯恶心,可惜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病重之人”连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不能有,也没有办法跟白间和罗符他们通气。 好在罗符跟穆白是知道杜雨初的真面目的,见状连连对白间摇头。白间先前已经给骆青岑诊治过不只一次了,自然不会愿意让体内完全没有疫病残留的骆青岑吃这种药,故而重申道:“我已经说过了,不需要人试药,我的药不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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