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却是被问住了,香荷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到骆青岑脸上的笑意,才知道她是在跟自己玩笑。 没在继续为难她,骆青岑转脸继续看着窗外,眼帘微闪,担心穆泽吗?那个人又哪里需要她担心呢? 此时外间已是暮色沉沉,隔离区内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点着烛火,幽幽闪烁,非但不能照明,还平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就连月亮也像是怕了一般,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敢冒头,偷偷瞧着下面的一切。 骆青岑房间不远处,一个矮小的黑色身影快速掠近,很快就凑到窗榷外面伏下,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矮小黑影只当此时除了他便没有别人,却不想在不远的房间里,还有一双眼睛正沉沉地看着这个方向。 许久,直到骆青岑没有等来无形隼熄灯睡去,再无声音传出,黑影才终于离开,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没有放松,依旧仔细看着,静静地等着天明。 * 趁夜,穆青一人一马,已经赶到了药王谷。 药王谷在定安府西北边境的药王山附近的深谷之中。 那里地势虽然偏僻,山路崎岖,却也地灵神秀,养着不少奇花异草,山谷之中的腹地居住了有几百号人,以药王为尊,自成一派。 那山也因此更了名,得叫人知道。百余年来谷中人自给自足,倒成了不受外界纷扰的世外桃源。 药王谷谷主姓白,据说祖上本是世代悬壶的神医,因避祸而带着族人迁徙至此,这一住便生了根,从此定居在谷中。这药王的名号原也不是他们祖上自己封的,只是因为谷中人不是学医问药,便是栽种药草、炼制丹药,总之都是做些跟药有关的一些营生,又一贯贯彻医道,只要求上谷来的人,不问富贵善恶,只看病情。 如此,得药王谷恩惠的人不胜枚举,药王谷在江湖中地位也越发超然。加之谷中人恪守本分,一年之中也只有一两次机会出谷,跟外面有些贸易往来,换取些日常用品,从不主动参与江湖纠纷,更是深受世人敬仰。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庆王与上任谷主相识,也算有些交情,一来二去,穆泽便也与上任谷主之子白间相识,两人脾性相合,虽几年才能得见一面,却也引彼此为知己。 故而穆青才说自己是庆王世子的人,就算仍是深夜,依旧被热情地请入谷中,奉为上宾。 白间已经睡下了,也同样披衣而起,亲自接见穆青。 穆青也是第一次见到白间,看他边走边接上身后人递来的外罩衣穿上,目不斜视,笑盈盈地走到面前三步停下,顿了一瞬便说:“穆青?”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却说得笃定。 “谷主见过属下?”穆青客气抱拳,疑惑地问。 “不曾。”白间对穆青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在主座上坐下,“只是听闻庆王世子身边有两个忠心不二、英伟不凡的护卫,此一见,便觉传言不虚。” “那谷主又如何得知属下是穆青而不是穆白。”穆青这便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白间偏着头,好看的脸上带着些许纯真,竟也不显违和,“或许是因为,你看起来更单纯些吧。” 他笑眯眯的,狭长的凤眼已经眯成了两条连弧度都无比精致的细线。 穆青的嘴角隐晦地抽了抽,突然觉得这位要是真的出山了,怕是穆白就有对手了。 向来不擅长与这样心有七窍的人来往,穆青不再耽搁,拱拱手上前递过穆泽的令牌,“属下此来是奉世子的命令请谷主出山。” “哦?”白间脸上笑意不减,手掌一翻,令牌便已经到了他手中,“原因呢?” “定安大难。” 穆青定定地看着白间,郑重其事地说完,白间的神情当即便变了。 * 第二日下午,叶蕴乔惯例来看望骆青岑,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告辞离开。 骆青岑为着无形隼迟迟没有归来的事正忧心着,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测她的心思,也不想再应付这样不知所谓的拜访。 若真的只是关心,又何必做出这番姿态来惹她烦忧呢? 于是,在叶蕴乔已经走到门口,手也搭上了门把,骆青岑突然开口,虚弱却十分清楚:“叶小姐往来也有四、五日了,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叶蕴乔轻咬下唇,为难地看着骆青岑,眼眸闪了闪似是在挣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骆青岑也看出来了,对叶蕴乔这样性格的人,这样不温不火的话是没有效果的,干脆板了脸,毫不避讳地说:“叶小姐既然觉得我不是可以说话的人,这些日子的看望和帮助也算是还了当初的情,之后便不用来了吧。” 叶蕴乔浑身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这样绝情的话是出自骆青岑口中,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骆青岑揉了揉眉心,眼中终于还是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来。 从无形隼送出去之后,这几个晚上她睡得都不是很安稳,白日里也时时担心着,隔一会儿就要叫香荷去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结果不光穆泽那边没有动静,就连穆白和罗符也没了音讯,竟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她实在是无法安心休息。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出路 “叶小姐,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实不是友人间该有的,既然叶小姐不以我为友,那便请吧。” 骆青岑话音未落,香荷已经走到叶蕴乔身边,作出了送客的架势来。 叶蕴乔这才知道急了,赶忙上前两步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担心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才一直犹豫……” “我相不相信,难道不该由我来决定吗?” “好,我如实跟你说,其实我是想要请你帮忙,为我引荐郡主,但你放心,我所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妨害。” “郡主?”骆青岑这下是真的错愕了,她还以为叶蕴乔是发现了她的秘密,这才一直这般纠结,不想竟跟她没什么关系。 于是她只是问:“能跟我说一下,你是有什么事要找郡主吗?” 叶蕴乔脸上又浮现起了熟悉的纠结。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缄默,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走回骆青岑床边坐下,似叹似惋地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上面还有个哥哥,我姨娘却只有我一个女儿,偏偏母亲和嫡姐……我其实也不是想跟嫡姐争什么,我知道我的身份,也有自知之明,但我总不能就这样跟姨娘抱着等死吧?“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悲哀,是骆青岑曾经最熟悉的。 骆青岑叹息一声,她已经知道叶蕴乔想要做什么了,但这条路看似光辉,对一个正值如花年龄的少女来说又何等残忍。 她的神色也变得不那么笃定起来,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之前对叶蕴乔的逼迫了,“你……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你应该知道的,一旦郡主真的同意了,你以后可就……” “我知道,可是不管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叶蕴乔惨淡一笑,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方向,仿佛能够透过好几层墙壁看到另一个房间里躺着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骆青岑一直都想问,她也想过,要是叶蕴乔的姨娘在里面躺着的话,叶蕴乔怕是也没有心情这么日日往她这边跑。 这几天她其实也有让香荷去骆晁山那边看过,骆晁山虽然也每天在喝罗符开的药,但也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比起最先的病的秦管事一干人等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其他人大多则是像骆青岑伪装出来的这样,虽然虚弱,满身红斑,但勉强还能活动、说话……只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的感觉,对谁来说都不会太好受。 叶蕴乔也不是真的想要等骆青岑回答,很快便开口说道:“那是父亲身边并不受宠的一个姨娘,没有子女,在府中地位极低,连稍微体面些的下人都比不上。” “那你……“骆青岑紧蹙着眉,欲言又止。 对世家的男子来说,妾室就跟家里的摆设或者下人一样,是可以随意打骂、买卖的,必须得是罗姨娘这样的贵妾才能算是主子。但妾室生的孩子确实名正言顺的主子,哪怕是自己的亲姨娘见了,也是要屈膝行礼,称小姐、少爷的。 更不要说叶蕴乔还不是那个妾室的孩子,怎么都不该是在她这里随侍的。 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叶蕴乔的笑容更加苦涩,“你以为我是自己想来的吗?可我要是不来,我姨娘的性命就……骆小姐,你应该能明白的,这种连性命都由不得自己的感觉,究竟有多痛苦。”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骆青岑当然能够明白,可就算是明白,她依然有些犹豫,“可是郡主那边……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会帮你,但能不能做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就像世子的亲卫一样,穆漓尚武,便求着庆王也有模有样的组了个亲卫队,里面都是些女子,要么尚武要么崇文,都是能够随着郡主上战场或者在大后方稳定军心的女中豪杰。 骆青岑之前还有过一个短暂的猜测,便是那曾见过的茯苓,就是那里面的人。只是这些人跟着郡主出生入死,享受旁人不能想的特权和富贵,相应的,也将付出很大的代价。 非死不得脱离已是最基本的规矩,而其中最苛刻的还在于,她们无法再像普通少女一样结婚嫁人——男子和女子之间的不平等,从来都不只是体现在身份地位上而已。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有这三条框着,除非嫁给同样忠于郡主和庆王府的人,谁又能保证她们嫁人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忠心呢?而这也是庆王同意郡主组建亲卫前提出的唯一条件。 骆青岑一开始并没有往这边想,是因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再难再险,她也没有想过要走这条路。 “是,我已经决定好了。”叶蕴乔眼神凄迷,骆青岑所担心在意的,于她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她没有说,她嫡母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是中年丧妻的鳏夫,年龄比她父亲都还要大上些许,矮小丑陋、大腹便便……更重要的是,他家中还有四、五房妾室,孩子更是不少,其中有一两个比她还要年长。
只冲着那人高昂的聘礼,她父亲经不住嫡母的撺掇,竟然也同意将她嫁过去。 这样的婚姻,让她嫁了还不如让她就这么去死。 想到嫡母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她的生辰八字送了过去,叶蕴乔就忍不住浑身发冷,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手指也无意识地握紧了,软了声音对骆青岑哀求:“骆小姐,虽然无礼,但我还是要拜托你尽快,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只要这一关过去,当牛做马,我都会报答你的。” 叶蕴乔信誓旦旦地看着骆青岑,眼见着就要给她跪下了,一旁的香荷收到骆青岑的示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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