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虽然也住在富丽堂皇的骆家大院里,生活上或许都还不如杜雨初身边的嬷嬷来得体面,可骆青岑却不在意,因为她哥哥已经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而这个,是骆淑雅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得到的。 她以为她可以一辈子都拥有哥哥的宠爱,骆燕靖也说过,不管以后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都是他的妹妹,是那个会软软糯糯叫他哥哥,然后要他抱要他哄的小丫头。但事实上,骆青岑却比谁都清楚,就算一切从头来过,她也确确实实的,失去过骆燕靖,而如今为了她所谓的幸福,为了穆泽想要娶她,她的哥哥又出去拼命去了…… 一股恨意渐渐开始在心中弥漫,骆青岑看着远处骆燕靖曝晒在荒野中的尸首,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席卷了全身——不管穆泽的初衷是什么,若哥哥真的因此而受到伤害,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让穆泽后悔! 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现实,骆青岑在悲伤之后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拖着在悲痛中沉寂了好几天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最后往骆燕靖那边看了一眼,才眼前一黑,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知道自己又到了哪里,骆青岑的第一感觉就是冷,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冷意,就连血管里流动的,似乎也是冰渣子一般,紧跟着就是四肢百骸中无处不在的痛,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栗。 挣扎着睁开眼,骆青岑只看到逼仄空间中的幽幽红光,转过头,黑铁铸成的铁钉穿透了她的掌心,两只腿的小腿骨也被巨大的铁钉从中凿断,全身被七根六尺长的黑铁钉贯穿钉在身下的棺板上!而正对着她脸的棺盖板上镶着一面幽光闪烁八卦镜,骆青岑睁着灰败的眸子,从铜制八卦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早辨不出是人是鬼的脸!
第三百章 怨恨深重 这般画面,何其熟悉,何其刻骨铭心! 她骆青岑,整个定安府的商贾们都说她是个极尽精明的女人,若是生为男儿身,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定安府的首富!可她却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自私小人,被魔化成了一个噬人的妖物,烧香香灭,拜佛佛倒,只能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眸百口莫辩,任人谩骂、欺凌,如今还要被钉在着棺椁中,等待鲜血流尽的那一天,再被当作妖魔下葬,给那对奸夫淫妇让路。 骆青岑恨啊,可是她却毫无办法,在棺材中被关了好几天的身体已经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又如何能从这里脱身,让那两个人付出代价呢? 棺外有人在轻声叩着棺盖,骆青岑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厚重的棺盖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骆淑雅那张娇美动人的脸也很快映入眼中——她畅快地笑着,眸中眼底皆是得意与嘲讽。 “骆青岑,你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吧!”骆淑雅红唇不断蠕动着,发出让骆青岑作呕的声音,“我真是要谢谢你这个下贱胚子,你还算有点用处,给本小姐调教出了一个状元夫君啊!过几日我就要嫁给少宁了,到了卞京,所有人都会只认我这个管夫人!” 骆淑雅的手伸到了骆青岑脸旁,红色的蜡炬被拿起,骆青岑看着那蜡烛一点一点的朝她的脸靠近…… “骆青岑,少宁跟我说了,他说你蠢如猪狗,早就不想忍受你了!说做下九流的低贱商人,不配做他的妻子。” 火苗舔舐着她的耳垂,骆青岑被烧的浑身都剧烈的动起来,奈何她四肢受限,只有胸腹一下一下朝上挺起挣扎着!灼烧的痛刺入大脑,骆青岑发出呜呜的叫声,眸中射出刻骨的恨意! 骆淑雅一口一个“下九流的商人”说着,怕是已经不记得了,她们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下九流的商人”! 后面骆淑雅再说什么骆青岑已经听不到了,其实也不用听,前世临死前骆淑雅说得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至死不敢忘怀! 血明明快流干了,骆青岑却前所未有的精神起来,扑天盖地的恨意足以抹去所有的痛感。她一口的牙早被打落,被布条紧勒住的嘴巴吃力地发出低呜声,想要奋力起身掐死面前地骆淑雅。 前世没有做到的事情,这一世总该有个了结吧?然后她听到了,自己姨娘的名字,以及骆淑雅跟杜雨初的恶毒计划…… 恨!她恨! 恨不能将自己这一身骨头熬成毒给这些恶毒的小人灌下去!然后亲眼看着她们是怎么在地狱中挣扎,千百倍的偿还她所受的苦痛! 如前世一样,棺内的骆青岑坐了起来,身上铁钉被她活生生地带了起来,伸着两只满是血洞的手狠狠地掐上了骆淑雅的脖子。 “骆淑雅!管少宁!你们不得好死!!” 凄厉的叫声直刺人心,这一刻的骆青岑真的如众人所传的妖物一般腥红的目眦俱裂,鲜红的血液从她眼眶、口鼻中汩汩而下,可她却什么都顾不得,只死死掐着骆淑雅的脖子。 是现实还是虚幻又怎么样,这一刻,骆青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掉骆淑雅,让她下地狱! 骆淑雅尖叫一声,手中的蜡猛地丢向棺中,火焰熊熊燃烧着,带着怨毒的恨直冲九霄。但这一次,就算葬身火海,骆青岑也没有松开掐着骆淑雅脖子的手,直到骆淑雅比她还先咽下最后那口气。 “噗——”就在骆淑雅彻底闭上眼睛的瞬间,密室中的骆青岑一口鲜血喷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喜悦、爱情、愤怒、怨恨,一个人一生中必须要经历的四道坎,骆青岑跨过了前三个,却终究还是没能度过自己重生的劫难……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了,穆泽与一无大师相对而坐,梳理自己这次突破的收获,外面是众僧们沉默着修整寺庙的声音,一切都似乎归于了平静。 “阿弥陀佛,这个,你拿去吧。”将一直好好护在怀中的盒子亲手交到穆泽手上,一无大师的表情有些难言的复杂。 穆泽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拜托一无大师的事,接过盒子后便直接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眼扫过,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正如一无大师想要看到的那样。 “此签何解?”穆泽不明白,因为这上面看似什么都写了,却偏偏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跟罗青册是不是有缘分,是不是不该见面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知道,骆青岑适不适合做他的妻子,做这偌大定安府的世子妃。 一无大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思考中还叹了口气,才莫可奈何地说:“不是天定的姻缘,好不好只在个人。”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让穆泽远离骆青岑的话来。 穆泽闻言也是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既如此,对外的说法,就麻烦大师了。” “你还是要娶她?” “是!” “哪怕你并不爱那位女施主?” “这不重要,我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 穆青拿着瑾儿的传信找到穆泽的时候,一无大师已经离开了,他不敢耽搁,也来不及感受穆泽的变化,只单膝跪地,双手将纸条呈了上去。 ——小姐有难,我带姨娘去救,穆白被困,急! 穆泽站起身,眼眸微闪,第一时间想到了前天骆青岑跟他说过的那件事,周身冷意大盛。 “分头行动,你去找白,让红来见我。” “是!” 同一时间,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只埋头在病人和药草中的白间,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看着眼前一身红裙,如海棠绽放般华丽的少女,白间也只是怔愣了半晌,便笑着直起身,风度翩翩却礼貌疏离地说:“郡主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他对穆漓,似乎从庆王府再次见到,就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第三百零一章 子非鱼焉 穆漓也笑,只是笑容中多了些旁人看不懂,而能看懂的人却不想懂的东西:“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兄长在忙,昭月也不在,想来想去,就只有谷主这里要清静一些了。” “郡主既然要清静,又何必要找人相陪?” “因为……”穆漓顿了顿,移开眼,不让白间看到里面弥漫的落寞,“只是一个人的话,太寂寞了。” 走到白间一开始坐着的位置旁边的小木凳坐下,穆漓不在看身边的男人,伸手从篮筐中捡起一颗球状、表面有尖刺,整体呈红棕的的东西,就像是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但她并不问,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白间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眼眸几经闪烁,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最终也只是默默无语地在她身边坐下,继续自己之前没有做完的工作。 好一会儿,穆漓突然开口:“你说,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特别是在对方可能受到伤害的时候?” 转过头,白间看到穆漓已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眼睛虽然是往前面看的,里面却没有半分神采,迷茫而空洞。 顿了一息便收回视线,白间小心翼翼拣去枯枝状的药材上缠绕的少许无用的藤蔓,轻轻掰成两半放进身侧的框子中,状似不经意地问:“郡主何故由此感叹?” “这并不是突然间才有的。”穆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旁边的白间听着,都担心她会不注意伤了自己的喉咙,“从那天,她连自己会武都忘了,却还义无反顾为了挡了那一下攻击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我们是不是对她太不公平了。” 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讶异,继而默然,白间机械地捡起一个框中的药材打理妥当,然后折成差不多打小再放进另一个框中,眸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懂穆漓话中隐藏的含义。 穆漓却犹嫌不够,顿了顿又说:“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利用她就可以了,像我们这样的人,一生都在利用和被利用之间挣扎,已经习惯得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可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救过兄长,救过我,明明那么脆弱,却还努力做着那些不该她做的事情……我觉得,我们错了……” 白间依旧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因为他身边少女此时就像是迷途的羔羊一样,那么无助,将他当作了最后的救赎——难怪她会选择来找他,虽然交情不深,两人间还尴尬的差点有了婚约,但他确实是她现阶段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了。 可另一个还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少女呢?她难道就不无辜,不可怜了吗?想到那天晚上穆泽眼神坚定地说出来的话,白间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呢? 有些事,一旦开始,再想要结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穆漓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近乎于自言自语:“哥哥说,这世上有些人的真心,只能用命去换,可他却没有告诉我,换得这样的真心之后,他又要用怎么对待……”她脸上无意识地绽放出了一种十分苦涩的笑,“一直放在一边吗?可就算是用这世界上最昂贵的盒子来保存,没有相应的养分,这真心还是会枯萎的吧,到那时,谁又能救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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