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车带他们到了地方便离开了。 池怀恩买下的是座两层洋楼,从外面看起来十分漂亮,很有西洋特色,前院种了许多盆栽,开着粉白色的小花,一位瞧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从楼里出来,看到他们三人,打开大门笑道,“这位就是池太太吧,我是池先生请的帮佣,您叫我米嫂就行。” 林安澜和花蕊、铁柱对视一眼,走了进去,米嫂已经热情地接过他们的皮箱,请他们进客厅休息。 客厅里摆着米色的沙发,家具摆设看上去都很新颖,跟凤城顾家那种传统旧式的老宅完全不同,花蕊好奇的打量着,林安澜注意到墙角还放了一架钢琴,暗想也不知是池怀恩买的,还是这房子的前任主人留下的。 “太太,你们饿了吧,厨房里早就准备了饭菜。” 米嫂是个很热情的女人,据她所说,她之前是在洋人家里做帮佣的,她的前一任雇主因工作原因离开了,好多人家争着抢着要请她,池怀恩出了很高的价钱才请到她。 不过米嫂除了比较热情,做事手脚麻利,的确是个靠谱的人。 这座洋楼里,除了帮佣米嫂,另外还有司机和厨子,池怀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傍晚,夏泽前来拜访,他看到林安澜似乎有些意外,因为据他所知,池怀恩的妻子曾是顾佑生的冲喜新娘,自幼家贫,没想到她本人看上去完全不像穷苦出身,反倒很有气场的样子。 “抱歉,早上本打算去接你们,但工厂临时有事,耽搁了时间,就派司机去了,你们在这里还适应吗?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他打量林安澜的同时,林安澜也在打量他,跟夏辉那种有点傻气莽撞的阳光青年不同,夏泽带着金丝边眼镜,长得高高瘦瘦,容貌俊秀,他身上没有商人那种浮于表面的算计和虚假,但一眼望去,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难怪夏家放心将海城的生意全留给他打理。 林安澜笑了笑,请他坐到沙发上,“没关系,夏二公子贵人事忙,我理解的。” 顿了顿,她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据我所知,如今在凤城,您的父亲正帮着顾家大少爷对付怀恩,而您却……我的话有些冒昧,但我的确没想到,您会是怀恩的朋友。” 夏泽爽朗一笑,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跟池怀恩认识很多年了——” 十几岁的时候,他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出了海城没有地方去,便往凤城的方向走去,半路弄丢了钱,连饭都吃不上,遇到了同样出门在外的池怀恩,两人年纪相仿,能谈得来,池怀恩出钱请他吃住,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 这段友谊家里人并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家里人是否要对付池怀恩,他不会出手偏帮任何一方。 “我也不想与他为敌,只是我没想到,我那不争气的小妹偏偏看上了顾佑生……” 林安澜瞧他这副似乎很看不上顾佑生的样子,一阵无语,“你不帮你妹妹?” 她刚问出这句话,转念一想,这人连夏盈的婚礼都没参加,可见有多不赞成这门婚事。 夏泽摇摇头,“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海城是个国际大城市,这里有着凤城缺乏的魄力和鲜活,每天都有无数个从世界各地来海城谋生的人,这里处处充满了机遇和挑战。 林安澜也不愿继续像之前那样,天天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她请了个钢琴教师,每天上午在家学习几小时的钢琴,或许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学了一段时间,钢琴教师委婉的告诉她,她并不适合弹钢琴。 林安澜便放弃了这件事。 她每天下午都会带着花蕊和铁柱在海城四处逛逛,一来体验一下大城市的新奇,二来让他们能够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某天,他们经过一家医院时,一名身负重伤的男人被送到了这里,医院里床位满了,医生和护士干脆直接在大厅里施救,娴熟地帮伤员止血,打麻药,缝合伤口,目睹了全过程的林安澜若有所思,回家的路上一直心事重重。 她之前当鬼魂的时候,虽然学过一些关于医毒的皮毛知识,但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 就在刚才,她发现医生是个不错的职业。 将来她可能还会去更多其他世界,如果能够系统地学习一下医术,未来或许也能多几分保证。 做出这个决定后,林安澜直接找上夏泽,让他帮忙联系一所医学院,夏泽得知她竟然想学医,刚开始吓了一跳,等他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后,想了想答应了。 几天后,夏泽联系到海城最好的医学院,找了关系将林安澜送进去了。 刚开始,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对她这样一个靠关系进来的插班生很是不喜,但林安澜不仅学习用功,还很有天赋,在学习之余,时常能提出常人想不到的见解,这大大改变了师生们对她的印象。 花蕊对林安澜去学医羡慕不已,林安澜问过她的意见后,干脆也将她送去学习护理知识了,将来毕业后能当一名护士。 花蕊和铁柱感激不已,他俩从凤城来到海城,一面羡慕大城市的繁华,一面想要融入这里,如今花蕊有了奋斗的目标,铁柱也决心去学开车,将来当一名司机,也算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了。 凤城,经过几个月的角逐与竞争,池怀恩的攻势过于猛烈,哪怕有夏家帮助,顾家也渐渐落于下风,顾佑生每日回到府里,便愁眉不展,茶饭不思,连夏盈都跟着他担忧。 以往,顾佑生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凡事有父亲顾远鹏顶着,他生平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生了那场重病,历经生死挣扎后,顾佑生本以为没有什么能再难倒他了,可谁知他往日敬重的表哥,竟然要置顾家于死地。 这段时间,无论是夏家,还是大姐顾珠所嫁的杨家,都对顾家伸出了援手,可池怀恩却毫不畏惧,一心只想着与顾家斗个你死我活。 这日,顾佑生再次被池怀恩抢走一桩大生意,他颓废的回到家,朝父亲的房里走去。 顾远鹏依旧躺在床上,嘴角流出晶莹的口水,看到儿子,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挣扎着似乎想要起来。 顾佑生见他这副模样,心酸不已,这个曾经无所不能、在凤城翻云覆雨的父亲,终究还是老了,去年他还精神瞿烁,身体健硕,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依靠别人伺候。 顾佑生叹了口气,走到床前,将顾远鹏靠在身后的迎枕上,望着他苍老的面容,沉重地说,“父亲,这可能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十几年前,你吞并了池家的家产,如今表哥他向顾家复仇,咱们家的生意撑不了多久了。” 顾远鹏虽然身体僵硬,不能自如地随意活动,但他脑子是清醒的,这段时间池凤仙偶尔来看他时会讲一些事,他知道现在池怀恩叛出了顾家,并且想要搞垮顾家。 一开始他是愤怒的,觉得自己当初果然没看错,池怀恩狼子野心,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病始终不能好起来,他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忍受这种痛苦和折磨,开始担心起顾家的家业,那是他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挣来的。 他生平仅有两个儿子,顾俊生不学无术,脑子笨,还好高骛远,顾佑生虽然天资聪颖,有读书的天分,可在做生意方面,他远远比不上池怀恩,池怀恩可是从小无论走到哪都拿着算盘把玩的人,他在经商方面的天赋远超任何人。 听到儿子的丧气话,顾远鹏闭了闭眼,眼角流出泪来。 顾佑生本是想跟父亲抱怨一下,他如今处境有多艰难,但他越说越伤心,到最后捂住脸绝望道,“父亲,儿子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顾远鹏听到这句话,拼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瞪着眼,死死拉住顾佑生的衣服,硬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混账……” 顾佑生被他惊到,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震惊地望着他,“父亲,你……你好了?” 他立刻喊人进来,“快,父亲他身体好转了,快去叫大夫!” 经过一番折腾,大夫表示顾远鹏的病并未彻底好转,他能不靠别人帮助,从床上坐起来,大约是受了严重的刺激。 顾佑生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有些心虚,不过他确实也支撑不下去了,顾家那些掌柜和伙计,见顾远鹏病倒,池怀恩对顾家有持着不死不休的态度,纷纷离开了,仅凭顾佑生一人,无法维持顾家产业的运转。 不久后,顾佑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将顾家那些无法经营的商铺,全卖掉了,连顾家老宅也卖了。 他发觉自己并不适合做生意,决心带着全家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夏盈也支持他的决定。 历经这么久的折腾,池凤仙也渐渐明白,如果她强行逼迫顾佑生支撑着顾家,景来可能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倒不如及早抽身,拿着变卖顾家的财产,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到了这天,池凤仙母子搬离顾府,他们亲眼看着,顾府大门上的匾额换成了别人家的。 郝姨娘不愿跟着他们离开,拿了池凤仙分给她的那份钱,带着女儿去外地投靠儿子了。 顾玉站在池凤仙身侧,望着住了十几年的顾府,擦了擦眼泪。 池怀恩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一家依依不舍、即将离开的样子,他穿了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很有派头,从汽车上下来,走到顾府门前。
顾玉看到他就来气,本想骂他一顿,但想到这件事本就是父亲做错事在先,何况林安澜还救过她一命,她忍下肚里的怨愤,气鼓鼓瞪着他。 池凤仙看到侄子,淡淡道,“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池怀恩嗤笑一声,“你们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我是专程来送顾老爷的。” 顾远鹏被安排躺在一辆马车里,这几日,顾家那些族人因顾佑生变卖祖宅的事,没少去顾府打扰他,个个都让他劝顾佑生千万别卖老宅,那是顾家几百年的基业。 顾远鹏又何尝愿意变卖祖宅,可他如今口不能言,顾家是顾佑生做主,顾佑生本就接受过新式教育,根本不在乎祖产老宅什么的,卖了顾家产业和宅子,他根本不心疼,苦的是顾远鹏这个顾家前任当家人。 马车帘子被掀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顾远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只见马车前站着焕然一新的池怀恩。 池怀恩跟从前那副管家的模样彻底不同了,他看起来,无论外形还是气质,都更像海城那些时髦的新派人士,顾远鹏扭过脸去,不愿看他。 池怀恩却笑了。 看到顾远鹏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他很开心。 “顾老爷,我来送你们一程,希望顾老爷往后做事留一线,千万别做的太绝。” 留下这句话,池怀恩看也不看池凤仙他们,直接上了汽车,吩咐司机道,“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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