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这边真的很少有人来的关系,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缓缓拉开,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正是香荷。 光是小丫头也就罢了,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骆淑雅,香荷的表情却是变得十分不自然起来,僵硬地福身行礼:“二小姐。” “骆青岑呢?叫她出来看我。”明知道骆青岑此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骆淑雅却偏要出言刁难。 香荷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来,礼貌而疏离地说:“回二小姐,四小姐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连下床都困难,根本已经不能走路了。” 骆淑雅闻言自然高兴,也更加不依不饶,“怎么,本小姐是她嫡姐,大发慈悲来看她,她就这般倨傲,难道还要我亲自进去吗?还是说她就等着这一天,想要将疫病传染给我?” 这一顶一顶的大帽子,简直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骆青岑头上戴。 只是她太急着想要看骆青岑的笑话了,以至于说话做事全是漏洞。 “二小姐说笑了,这里所有人进出都是要喝预防的汤药的,罗符大夫也说了,只是简单、短时间的接触,这病是不可能传染的。” 香荷抬起头,淡淡一笑:“奴婢天天跟小姐待在一起,到现在也什么事都没有呢。” 骆淑雅进来的时候当然也是喝过药的,而且到目前为止,每天那么多人出入隔离区,却因为这药的存在,从来没有发生过谁被传染的情况。 罗符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品药房名义和实际上的管事,还是庆王府的坐上宾,很多贵人都受益于他的药方,骆淑雅就算是有心,也是不敢在这方面做文章的。 一时竟被香荷一个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骆淑雅深觉没面子,扬手就给了香荷一个响亮的耳光,“给我跪下!” 她毕竟是嫡女,今天就算是骆青岑在这里,也是不得不跪的,何况香荷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可就算是跪下,香荷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骆淑雅进屋的道路。 “二小姐责打奴婢,奴婢也不敢说个不字,只是四小姐如今真的不方便行动,容貌毁了也不愿意见人,二小姐还是请回吧。”香荷特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早在骆淑雅扇她耳光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以骆淑雅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就这样被香荷拦在外面,更别说她身后还带得有人,当即沉着脸吩咐:“去,把她给我拖开,本小姐今天还非要进去不可。”说话间,她已经完全忘了她一开始是想要拖骆青岑出来的。 丫鬟依言上前,还没碰到香荷,身后便有一道声音响起:“这不是骆家二小姐吗?上次一别,真是好久不见。” 这声音听着很是陌生,轻轻浅浅的,里面却透着说不出来的风骨——跟骆青岑偶然间流露出来的感觉像极了。 香荷也差点以为是骆青岑回来了,激动地转头看过来,却发现是一个纤细、高挑的小姐,只是她之前并不曾见过。 骆淑雅愣了愣,同样不太确定来人的身份,微微眯起眼睛问:“你是谁?” 听着人的话音,他们之前似乎是见过? “二小姐贵人多忘事,果然已经忘了我了。”来人又是浅浅一笑,毫不在意地对骆淑雅介绍道,“我叫叶蕴乔,曾在福陵山灵山寺与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骆淑雅这才恍然,“原来是你。” 这可不正是骆青岑和穆漓偶然救下的叶蕴乔么。 不过骆淑雅能记得她倒不是因为记性好,只是当初叶蕴乔出现的时候,是跟穆漓在一起的。 而就在叶蕴乔出现的时候,一些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人,也纷纷站在外围,奇怪地看着房间门口跪得端端的香荷。 在这样随时都可能死人的地方责打下人,确实是不太多见的。 骆青岑被穆红悄悄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位姑娘似乎是在帮你。”两人已经隐身暗处看了好一会儿了,穆红这才指着叶蕴乔问骆青岑,“你们认识?” 骆青岑因为看到香荷脸上的巴掌印,一直铁青着一张脸,此时才终于缓和了一些,“嗯,灵山寺上跟郡主一起帮过她一次,倒难为她还记得。” 穆红点点头,“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重病的样子。” 从看到骆淑雅的那一刻就在想这个问题,骆青岑无意识抓上自己的手腕,突然心中一动,“可以化妆,不过有一个问题,事情闹大了可能会穿帮,你能像世子那样,用内力帮我伪装脉象吗?” 骆淑雅依旧想要闯进去,叶蕴乔也不明面上拦她,就只是拖着她说话,叫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脱不开身。 不过很快,骆淑雅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不再搭理叶蕴乔和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快些将香荷拖开。 杜雨初专门挑来照顾骆晁山的丫头,身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香荷就算死死抓着门槛,还是被她拉得东倒西歪,空出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空隙来。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咳,咳咳,香荷,二姐姐好心来看我,你就算担心我的病会传染给她,也不该这样挡在她面前惹她生气。” “是。”香荷瞬间就变得低眉顺眼起来,主动顺着丫鬟的力道又往旁边移了移,彻底让开了进门的路。 只有叶蕴乔看到,在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香荷紧捏成拳的手终于放开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虚情假意 骆淑雅冷眼瞧了香荷一眼,不屑地轻声道:“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后面的话她说的很小声,只有香荷一个人听到了,“就跟你那贱人主子一样。” 说罢便踱步踏入房间。 香荷的双眼瞬间就红了起来,只是因为低着头,并没有人看到。 这里着实偏僻,青天白日的,就算开着门,屋内也没有变得多亮堂,必须要点上蜡烛才能勉强视物。偏偏这骆青岑也不知是哪里有问题,不开窗也就罢了,房间里更是一点光线都没有,骆淑雅只隐隐看到前面摆着一架床,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团,便应该是骆青岑了。 骆淑雅厌恶地拿手帕轻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不断在眼前扇动着,妄图赶跑那些她根本就看不到的,可能的脏东西。 “这都是什么地儿呀,妹妹好歹也是正经世家小姐,怎么能被这样苛待。”骆淑雅似乎是在为骆青岑打抱不平,语气间却透露着难以掩抑的兴奋。 骆青岑沦落到这般狼狈样,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巴不得立马敲锣打鼓地笑话一番呢。 谁也看不清楚床上躺着的人的模样,骆淑雅步步走近,在窗边才停下脚步,床上的人也强撑着支起头,对着骆淑雅点了点便算是行礼了。 后面的香荷透过丫鬟瞧见,确定是骆青岑回来了,也暗暗松了口气,也不太担心莫名不知所踪的香穗。 总之,面前的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骆青岑早将发簪取下,发丝凌乱地散下垂在床上,嘴唇苍白毫无血色,面相也是虚弱的很,瞧着颤颤巍巍的,随时都可能失去支撑重新倒回床上。 “没想到……咳咳,没想到姐姐会来看我。”骆青岑说着,还勉强牵出了一丝笑意。 骆淑雅瞧着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又快步往前凑了几步,声调也高了起来:“呦!四妹妹,怎么几日不见,你都狼狈到这幅模样了?这可真是……” “皆大欢喜”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只是骆淑雅想着屋门口还有叶蕴乔和一干外人,勉强还想要维持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嫡姐的形象。
她可还想要嫁给名门贵公子为正妻呢,可不能因为一个骆青岑就坏了名声。 未进来时,骆青岑就已伪装成一副病入膏肓,许久未曾梳妆发的模样,脸上胳膊上化着红斑狼疮,再有穆红用内力将她的脉象伪装成染病状,任是大夫来把脉,她也不会露出半点马脚的,更别提糊弄过去从未怀疑过的骆淑雅。 骆淑雅动手打香荷的这笔账,骆青岑可是牢牢记在了心里,也深知骆淑雅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看她笑话的,眼底的冷冽伴着漠然一闪而过,除了她自己,谁都不曾发现。 她的肩头持续颤抖着,仿佛这口气出去了便没有下一口气进来,偏偏她还要撑着这口气跟骆淑雅说话,才开头便捂着胸口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二姐姐……咳咳,二姐姐果然还是这般心……咳咳,心直口快。” 可谁也不是傻子,骆淑雅这般态度,哪里是心直口快四个字就可以解释的。 瞧她这幅病秧子的样儿,骆淑雅多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番。但听着骆青岑这番似是退让忍耐的话,她也不好做得更加明显,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你知道便好,我也是担心你,不然你这染了病还传给了父亲,殊不知哪天就会害人害己呢?” 见她竟想将父亲患病的缘由扣在自己身上,洛青岑眼眸一凝,嘴角微微勾起,虚弱地应和道:“是啊,染上这病可真是痛苦,我自是不如姐姐运气好,如今还能稳当的站在这里……也是我平日不得下人的心,她们竟然……咳咳,不过我也知道,这事跟姐姐……咳咳,跟姐姐肯定是没有关系的。只是这毒狼癍实在是来势凶猛,姐姐还是仔细一些,别跟我一样,误用了病人的东西,无端端染上这要命的病症。” 这后半话骆青岑刻意加重,果真吓的骆淑雅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捂住口鼻,瞳孔更是下意识张开,心虚不已。 叶蕴乔瞧着她这么厌恶又慌张的模样,哪里像是真心来看望骆青岑的,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骆淑雅忙镇定下来,端着副好语气说道:“瞧妹妹这话说的,你我同为姐妹,平日里我也没少跟妹妹说过,对下人要和善,不然谁知道那起子卑贱之人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又有谁知道,妹妹如今这般模样,会不会是上天的……自然,我还是希望妹妹快些好起来的,自然是要常来看望才好。” 若是光听这话,不知情的人还真得感叹这骆淑雅的慈悲善良,对姐妹也关爱之至。 骆淑雅是背对着门口的,只有面前的骆青岑看的一清二楚,她虽言语关切,神情却满是喜色,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她骆青岑会有今天完全是自作自受。 “姐姐的这份关怀,我必定会铭记于心的。” 骆青岑虚着身子将衣袖往上拉了拉,伸出手臂,将化的最为腐烂的部位冲着骆淑雅道:“你来瞧,我可遭了不少罪,成日里痛的要命呢。” 借着昏暗的光线,骆淑雅瞧着那胳膊,仿佛还在流着脓血。 她可记得这疫病近距离接触也会被传染的,这般瘆人,可怖不说,她也嫌弃的很——骆青岑这般模样,就算比骆晁山要好一些,却也差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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