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带惊蛰离开了,不打扰谷主跟郡主叙话。” 白间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前半句话一样,热切地上前一步:“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了?正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跟我进来。” 不给骆青岑拒绝的机会,白间说完就转身回了之前的房间,骆青岑想去又不好动,更不能转头去看穆漓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腹纠结地盯着门外的一盆还没有开花的植物,心想要不先拒绝算了。 她实在不怎么擅长处理眼前这种情况。 或许是她脸上的尴尬太过明显,穆漓看不过去了,拉着她主动开口道:“去吧,你不是有正事要办?我出来这么久,是时候回去了。” “郡主,我……” 被穆漓面上淡淡的伤心刺了眼,骆青岑下意识便想要解释,但她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穆漓打断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穆漓走了,但她口口声声的“知道”,却让骆青岑心底隐隐作痛,仿佛能对她的伤心感同身受一般。 白间……还是不能接受穆漓吧。 房门没有关,白间肯定听到了穆漓跟骆青岑对话,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骆青岑心里为穆漓不值,怒气冲冲地冲进去,却看到白间正背对门口站在惊蛰床前,弯下腰轻声跟惊蛰问话的画面。这一瞬间骆青岑在想,他可能不是接受不了穆漓,而是在他的世界中,除了治病救人以外,就只剩下医书和药草了吧。 感情的事外人总归是不好插手的,骆青岑使劲咬着下唇,将已经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静静听着白间跟惊蛰之间的对话,等白间直起身,惊蛰也朝她这边看过来了,她才挤出一丝笑容,尽可能温和地说:“惊蛰,你还记得我对吗?但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这次来是要带你回家的。” 听到“回家”两个字,惊蛰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撑着身子想要伸手来抓骆青岑,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我真的能回去吗?” “真的。”骆青岑主动上前两步,抓住了惊蛰的手,“之前我抓你只是因为一个误会而已,素姨他们也很想你,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骆青岑没有提惊蛰的病,只是跟她说着她熟悉的人、事、物,很快便打消了惊蛰心中的顾虑,而白间则是在她们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安慰好了惊蛰,骆青岑还有些话要跟白间说,便让惊蛰在房间里等着,可她出去却没有看到白间的身影。 “谷主让你去湖边找他。”菏泽从旁边的柴房中探出头,见骆青岑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其实谷主这些天心情并不是很好,骆小姐……还望骆小姐能够体谅。” 心情不好?骆青岑脚步顿下,想了想回头问:“你家谷主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菏泽抬手在后脑抓了抓,很认真地想,还是摇头道:“谷主哪里会跟我说这些,只是前几日郡主来过之后,我看谷主老是对着药草发呆,一个人闷在炼药房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自己私底下猜测的。” 药庐距离湖泊并不算远,骆青岑想着心事,远远就看到白间背负双手,笔直地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只有那薄如蝉翼的外衫和里面纯白无暇的长衫衣摆,随着轻风摇曳飞扬,像极了旁边树下飘落下来的叶子。 看着这样一副画面,骆青岑突然想起,那个被穆泽叫出去的晚上,她看到白间站在被黑夜笼罩的夜间,心中莫名升起的,他仿佛随时可能飘飞而起的错觉…… 心无所依的人,身又何来所依呢?她跟白间,说不定其实是同样一种人。 放轻了脚步走到白间身边,骆青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雪蕊,顺着白间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一只浑身五彩斑斓的野鸭,身姿矫健地在湖面上划着水,一次又一次地游过来游过去,却无端端让人觉得可怜。 因为在野鸭子身边不远处,还有两对野鸭子,或者不如他游得快,或许没有他头昂得高,却是那么惬意自然,时不时叫上两声,全然似对孤独者的嘲弄。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失之我命 “看到这样的场面,你想到了什么?”白间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飘飘荡荡那个,尽管离得那么近,却透着虚无缥缈。 骆青岑收回视线,坦荡地看着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反复将这句话咀嚼了两遍,白间脸上蓦地绽放出一个清浅笑容,算不上温暖,却是高岭之花、人间佛陀对尘世地垂幸,“青岑是在下的知己了。” 虽然不久的刚才,骆青岑心中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但白间真正将这句话说出来,而且是用一种赞叹幸运的语气,她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不该有的荣幸和受宠若惊。 这大概,就是白间此人的魅力所在了吧? 骆青岑也微微一笑,在白间面前身心整个都放松了,偏着头问他:“你难道是在为郡主的事烦恼?” 白间沉默了,他大概是没准备要跟谁说这件事的,但在骆青岑的期待中,他还是缓缓开了口,声音艰涩、眼神迷茫:“……是,我一直以为是王妃和王爷想要跟药王谷结亲,才将主意打到了我跟郡主头上,但是前几天郡主过来,跟我说她其实……其实……” 他怎么都没办法将那几个字说出口,骆青岑不知道为什么,却清楚看到他笑意中满溢的苦涩,“她问我,不考虑药王谷和庆王府,我愿不愿意娶她,但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不管怎么样,我跟她都不可能有未来。” “你是真的对郡主无意,还是只是因为你们的身份,所以拒绝她?”骆青岑一直以来都以为白间无欲无求,情爱于他更是半分也没有相关,所以穆漓对他的心意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可现在,她却突然没那么肯定了。 然而白间脸上的表情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包括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回到了她曾经看过很多次的古井无波:“我已经跟郡主说清楚了,你不用为我们操心,还是说说那个孩子的事情吧,你叫她惊蛰?” 白间摆明了不想再谈这件事,可他的回答却不足以说服骆青岑,尤其是想到穆漓最后离开时的表情,她更是心有不甘。但她要问又能问什么呢?白间前面已经明明白白说了,“不管怎么样,我跟她都不可能有未来”,所以是不是因为身份,心里又是不是喜欢,对白间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来,骆青岑扭开脸,似乎是在气白间的决绝,又像是在气自己的无力,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赌气的成分。 “是,她叫惊蛰,是被人拐了来装在大瓮中,活活折磨成这样的。这样说,你该知道她身体里的药物,是怎么来的了吧?” 瞳孔瞬间放大,却又很快归于平静,白间恍惚了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事情总没有个完的时候,尤其惊蛰的事情只要想想,都能让人陷入那种生不如死的无尽折磨之中,骆青岑跟白间心里并不好受,这才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带着银色面具,身着青衣的清俊男子。 许久,感觉自己如果不出声,面前两人大抵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穆泽冷冷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咳嗽声并不大,在这安静得几乎能听清楚风的来路的地方,却宛如惊雷一般,着实将白间和骆青岑吓了一跳。 心中依旧别扭着,骆青岑草草朝穆泽行了个礼就当做打招呼了,一句话没说,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只将自己当作毫无意义的背景板。 白间并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还奇怪地看了骆青岑一眼,才问:“世子怎么来了?” 穆泽却只看着骆青岑,冷声道:“阿漓哭了,问她原因也不说,辛夷说她来过你这里便来问问,却不想见到了昭月。”他顿了顿,又道,“昭月,过来。” 眉头微微皱起,骆青岑终于正眼看向穆泽,总觉得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都透着一种奇怪而陌生的感觉——就算是灵山寺初见,穆泽都从来不曾如此颐指气使过,仿佛她不再是他口口声声要娶做妻子的姑娘,而是他家中物件一样的仆从。 就是这么一会会儿的犹豫,穆泽周身的冷意又更甚了几分,看向骆青岑的眼神也更加凌厉、危险:“昭月,过来!” 一阵微风拂过,骆青岑身子颤了颤,感受到危险的步步逼近,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白间。而偏偏就是这么个不经意的动作,彻底触怒了穆泽。 钢铁一般的手掌死死钳住骆青岑的手腕,穆泽死死地盯着她,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两指并拢成剑重重点在骆青岑的几处穴道上,然后他转头看向白间,竟像是看仇人一般,毫不留情地出言警告:“若再让阿漓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便带着骆青岑一起消失在了原地,白间不过一个晃神的耽搁,就再也追不上了。 要是之前,白间也无需过多担心,可今天穆泽的状况实在不太对劲,眼神冷得就像刀子在人身上割一样,一点也不像他原本的样子,他无法不担心骆青岑的安危,不担心穆泽会一时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 耳边一直有呼呼的风声,眼前的场景也不断地跳跃着,然后骆青岑就被穆泽带着落在了曾经来过的秘密小院的客房中。 将骆青岑放在软榻,却并没有解开她的穴道,穆泽坐在一边一直盯着她看,看似平静无波,放在桌上的手却一直紧握成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好半晌才松开。也是到这时,他周身的气息才终于有些平稳了下来,站起身慢慢走到骆青岑身边,解开了她的穴道。 一直在尝试着用内力冲破穴道,封住内力的限制却突然被解开,骆青岑不得不承受那种用错了力的痛苦,险些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兄长来信 好在骆青岑此时已经确定穆泽的状态确实是不对劲的,所以也没有贸然动作,暗地里小心观察着他,防备他再次对自己动手。 穆泽则是完全恢复了正常一般,手掌抵在骆青岑背上为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抱歉地说:“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却跟白间那么亲密,我一时控制不住……” 就算想过穆泽可能是因为怀疑她跟白间有什么而生气,骆青岑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真的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猛地抬起头,却对上了那双完全没有感情的眸子,包括那双眸子中,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的自己。 她……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穆泽是因为太在乎她了,所以才会生气。 重新垂下眼睑,骆青岑并没有傻到反驳穆泽的话,半真半假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跟白间清清白白,他连郡主都不要,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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