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荔有前车之鉴,他和红绯先前打过照面,为免打草惊蛇,并不想惊动红绯,也不敢在她房里大肆翻动,可红绯大约也知道雪灵珠对白狐族有多重要,把它藏得很深。 林安澜抚摸着他的毛发,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眼下在邬家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慢慢找,总能找出她的破绽。” 这一日,林安澜没再去见秋雁,知道她在邬家过得不好就足够了,她已经做好准备,等找到雪灵珠,临走时带上秋雁就行。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林安澜天天夜里巡逻,白天休息,这天中午,她偶然间听到房门外有几个丫鬟在叽叽喳喳谈论些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邬家大小姐邬飞霜回府了。
邬飞霜修炼资质不算好,但她十五岁那年拜入玄穆宗,成为云霄峰峰主徒弟后,给邬家长了脸,邬家下人无论何时提起她,都以她为荣,即使六年前邬雅凝被寒隐收徒,下人们也会说,寒隐真人是看在大小姐面子上,才收下邬雅凝的。 在邬府所有人心目中,邬飞霜是无法逾越的存在。 林安澜只隐约听了个大概,等那几个丫鬟离开后,她便借口去厨房领饭菜,跟厨娘们打听消息。 “乙姝,你是新来的,大概还不清楚,咱家大小姐厉害着呢,是云霄峰峰主寒隐真人的嫡传弟子,她都好几年没回来了,这不,一回来老爷和大夫人高兴坏了,命厨房做了一桌好菜,现如今一家三口正吃团圆饭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秋雁和邬雅凝,反倒不断吹捧邬云通与斐虹夫妻感情多深厚。 念虹园里,邬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斐虹颇为激动地盯着多年不见的女儿,看了又看,她离开时,邬飞霜才仅仅十岁,如今二十几年过去,邬飞霜已经出落成娇美动人的大姑娘了。 “霜儿——” 斐虹一开口便哽咽住了,将邬飞霜抱进怀里,眼中含泪。 邬飞霜投进母亲的怀抱,感觉有些陌生,一个月前,刚收到父亲寄去的家书,得知母亲还活着,她的心情自然十分激荡,恨不得立刻回家,与母亲相见。 她向师父告假,说要回家一趟,只是师父却说蓝月城那边出了点事,要带她去历练一趟,待历练之后,才能放她回家。 邬飞霜跟着师父在蓝月城走了一趟,那蓝月城城主十分残暴,对妖修毫不留情,邬飞霜见不得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等师父带着她又在富阳城和其他几个城走一圈之后,又回玄穆宗处理了一些事情,她才得以脱身,回家来探望父母亲。 “娘,你怎么会突然……死而复生?”邬飞霜仰起脑袋,好奇的问。 斐虹亲昵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将她对邬云通那套说辞又说了一番。 “多年前,娘还是个散修时,在外漂泊,有个仇人,后来娘嫁给了你爹,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谁知你十岁那年,仇人发现了娘的踪迹,为了不连累你和你爹,娘不得已诈死,离开琳琅城,躲进深山老林中闭关修炼,直到前段时间,娘出关后,才知道你竟然成为寒隐真人的高徒,娘实在是想你的紧,这才回来见你们……” 斐虹这番话半真半假,当年她和哥哥红狡虽然合伙出卖了白狐族,兄妹俩逃出来,在修真界四处漂泊。 他们盗走了白狐族至宝雪灵珠,但雪灵珠只有继承白狐族传承之人,才能使用,即便是白狐一族,也只有每一任族长才能继承到这份传承。 红绯和红狡无法使用雪灵珠,产生了争执,红狡牢牢霸占着雪灵珠,兄妹俩反目成仇,红绯逃离了红狡身边,来到琳琅城,因缘巧合下嫁给邬云通。 可是仅仅过了十几年,红狡就发现了她的踪迹,红绯不甘心一辈子蛰伏在琳琅城,当个普通修士,便在邬家诈死,她主动向红狡示弱,两人握手言和。 二十几年来,兄妹俩躲在蓝月城附近,在深山老林中研究雪灵珠该如何使用,但怎么也没研究出来。 前不久,他俩被白狐族少主九荔遇上,趁九荔与红狡搏杀之际,红绯带着雪灵珠逃了出来,经过一番打听,她才知道自己女儿竟然成了寒隐真人的高徒。 寒隐真人在修真界的地位不可撼动,红绯自觉有了靠山,干脆回到邬家,重新做她的邬夫人。 邬飞霜回到邬家可是大事,她代表着寒隐真人的颜面,及至午后,琳琅城里有头有脸的家族得了消息,纷纷赶来拜访。 但邬飞霜自持身份,岂是他们能随便见到的,皆由邬云通出面招待。 邬云通被其他家族各位家主包围着,听他们不停询问邬飞霜,或是寒隐真人,以及玄穆宗的事迹,笑得合不拢嘴。 邬府上下一片热闹,林安澜等护卫队的人被邬管家特意叫去,叮嘱了一番,“这几日邬府进出的人很多,你们要多加留心,保护好大夫人的安全,切莫让贼人钻了空子。” 在场所有护卫俯首称是,邬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让他们离开,却听林安澜突然问道,“管家,琳琅城与邬府一派祥和气象,到底是什么人会伤害到大夫人?” 邬管家为斐虹做事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竟敢提出质疑,他不由得朝林安澜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其他护卫似乎也被林安澜的勇气震惊到了,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林安澜浑然不觉,挺胸抬头,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打量,她脸上却满含担忧,仿佛在为斐虹考虑似的,对邬管家道,“我是说大夫人为人慈善,长得像仙女似的,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又是寒隐真人的高徒,有玄穆宗和寒隐真人做靠山,哪个不长眼的敢伤害大夫人?” 邬管家闻言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林安澜生出异心,其他护卫听了林安澜的话,也赞同地看向邬管家。 邬管家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一时语塞,竟然回答不上来,这些护卫毕竟个个修为都不低,面对他们压力很大。 他绞尽脑汁,忽然脑中灵光乍现,隐晦的说,“咱们府上,除了大夫人,还有个二夫人,两位夫人不和已久,你们也懂的,二小姐去年在秘境中陨落后,二夫人精神就有些疯癫,时常会做出一些伤害大夫人的事。” “就是这样!” 他重复了一遍,自觉有了理由,这才重新找回属于管家的威严,厉声对林安澜等人道,“还不快去做事,磨磨蹭蹭的,找骂呢!” 林安澜慢吞吞往房里走去,果真是人走茶凉,以往邬雅凝还在时,因她在修炼一途天赋高,邬府的奴仆还不敢如此轻视秋雁,现在邬雅凝不在,这些人就编排起主子来。 她回到房里,和九荔玩了会儿,一人一狐幼稚得很,在床上把一只藤球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 这几日,九荔每晚都去斐虹那里,寻找雪灵珠,但是都没有消息。 将藤球推到林安澜手里,九荔忽然感觉到乏味,他卧倒在床上,两只爪爪垫在下巴处,目光凝视着床头的帐幔,那是林安澜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自己编织的纱帐。 纱帐上用巧妙的手法,添了许多五彩斑斓的花纹,看起来漂亮极了。 九荔看得出神。 “今晚我最后再去找一次,如果找不到,我们就离开吧。” 他淡淡说道。 他知道林安澜回琳琅城的唯一目的,就是带走秋雁,总不能因为寻找没影的雪灵珠,耽搁了她的事,再说,林安澜修为不高,秋雁更是没有任何战斗力,倘若他不管不顾闹起来,最终很难收场。 何况,他已经探到了红绯的老窝,等送走林安澜她们,再回来收拾她也不迟。 林安澜也想到这一点,就答应了,“那你小心点,邬飞霜今晚很可能会留在念虹园,她是寒隐真人的……徒弟,肯定有不少保命的法器,你别被她发现了。” 论修为,邬飞霜肯定远远不及九荔,但她毕竟是书里的女主角,这是个修真的世界,有很多玄幻色彩,男女主角总有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气运。 九荔应了一声,用脑袋在她手指尖蹭了蹭,闭上眼安神。 到了晚上,护卫队巡逻的时候,林安澜身旁那个护卫主动向她搭话,大概被她今日质问管家的壮举给惊到了。 趁他不注意,林安澜一只手垂在身侧,从袖中放出了九荔,微光闪过,没有任何人发现,一只巴掌大的白狐溜进了念虹园。 念虹园里,烛光轻摇,斐虹所居的内室中一片寂静。 难得见到二十几年未谋面的女儿,斐虹将邬云通赶到了别处,留下邬飞霜,母女俩夜间谈心。 “霜儿,你拜入寒隐真人门下这么多年,让娘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斐虹眼角含笑,拉住邬飞霜的手腕,让她坐在床前,一手运起灵力,朝邬飞霜灵府内探去,邬飞霜下意识挣扎了一瞬,斐虹却已经探出她的修为,顿时大惊失色,“霜儿,你的修为怎会、怎会如此低微?” 从邬飞霜出生起,斐虹心知这个女儿是人修与妖修的结合诞下的,且她妖修那一般血脉尤其强盛,为了隐瞒身份,便封住她体内妖修的血脉。 此事谁都不知,连邬云通和邬飞霜都一无所觉。 因此,邬飞霜不懂,她为何修炼起来格外艰难。 斐虹本以为,女儿既然已经被寒隐真人收为徒弟多年,必然是找到了修炼的途径,谁知查探之下才发现,她的修为竟然跟刚入道的低级修士差不多。 且最令她震惊的是,邬飞霜那一半被封印的妖修血脉,不知何时竟然被解开过,且又被另一种霸道的灵力给封印了。 被母亲察觉到自己的修为,邬飞霜感觉有些难堪,她挣扎着抽出手腕,小脸扭到一边,目露悲戚。 自从醒来后,她以前的修为尽失,在师父和两位师兄的鼓励下,她真的很努力去修炼了,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修炼起来,比从前更加艰难。 “霜儿,你……” 斐虹不懂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她担心的是,女儿妖修的身份被发现了,毕竟世人皆知,寒隐真人正是在五百年前,人修与妖修的大战中名声大噪,厌恶妖修,是寒隐真人的标志。 可邬飞霜体内那道另外封印她妖修血脉的灵气,除了寒隐真人,还能有谁? 邬飞霜的脸颊像火烧一般,觉得羞臊难忍,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她忽然扑进斐虹的怀里,放声哭泣道,“娘,为什么我修炼起来这么难?玄穆宗上上下下,师兄弟姐妹们,他们修炼都如同喝水那么简单,可只有我,只有我天资愚钝!” 她这么一哭,哭得斐虹心都碎了。 毕竟是二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斐虹恨不得将心肝肺都掏出来给她。 她抱着邬飞霜安慰了一阵子,想起白狐族至宝雪灵珠,眼睛一亮,这样的宝贝她无法使用,不如让女儿试试,或许女儿能用呢。 她在床头敲了敲,在一处凸起的机关上按下,床内墙壁上凹进去一小块,里面黑咕隆咚的,藏着一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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