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珺终于抬眼,“都要说的,谁说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老爷子悠闲地把书页掀开一张,挑了挑眉,向家人的眉眼都一脉相承,但是向老爷子更具西方化,眉骨隆起,即使是古稀之年,眼神也凌厉得非同一般,“向渝既然不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弟弟,那你现在手上的东西就有他一半,就算我现在让你卸任?” 向珺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一下头。 向老爷子看了他半响,最终叹了口气,言语放轻软,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了,“你都几十岁了,怎么还跟长不大似的呢?二十多岁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都三四十了,就只会先犯错,再认错,有用吗?” 向珺没说话。 向老爷子可能也是觉得事情太过荒唐,忍不住数落他,“现在说向渝是你弟弟,有用吗?当时你一口咬死他是你儿子,大家是怎么说的?骂你跟你爹抢女人,多丢人?我们家当时被人说三道四,你当时又是怎么说的?” 向珺还是沉默。 向老爷子道,“总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别人管不了你了,现在你跟我重提,到底是想怎么样?我现在是把人已经请过来了。丽景一会找个由头,把她支出去。要是跟家里人公布消息的话,那丽景也不用走了。” “不”,向珺终于放弃了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跟郑丽景没有关系,向渝的身份,我想在您的寿宴上对外公布。” 门边站着的老乔一愣,向老爷子也被气乐了,“你说话倒是容易,家里人知道还不够,我已经把家谱给改了,还要对外正大光明的公布?” 向珺没有仔细深究对家里人公开和对外公开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是的。” 老爷子不同意,“我不想把这事摊在明面上来说,至少现在不行。” 向珺闹不明白,据理力争,"为什么?” 老爷子道,“那我不办寿宴了,明天就回国外,你也不用整这些幺蛾子了。” 向珺:“.......。” 向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向珺,这事要是传出去,向渝的名声会更难听,你想过这一层吗?” 向珺一愣。 “你跟你爸争女人还不够”,向老爷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摊上这事,也觉得荒谬,“现在回过头来跟他争儿子,你真的干的一手好事。” 向珺忍不住道,“我当时糊涂了。” “好一个糊涂”,向老爷子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实木桌子发出砰地一响,声音也轻飘飘的,但听起来却宛若炸雷响在耳畔,“你干的一笔糊涂账,现在让别人来偿还?” 乔叔眼看着两个人又要谈不妥,开始互相发飙了,连忙道,“先生,小少爷还在下面呆着呢,不能老让他们呆在楼下。” 老爷子揉按了一下太阳穴,“让向渝留下来,小珺跟丽景一起走吧。” 向珺知道老爷子什么意思,皱眉道,“我不回去。” 老爷子嗤了一声,“你随便找哪个地呆着去,丽景那边你去说清楚了,我不管你们家这点事,现在向渝是我的侄子,既然还没成年,就交给我来管。” 向珺谈崩了,还想接着说话,“叔叔——” 乔叔把向珺的话给截断了,他明显能看出来向老爷子生气了,现在这个时机再火上浇油显然不是什么好点子,“大少爷先回去吧,先生可能是忙活了一天,太累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再说。” 向珺还是不想放弃,“叔叔,这些东西别人迟早都要说,我不可能让向渝当我一辈子的儿子。” 乔叔眼看老爷子要发火,及时地把向珺给轰出去了,门从里向外边关,乔叔面对着向珺,腰挨着门锁,正好将向珺堵在门外,叹了口气,“大少爷,你去回去吧。” 看着向珺的脸,乔叔接着劝他,“你说这事,当年先生买断了多少消息,差点连报纸书摊一并砸了,才把下面这些人的嘴都给堵住了,现在您一掀摊子,要把所有的窗户纸再捅一遍,他肯定不乐意。” 向珺站在门口,看着老乔,“乔叔,你让开。” 老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也不怕向珺的阵仗,开始苦口婆心地跟向珺解释,“先生年轻的时候暴脾气,好脸面,现在已经是说要给向渝小少爷跟您的同等待遇了,这族谱都上了,估计是老爷子最后的让步,要不然他非要把向渝少爷一辈子都安在您的子嗣下面。” 向珺皱了一下眉头,不太同意这样的观点,毕竟现在向珺手里的权利更大,忌惮的只是老爷子的位置,相同的手段他也能再用一遍。 老乔也只是劝劝,怎么办完全由向珺决定,但至少他的态度是老爷子的态度,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而已。 但老乔说话更巧妙,什么都顺着向珺的意思说,“要不然先这样,今天肯定是谈不明白,但先生见了小少爷,看起来也挺难受,我跟他这么多年了,也能摸出点情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年纪这么大了,您也体谅点。” 向珺安静了一会。 乔叔看起来说话满是理儿,但仔细一品都没什么理儿,但向珺却奇妙地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眼老乔,不知道是打通的什么任督二脉,声音又稳又沉,“既然同意在家里公开,那好,就现在家里公开。” 乔叔一愣,转而轻轻笑了一下,“这件事您就可以自己自由地办了。这边都不干涉。有个度就行。” 向珺深深都看了老乔一眼,转身下了楼。 老乔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在举着一张相片,那纸张年久氧化,正反面都起了黄膜。 “先生?”老乔喊了一下。 老爷子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俱是年轻的时候,他哥哥一声西装,头顶还带着黑帽子,抱着小时候的向珺站在左边,他一身军装站在右边。 脸都已经模糊了,但仍旧是站的很近的三个人。 老乔离的近了,也看见了,他没说话。 向珺跟他父亲这件事,他了解的说不上少,也说不上多。 向忠君先生的妻子因病去世,离开的早,向忠君一手把向珺拉扯大,后来向珺念了大学,向忠君不知道怎么的,跟向珺学校里的一个女学生谈起了恋爱,当时一度沦为笑柄。 即使向忠君当时的年龄算不上太大,再加上人长得儒雅随和,也显得年龄小,但还是被戏称为“一树梨花压海棠。” 但这都不算什么,以当时向忠君的地位,谈多少恋爱都是他自己的事,但事情毁就毁在这个女学生,就是向珺心仪的对象。 虽然女学生一心一意爱着向忠君,根本不理会向珺。 但离谱的事情来了,这段感情没有多久,向先生就意外身死,女学生跟着殉情去了。 没过多久向珺忽然出来说,自己有了个私生子,问是谁的,没明说。 但众人三人成虎,就算向珺不说,有人看见了女学生殉情之前去见了向珺,后来还编排出了一个父与子与小妈的三角爱情故事。 向家自那以后鸡飞狗跳,要不是向忠国手段凌厉,把女学生的背景隐了,剪除了那些跟死去的向先生的联系,估计现在向家都不得安宁。 …… 乔叔想了一瞬,回过神来,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仰了仰头,眉眼之间满是疲惫,耳鬓微微发白,声音有些飘忽不定,“荒唐啊,都是什么鸟事。” 老乔:“...。”
第66章 蒲怡然下来的时候,沈崇正在客厅里坐着,越过沙发旁边的绿植,正好能看见沈崇看着手机的脸。 “崇哥。”蒲怡然从沈崇后面喊了一声,沈崇半转过头,下颌和耳朵连接成流畅的线条。
沈崇没收手机,仍旧在沙发上坐着,蒲怡然绕过来,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 刚刚结束晚饭,芳姐还在上面收拾东西,这一层客厅里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人过来,但很快就离开了。 沈崇看向她,手机屏幕里还有着和向渝的对话,他不动声色地把对话界面关闭,偏了偏头看她,“怎么了?” 蒲怡然整张脸都写着纠结和忧愁,甚至连头发丝上都缠绕着害怕的情绪,她张了几次嘴,但是话到嘴边,心里积蓄的勇气立马就像是戳破的气球一样沉寂下去,“我——” 沈崇看着她,也没有催促她。 蒲怡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顿时感觉心里的压力小了许多,“崇哥,你是在跟向渝聊天吗?” 蒲怡然一向对沈崇都很尊敬,倒不是因为沈崇父亲或者是身份的原因,因为沈崇一直都像是一个成熟的哥哥一样,一直都很照顾她。 她很少见过他失态,更多时候是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但最近他情绪化了很多,至少跟向渝交流的时候会脱离那种高高在上的躯壳,暂时增添一点烟火气来。 沈崇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右手拇指一按,屏幕重新亮了起来,向渝并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 不过他还是说了句,“嗯。” 蒲怡然唇角轻抿,问完这句话,有些茫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沈崇看着蒲怡然尽力维持平静的脸,沉思了一会,主动发了话,“你最后见你舅舅是什么时候?” 沈崇对蒲怡然的舅舅知之甚少,除了前一阵子经蒲怡然的手借了点钱给他,他也只是在他爸爸的公司见过他,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眼皮习惯性耸拉,眼珠子都带着点浑浊。 蒲怡然只是说他赌钱,倒是没说他能赌钱赌到这个份儿上,本质蒲怡然还是包庇她亲舅舅的,沈崇一直都没有太加以干涉。 沈崇的目光从蒲怡然的脸转到手机上,想起来向渝先前发的话。 蒲怡然明显一愣,没想到沈崇能先于她开口,她顿时就慌张了起来,生怕沈崇打听太多,她先前向沈崇借了钱不说,还骗沈崇说是他舅舅迷途知返,要回去安享晚年了,结果她舅舅一撒手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赌,又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甚至都能够找到她这里。 她不知道该求助谁好,先前有一次向晨旭帮她赶走了一波人,现在又有新的一波人了,刚刚甚至直接打到了她的手机上来,蒲怡然现在简直是六神无主,她自己完全没有能力,直到吃饭之前沈宴的一通电话。 蒲怡然低下了头,说话很慢,“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三四天的样子。”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鸽子,浑身透露着胆怯的信息。 沈崇道,“别紧张,没事,没人怪你。” 沈崇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大提琴,沉稳之中带着点安慰。 蒲怡然一听见这话,像是找到了精神支柱,瞬间眼泪就充盈了眼眶,她把头低下来,并不想让被人看到她过于狼狈的样子,“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沈崇道,“又是赌钱?” 蒲怡然擦了一下眼泪,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沈崇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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