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尸魔躬身道：“王上英明。”
天泽苦涩道：“英明吗……比起李长青，天下之人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泱泱大楚，八百年传承，数十万兵马，还有项燕、昌平君这等人物，楚王负刍也是一个守城明君。”
“但在李长青面前，在秦国铁骑面前，什么都不是。”
天泽站起身，长叹一声，无奈道：“百越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
——
楚地某境，田光、陈胜、吴旷、季布、范增、龙图、英布齐聚，他们麾下的残兵累积三千余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少女，少女十四五岁，名叫涟衣，芈涟衣，昌平君熊启嫡女。
英布怀抱一个女婴，痛苦上前，说道：“公主殿下，我在乱军之中找到了夫人的尸体，在夫人怀中看到这个女婴。”
涟衣接过女婴，面色悲痛：“母亲她、她……呜呜……”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涟衣如何承受眼前这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涟衣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做秦国昌平君，他到底为什么要背叛秦国。
秦国死了二十多万将士，楚国死伤百万、如今被灭国，她的母亲死了，她和芈若姑姑、表弟扶苏也再无见面机会。
所有一切，都拜她的父亲昌平君所赐。
涟衣大哭，崩溃大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到头来你又得到了什么？”
昌平君生于秦国，长于秦国四十年，他对楚国爱得很深、很深吗？他见过楚国民众疾苦吗？他为的是楚国数百万民众吗？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可涟衣不是啊，她生于秦国，父亲是秦国丞相，姑姑是秦国王后，表弟是秦国长公子。
涟衣没有离开过咸阳，她的世界很简单，她只想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一辈子，保持原状不变就好。
可是，她的父亲昌平君，亲手撕毁了一切。
季布的姐姐，季花影走上前，将涟衣揽入怀中，宽慰道：“妹妹、哭吧，在姐姐怀里痛哭一场吧。”
“妹妹，一切都过去了。”
……
良久，范增提议道：“王上被蒙恬副将——司马啬夫亲自押送，上万士兵一路看守，此刻已入咸阳，我提议，潜入咸阳劫法场，救出王上。”
田光摇头道：“我和胜七、吴旷试过了，除了上万甲兵，我还感受到了六股强大的杀气，是罗网六剑奴。”
众人色变：“六剑奴！？”
六剑奴一出，除非老牌绝世出手，不然他们没有可能成功。
季布说道：“可是，王上不得不救，没了王上，大楚将再无凝聚力。”
“楚国王室、楚地贵族已经被秦军杀绝了。”
龙图垂泪道：“项羽少主他也死于李长青那个屠夫之手，还有我弟弟龙且和龙氏一族上千族人都被李长青下令斩首。”
这时，涟衣开口道：“我不允许你们去劫法场。”
“因为他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季布、英布、范增等人急忙开口：“公主，王上不得不救啊。”
“没了王上，楚地人心尽散。”
涟衣抱着妹妹，冷声道：“总之，我不允许。”
“如果你们敬我为公主，那就听我的。否则，这个公主我不做也罢。”
田光开口道：“就听公主的吧。”
“还请公主，花影姑娘随我北上，我农家十万弟子在东郡还是有几分能量的，足以护住你们安危。”
涟衣看了看可怜的妹妹，垂泪点头道：“有劳侠魁了。”
田光连忙道：“公主客气。”
第635章
嬴政、芈若、扶苏，斩首昌平君
秦都咸阳，韶华宫。
嬴政迈步而行，赵高陪侍身后。
沿途所过之处，宫内侍卫见状，纷纷跪拜：“参见王上。”
韶华宫四周重兵把守，宫女、太监撤走一半左右，没有嬴政王令，谁也不得踏入韶华宫半步。
这里居住的女主人是秦国最有权势、身份最高贵的女人，上一任王后赵姬，现一任王后芈若都是如此。
昌平君叛秦谋划多年，动用了所有底牌，郢都之乱还没开始，他就派人带走妻子和女儿涟衣。
昌平君突然背叛秦国，天下人吃惊，嬴政始料不及，秦国失去二十万兵马、百姓失去二十万儿郎的怒火自然落在昌平君身上。
昌平君，王后芈若的兄长，长公子扶苏的舅舅，所以连带着王后芈若、长公子扶苏都被某些家族和臣民埋怨。
嬴政同样愤怒，虽然没有将芈若贬黜，也没有打入冷宫，却禁足于韶华宫，没有他的王令连儿子扶苏也入不得此门。
嬴政径直而入，走入后宅寝宫，迎面听到一阵咳嗽。
“王上驾到。”赵高按照惯例高喝一声。
太医、宫女、太监纷纷跪拜：“参见王上。”
卧榻之上，平日里温婉贤淑的芈若一脸憔悴，面无血色，幽怨成疾，多愁伤身，欲要起身却无奈咳嗽，无法起来。
“臣妾……”
嬴政打断芈若，率先开口，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怜惜，一闪而逝，平静道：“你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寡人来此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嬴政说道：“昌平君已押送至咸阳。”
芈若面色越发苍白，虚弱问道：“王上打算如何处置昌平君？”
嬴政淡淡道：“二十万秦国儿郎的血，秦国十几年来最惨烈的失败，这些都是拜昌平君所赐。”
芈若失神半响，美眸垂泪道：“所以王上是要杀了他吗？”
芈若支撑着，艰难起身，差点从卧榻滚下身，双膝叩拜道：“臣妾此生对王上无所求，恳请王上饶他一命。”
是啊，芈若入宫，不争不抢，从不对嬴政有所要求，一直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她爱嬴政吗？当然爱。
可是，入了这宫墙后芈若发现，原来无论多么浓烈的爱，都会随着对方的言行举止而一点一点消退。
嬴政活得太累、活得太理性，他只爱他的国家，只爱他的江山社稷，只爱他的大秦国祚，丈夫责任、父亲责任几乎未曾尽过。
芈若认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还好她有扶苏。
儿子扶苏，性格温良，天资聪颖，乖巧可人，是她在这冰冷宫墙中温暖手心的一束光。
嬴政没有动怒，十分平静，理性反问道：“你知道昌平君不死对扶苏有什么影响吗？”
“昌平君是秦国之耻，也是扶苏血脉之耻。”
嬴政淡淡道：“昌平君不死，你的儿子，寡人的嫡长子扶苏将来继承王位之时不知道要面临多少阻碍。”
“寡人在一天，天下风云皆被我所挡，将来寡人若不在，反秦力量酝酿的所有风雨都会指向扶苏。”
嬴政继续道：“天下虽然即将归一，但东方六国残留的贵族却是蛰伏起来，伺机而动，天下并未真正的太平。”
“诸子百家，儒墨显学，纵横学说，道门阴阳，兵道法术，十万农家……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些江湖势力都会成为动摇大秦的不安因素。”
“昌平君与农家、墨家等势力头目皆有勾连，又背负二十万秦军的血债，你叫寡人如何能放他。”
芈若垂泪道：“王上、王上……”
嬴政转身离去：“寡人待他如手足、视他为心腹，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寡人没有对不起他。”
“是昌平君对不起寡人。”
芈若抽泣垂泪，无奈望着嬴政离开背影：“王上——”
突然，芈若双目一闭，无力晕倒。
“王后、王后……”
韶华宫中慌乱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芈若悠悠醒来。
“母后。”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男童声音清脆、充满关切。
“扶苏。”芈若睁开眼，见到儿子。
扶苏哭了，一把投入芈若怀中，哭诉道：“母后，孩儿终于可以见您了。”
“父王听闻您昏迷，特许儿臣来见您。”
芈若松开儿子，问道：“扶苏，现在什么时辰了？”
扶苏说道：“快午时三刻了。”
午时三刻！？
古人崇尚神明，崇尚太阳，因为太阳充斥阳气，可以洗濯怨气、驱散幽魂，午时三刻为阳气最重时间，故而逐渐成为古人行斩首之刑的时间。
芈若一怔，面色苍白，急急忙忙起身，摇摇晃晃跑向大门。
大门外，两个宫女，武艺傍身，拦住芈若，面色清冷道：“王上有令，除扶苏公子之外，任何人不得出入韶华宫半步，包括王妃您。”
扶苏也慌了，上前道“母后、母后您怎么了？”
芈若抱起扶苏，垂泪道：“没事，母后没事。”
——
午时三刻，咸阳东市，刑场之地。
每个国家总会出现大恶之人，斩杀大恶之人可以让军民拍手叫好，增强军民向心力和国家凝聚力，提升朝堂威严。
刑场之上，昌平君被押送上来，布条勒紧嘴巴防止咬舌自尽，瘦骨嶙峋，身披囚衣，乱发披肩，双手和双脚戴着铁铐。
嬴政亲自督刑。
盖聂立于身侧，望向昌平君这副模样，心中轻叹道：“何必呢？”
四周影密卫暗中潜藏，风林火山四大护卫也都藏了起来，包括赵高身边的六剑奴。
周围看似只有数千兵马，实则暗藏杀机，纵然两个绝世高手突袭也有来无回，而且附近居民住宅中藏着大量甲兵，人群之中也是如此。
嬴政平静道：“时辰已到。”
“给他解开封口布吧！”
押送士兵点头道：“诺……”
嬴政看着昌平君，说道：“看来你这个末代楚王当得很失败。”
“从死牢至刑场，五里路，沿途劫法场机会众多，可直到现在，你的麾下、你的好友田光、你的楚国子民似乎一个未见。”
昌平君被押解至行刑台，双膝跪着地，他斜视嬴政一眼，收回目光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不过，临死之前我还是要恭喜你。”
昌平君笑道：“李长青人间剑无敌，十万军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李长青兵中之仙，三十万大军一月灭楚，率军之才远胜白起十倍不止。”
“天下间无人是李长青对手，有如此帝师，大秦江山稳若泰山。”
嬴政淡淡道：“昌平君，你错了，你根本不了解李长青。”
“我相信他，只要大秦不负华夏，李长青便不负大秦。”
昌平君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幼稚，可笑。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这句至理名言可是李长青说的。”
嬴政面色平静，挥舞木牌，朗声道：“行刑……”
红巾刽子手闻言，喝一口烈酒，喷洒大刀，魁梧身形运气，两手高举大刀凌空一划，手起刀落。
哧！
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秦国军民见状，高呼道：“杀得好……”
“这奸诈小人，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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