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荷包里有几个钱，老太太再清楚不过。
秦衍探身摁亮挂在外椽子上的灯：“一会跟你说，我先把货卸下来。”
灯刚亮起，只见一道影子唰地从身边掠过，老太太揉揉视力模糊的眼睛：“富贵，我没眼花吧，我好像看到一个人窜咱屋里去了。”
秦衍就笑：“你没眼花，是小蒙，他拉肚子。”
老太太嘀咕道：“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啊。”看动作，窜的比兔子还快。
“药吃了没？”
“吃了，不顶用。”一泻千里止不住。
“明儿让艳秋去水沟边摘几把虎泡给他煮水喝，你小时候窜稀，妈就给你喝那个，比西药管用。”老太太絮叨着，跟着秦衍来到车旁，待看清满满一车稀奇古怪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富贵啊！你拉一车不当喝不当吃的玩意回来作什么？还有，钱究竟哪来的，你不说清楚，妈心里晃荡的很。”
之前儿子往家盘粮食干货倒不紧要，那些东西既能吃保存时间也长，不亏不浪费。
关键，钱来历不明，老太太忧心忡忡，眼圈都红了，仿佛下一刻儿子就会被戴上手铐。
看她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秦衍知道这事不说清楚今天是过不去了。
本就打算找机会说，草稿早已打在腹中。
刚好闹腾一阵，吵醒屋里的另外两个家庭成员，于是一家人围在客厅，开家庭会议。
秦衍开口直接干蒙几人：“我好像拥有了预见未来的能力。”
空气诡异的安静。
六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遭了，咱家富贵精神失常了”一排大字。
李开明已经听姐姐说了罗景玉的事，第一时间就觉得出离愤怒，第二念头就是离婚，必须离婚！
以往他们一家子对罗景玉诸多忍让，全然是看在柴磊的份上，基于此不管罗景玉如何作妖，好吃懒做一身恶习，都没有突破他们的底线。
而今不仅踩踏出线偷人，竟连柴磊都是个野种......
外甥任劳任怨当了十几年冤大头，李开明替他不值。
当时姐姐说起这事时，李开明还觉得外甥的承受力简直超乎他的想象，几乎看不出异常。
难不成表面越正常，内心越震荡？
这孩子心咋这么重，终于憋出毛病了吧，李开明轻轻拍着秦衍的背，温言细语开解：“富贵啊，小舅晓得你内心苦，也懂你的委屈，你有啥事莫要闷在心里，诉苦哭都可以，发泄出来就通畅了。”
“你才三十啷当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罗景玉不是个好的，不值当！”
老太太和柴艳秋不住点头，跟着李开明左一言右一语宽慰秦衍。
“我说的是真的！”被三张嘴轮番安慰，秦衍有些招架不住，再劝下去天都要亮了：“我承认，刚知道罗景玉出轨那会，我确实愤怒的生无可恋，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活着没什么意思，我爬上山顶，站在悬崖边有了轻生的念头，并且觉得崖下山清水秀，风景独好......”
屋里响起几道抽气声，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秦衍停顿片刻，继续声情并茂编故事：“我也跳了，但挂在了一棵树上，没死成，直面过死亡之后，我突然悟了，生死之外无大事！纵身一跳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你们的面容，我真的不孝！”
老太太泣不成声，一把抱住她咣咣捶背：“你这傻孩子！我咋生了你这么一个憨批，你是在剜我的心啊......”
“妈，我早想开了，你听我说完嘛。你们放心，我现在对罗景玉再无半点念想，只想冲她吐一口恶痰，在她胸口踹上几脚。”秦衍无奈推开她：“自从我轻生不成，就开始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见天气变化，地壳运动，河流干涸，树木枯死......”
三人茫茫然就像在听天书。
秦衍又道：“起先我没在意，后来有一次我梦到北边干旱的事儿，早上起来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与我梦境里的画面完全吻合，我惊出一身汗......”
三人微张着嘴，眼睛眨巴眨巴，面面相觑。
她问：“是不是很玄幻，很神话？”
三人怔忪点头。
她说：“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一开始我一样不信。过两天下午6点零4分国会突发性的火山爆发，死了不少人，到时我们可以一起证实一下，其实我衷心希望是假的！”
全体消化着她的话，石化一般久久一动不动，秦衍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好困啊，我去睡了啊。”
所有人：“......”你心咋这般大，还睡的着？
随着关门声，老太太赫然惊醒，想起钱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让她一搅合给整忘了。
李开明突然道：“我算是明白他为啥要在院儿里挖水塘了，我外甥脑子可以啊！”
老太太白他一眼：“是真是假没个定数，可以什么可以。”
她这个弟弟打小就是个乐观性，多少年了都没变。
第222章 欺负老实人遭雷劈14
李开明咧嘴笑：“姐，真假都不亏，没啥事有个水塘养养鱼也挺好，要是应验了，那是咱家的祖坟冒了青烟，老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咱家出了个预知风云的能人，可是积了大德，是幸事。该来的总会来，提前一步知道，咱能做准备不是。”
老太太叹口气：“你倒想的开。”
“有些事躲不过，不想开点还能怎么着？”李开明笑眯眯道：“只能积极面对呗。”
想想确实是这理儿，消极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让处境雪上加霜，变的更糟。
他的乐观心态大大缓解了老太太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两天后，电视里果然报道出国火山爆发的新闻，因为是突发性的，全然无准备，火山附近的几个小镇被顷尽吞没，近处的城市被火山灰笼罩，死伤无数。
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柴家人排排坐在电视机前，震惊的失了语。
冲击猛烈！
心里乱得很。
良久，老太太抖着手端起水杯猛灌一口，看向一脸淡然的儿子：“你还梦见过啥？那天你说的河干水断流，你再仔细说说。”
秦衍复述一遍，道：“我就看见咱村河断流，地里收成惨淡，全靠着几口老井过活，咱农村暂时还有地下水，城里镇上为抢水资源，打的不可开交。远些就不清楚了，我的梦也没个定时。”
后面如何发展秦衍也不知道，因为半年后，柴磊母子联合老王整死了柴富贵一家，顺理成章继承了柴家的水井。
柴磊既然是男主，不难想象之后的剧情，应该就是借助柴富贵家的水井，利用稀缺水源招揽人心，走上人生巅峰，在柏村当个土霸王啥的吧。
老太太腾地站起来，在电视机前来来回回转悠两圈，略显浑浊的独眼迸发出丈夫刚去世时要与生活拼搏的斗志，那股精气神提了起来，去掉最后一丝病气，整个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这事不忙往外漏，到时想个法子提醒下本村人。”
“咱得稳住，不要灾祸没来，先乱成一锅粥。该办的头等大事出个章程，一样一样来，还有水塘挖好得把墙砌高，富贵我水塘差不多该收工了吧？”
她这一辈子经的事多了，早年丧偶，又在一年严冬上山砍柴，地滑跌刺木丛里，不幸戳瞎一只眼，没钱上大医院，命悬一线，靠着顽强的意志挺过来的。
之后一个人拉扯一对儿女，靠自个立得稳稳的，抗压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秦衍都有些惊讶于老太太的魄力，遇事儿完全没有怨天尤人一蹶不振：“水塘预计后天可以完工，防水层我打算自己做，材料我都买齐了。”
在城里买回探测仪，秦衍探清水井附近的水脉，挖到一定程度，泥土开始变得潮湿，便让人换了方向挖。
等收工，做好防水层，把出水口刨开即大功告成。
“行，正好用他们把墙砌了，夜里咱腾几个小时，慢慢把你说的那个冷库挖出来。”老太太一口气不歇道：“家里我和你小舅盯着，明儿你去罗家，赶紧去办离婚证。”
她第一次正面和儿子谈及离婚的事，这事不了，未来只会拖柴家后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须快刀斩乱麻。
秦衍应声点头：“好，刚巧有几件快递到了，取快递顺趟办个离婚证不耽误事。”
挂在二手网上的东西出售的七七八八，正好一起寄出去。
安排好儿子的事，老太太转头对李开明说：“庄梅放暑假回来，别让她乱跑，到时外头乱糟糟的她一个女娃子不安全。这事别和她提，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经过事儿，怕万一不小心说漏嘴。”
李庄梅是李开明的独女，现今在县城读高一。
李开明难得严肃起来：“好，我晓得轻重。”
老太太问道：“家里存款有多少？”
李开明：“不到三万。”
老太太想想道：“到时粮食欠收，物价上涨，钱就不值钱了，早点取出来，买粮食存着。”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笔钱是两口子省吃俭用为女儿攒的大学费用，估计一时半会是用不上了，再说生存面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姐，二哥他们那边要不要通知啊？”
老太太思量道：“漏点信儿看看情况。”
李开明征询意见：“那我要怎么说？”涉及到外甥，他不能擅作主张。
老太太好似早想好了一般，朝蒙岌努努嘴：“小蒙家原先不是富豪吗，推他身上，就编有内部消息。”
“小蒙，你没意见吧？”
蒙岌先是被电视里可怕的灾祸摄走了心神，然后又被看起来柔柔弱弱，昨儿个还病歪歪的柴老太太突然外露的精明强干震住了，猛地被cue到，神情木木道：“没，没意见。”
秦衍就笑。
姐弟俩就这么一来二去把一些事情理得条条顺顺，都不需要她插手。
一系列事利落敲定，老太太拍拍手：“都别坐着了，动起来，挖冷窖去。”
两间冷库的地址定在老房子
秦衍叫上蒙岌去水塘拉快了水塘的进度。
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响，所幸柴家独门独户，与几户相邻人家隔着一两百米。
虽然也能听见一点声儿，但家里不是在挖水塘嘛，问起可以说自家人晚上没事干加点夜班。
冷库雏形挖出来，挖深了，响动闷在地下就不容易听见了，土也可以混着挖水塘的泥一起处理。
“富贵，你是怎么有的超能力啊？”接连腹泻三天，今儿刚稳固一点，蒙岌一脸菜色，没什么精神。
他来自封建王朝，对神神怪怪的东西更容易接受，也更好奇。
秦衍：“不知道嘛，稀里糊涂就有了。”
蒙岌啧了声：“说实话，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不同寻常。”
渐渐熟悉目前的社会，他越发觉得，当天秦衍看见他的时候表现的实在过于淡定，仿佛司空见惯。
当然也十分庆幸，自己刚来那会碰到的人是柴兄，不然换个人，自己两眼一抹黑或许被坑，或许就被弄去搞什么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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