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地求和，只会减少自己的国土、臣民、税收、城池，降低国力，而且使得朝堂之下军心动摇，有百害而无一利。
惊鲵沉吟道：“或许这是燕王和雁春君的决策，燕丹迫于大势，不得不屈从。毕竟燕国日落西山，君王昏聩，文武不兴，燕丹一人独木难支。”
“呃……”李长青轻叹一声，举杯饮酒。
他知道燕丹的心思，这是一场垂死挣扎，也是一场命运之争，若是侥幸成功燕国命运、墨家命运、乃至东方六国的命运都将彻底改写。
改变命运的关键正是荆轲。
昌平君的心思，李长青也知道。
但是，李长青难道告诉嬴政——昌平君故意策划新郑之乱，随后借此机会进入郢都安抚民心，使者暗中行叛秦之事。
嬴政会信吗？
在昌平君没有攻击李信大军后方，导致秦国惨败之前，一切说辞都没有真凭实据，唯有推测。
昌平君所行之事十分绝密，即便是后来的青龙计划启动，也只有他、项燕、田光、燕丹四个人知道，仅此而已。
熊启这个人，智慧不俗，伏脉千里，草蛇灰线，善于幕后布局，政治手腕几乎之高能让嬴政吃一个大亏。
至于荆轲刺秦？
李长青轻轻摇头，这件事注定会失败，所以李长青不想去干涉。
——
同一天，入夜；
秦都咸阳，燕国驿馆。
咸阳城中，魏国、赵国、韩国三国驿馆已经拆除，因为这三个国家已经消亡。
燕国驿馆，荆轲仰躺屋顶，睡在瓦片上，抬头望向，看向咸阳上空万千繁星，繁星点点，银河璀璨。
今天的夜晚出奇的美。
身边是一壶酒，荆轲坐起身，一饮而尽。
唰！
一缕夜风徐来，一袭白衣出现。
三丈之外，盖聂突然出现，立于横梁一端，三十年龄，气质成熟，剑气内敛，只是往前一站，势若千军万马。
荆轲放下酒壶，语气平静道：“你来了……”
盖聂点点头。
荆轲又道：“你不该来的，你也不应该有我这个朋友。”
咸阳城是嬴政的咸阳城，谁也不知道城中哪个地方布置了嬴政的眼线，盖聂纵然武艺超群，也不该冒险来见他。
盖聂五官冷峻，语气平静道：“你也不该来咸阳，尤其是以燕国使者的身份。”
“听我一句话，回去吧。”
荆轲长吐一口气，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盖聂一听，瞬间明白，沉吟道：“他叫天明。”
荆轲心神一震，失神自语：“天明，荆天明，他叫荆天明。”
盖聂说道：“为了他们母子，也为了你自己，你应该回去，并且活下去。”
荆轲闻言，一步一步走向盖聂，十五步、十步、五步。
“杀气？！”盖聂眼眸一凝，佩剑出鞘。
呛！呛！
荆轲出手了，五步绝杀，五步之内，百人不当，佩剑迅疾出鞘，剑尖刺中盖聂佩剑，剑势如龙，雷霆之力暴击。
铛！
双剑对碰，盖聂身形飞退，双脚滑退屋顶，瓦砾纷飞，后退七八步停下身形。
盖聂眼眸一凝道：“这一剑，很好。”
“它叫什么名字？”
荆轲一字一顿道：“五步绝杀。五步之内，人尽敌国，剑招一出，百人不当。”
盖聂平静道：“但我挡下了。”
荆轲点头，又问道：“可是，要是目标换做嬴政，我突袭出手，而你在嬴政十步之外阻击，我能否成功？”
盖聂点评道：“凭此剑招，五步之内，你有极大可能成功，但我若出手，你同样必死无疑。”
五步绝杀，名副其实，这是一招绝杀之剑。
在盖聂看来，荆轲不死，将来必是一位绝世剑客，未来成就绝不在燕丹之下。
盖聂叹息道：“你真的不该来。”
荆轲平静注视盖聂，突然说道：“我求你一件事。”
盖聂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荆轲继续道：“用我的命，换丽姬和天明的自由。”
许久，盖聂离开了。
没人知道，盖聂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深夜中，只有荆轲一人轻声呢喃：“朋友，对不起！”
第607章
名场面，荆轲刺秦王……
第二天一早，秦都咸阳。
章台殿，主殿朝议大会举行，嬴政端坐王位，王座四周空无一物，五步之内空无一人，距离最近的赵高也距离十步左右。
嬴政身前，金銮殿下，九五台阶之下，文武群臣二十步外左右排序。
从昌平君开始，距离秦王政二十步，其余大臣都是一一排序，越来越远，队伍末尾接近朝仪大殿大门。
大殿之外，四四方方皆是秦国宫廷侍卫，他们镇守朝仪大殿四方，戒备森严，无人能手持兵刃踏入大殿之中。
任何人进入大殿都要卸甲、卸兵刃。
除了关键时期，或者得到王令特许，目前举国上下唯有王翦大将军得王令特许，备战时期可以不卸甲而入朝会。
朝会时期，影密卫也不可贸然进入大殿，除了蒙毅这些少数可以传达情报的心腹之外，其余人等统统无法接近王座，更不可能接近嬴政身边。
由此可见，嬴政对盖聂、蒙毅、赵高、章邯、蒙恬这些人是何等信任。
李斯出列，抱拳道：“启禀王上，燕国使者求见多时。”
嬴政声音威严道：“宣……”
赵高尖锐嗓子朗声道：“大王有令，宣燕国使者觐见。”
朝议大殿门口，大门敞开，门外甲兵得令，朗声道：“大王有令，宣燕国使者觐见。”
章台殿大门往下，九十九步台阶连绵直下，每一步台阶都站着披甲士兵，手持长矛，腰间悬剑，还有弓箭手。
整座大殿四方，甲兵数千人以上，都是宫廷侍卫，同时秦国百战老兵提拔而出，人均武道一品，入了品级。
台阶甲兵齐齐高喝：“大王有令，宣燕国使者觐见。”
“宣燕国使者觐见。”
……
台阶之下，荆轲面色平静，秦舞阳面色不变，二人迈步而上。
秦舞阳，墨家统领之一，燕国墨侠，墨家唯一体修者，不久前踏入地境一重，成为顶尖体修，肉身防御不在无双鬼之下。
秦舞阳高大壮，虎背熊腰，双臂健壮，目测一米九身高，脑袋常人大小，体格却格外健硕。
秦舞阳年少十三杀人，勇猛过人，胆识不凡，而体修武者有无兵刃差距不大，一身战力全在身躯，是刺杀副手不二人选。
九十九台阶之下，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份地图匣。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
大殿门外，荆轲、秦舞阳停下身形，门外甲兵长戈交织横挡，冷声道：“使者稍待，请卸兵刃。”
走来两个甲兵，卸掉荆轲佩剑、秦舞阳乌金铁棍，随后检查二人衣衫、长发卸下又重新束发，鞋底、裤管，以确保没有兵器和暗器，十分谨慎。
不一会儿，检查完毕。
士兵收回长戈，朗声道：“燕国使者，请！”
闻言，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份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
荆轲、秦舞阳来到与昌平君并肩之地，来到金銮之下，九五台阶之下，距离嬴政二十步距离。
嬴政面色平静，黑龙帝王袍威严不凡，五官冷峻，眼眸幽邃，目光落在荆轲、秦舞阳二人身上。
天时地利人和，咸阳蕲年宫主场，嬴政是这里的王，至高无上的王，他一言可决他人生死、可决他人荣辱，生杀大权，予取予夺。
秦舞阳色变，低头不敢与嬴政对视。
嬴政见怪不怪，如秦舞阳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普天之下能在他的主场、与他平视的人屈指可数。
荆轲、秦舞阳跪拜道：“燕国使臣荆轲、秦舞阳，拜见秦王。”
嬴政淡淡道：“使者免礼。”
“听说燕国欲与我大秦求和，特派二位使者奉上重礼？”
荆轲二人起身，恭敬道：“是的，大王。”
“吾王欲与大王您交好，知道樊於期是秦国叛将，知道大王您对此人恨之入骨，故而倾国之力缉拿樊於期，斩下其人头，作为求和献礼。”
此时此刻，荆轲完全投入，仿佛自己化身为燕国一位卑躬屈膝的求和使者。
“哦！”嬴政开口道：“上前十步，让寡人看看，是不是樊於期的首级。”
无论如何，樊於期损害了国家利益，导致秦国损失六七万兵力；
作为秦国之主，嬴政见到樊於期头颅，必然是高兴的。
荆轲领命道：“诺……”
一步、五步、十步。荆轲上前十步，距离嬴政十步左右，屈膝跪于台阶之上，两手奉上樊於期头函。
赵高见状，迈步走下，仔细端详，修长指尖不断点穴、变幻手法，几个呼吸后微微颔首，手持樊於期头函呈送至嬴政跟前。
赵高恭敬道：“回王上，的确是樊於期首级。”
嬴政一听，心情大好，说道：“好，好，好，燕王求和之意寡人看到了，很好。”
樊於期死掉，嬴政心中一块疙瘩消散。
想当初，樊於期是华阳夫人一脉武将，跟随弟弟长安君成嬌攻打赵国兵败，而成嬌兵败后谋划。
樊於期兵败，是昌平君为其求情，他才准许樊於期戴罪立功。
嬴政想不到，樊於期竟然叛秦，竟然背叛他。
叛徒绝不会有人喜欢，尤其是君王。
荆轲趁机道：“吾王还为大王准备了第二份重礼。”
荆轲回头示意秦舞阳，后者心领会神，姿态恭敬弯腰上前，将地图匣送到荆轲手中。
“启禀大王，此乃我燕国督亢地图匣，从今之后，燕国督亢之地尽归于秦，尽归于大王；燕国上下只求交好秦国，只求偏安一隅。”
嬴政问道：“督亢之地？”
“督亢乃是燕国粮仓，燕王舍得？雁春君舍得？燕太子丹舍得？燕国军民舍得？”
荆轲面色一正，恭敬道：“吾王说——秦若不退兵，燕国必亡；只要大王您愿意退兵，付出任何重礼都是值得的。”
“吾王还说——愿倾尽燕国之力，结秦王之欢心！”
倾尽国力只为让秦王您开心一笑。
朝堂之上，秦国文武轰然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燕王喜。”
“燕王能屈能伸，很识时务。”
“哼，贪生怕死之徒，不配与我秦国为敌。”
“呃……”秦舞阳低着头，眼中怒火燃烧，长袖之中，双拳紧握，作为土生土长的燕国人，对自己的王、自己的家园，秦舞阳是忠心的。
国家孱弱，君王被人耻笑，他却只能听着、看着、忍着。
嬴政心情大好，多少年了，从他掌权开始，八年来败嫪毐、罢吕不韦、郑国渠使关中沃野千里、国家军政大治、兵戈无往不利，赵国、魏国、韩国接连败亡，燕国、楚国接连兵败于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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