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禹看上去性格倒是很好,美滋滋地把毯子裹在身上,就地躺下了。 见他这么随遇而安,林安澜无奈地摇摇头,和九荔进了帐篷,帐篷里装扮得很漂亮,地上铺了长绒毛的摊毯子,踩上去松软舒适,林安澜躺在毛毯上,顺手捞起一个被子盖在身上,九荔则化为原形,滚进了林安澜的被子里,一人一狐抱在一起,仿佛在这冰冷的冬季里取暖。 林安澜习惯性运起《无极还丹经》,淡淡的灵气从帐篷外凝聚到她身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身体。 这种修炼方式十分养人,连带她身侧的九荔都被滋润到了,舒服的蹭了蹭。 帐篷外,闭目睡觉的阿禹忽然睁开眼,诧异地看了眼帐篷,如今竟还有人会修炼上古时代的功法? 这种修炼自身连带滋养万物的功法,他似乎只在老祖宗留下的古籍里提过一句,这是丹修所用的功法。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阿禹重新闭上眼睡起觉来。 睡到半夜,帐篷外忽然发出很大的动静,林安澜和九荔瞬间睁开眼,齐齐跑出帐篷,只见原本躺在草地上睡觉的阿禹,此刻裹着毯子,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被人踹到河边,眼看就要掉进水里了。 阿禹以一种刁钻的姿势裹着毯子,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至空中,避免落水事件的发生,他满腔怒气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愤愤道,“寒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白天偷袭我也就罢了,大晚上还要打扰我睡觉!” 听到“寒隐”这个名字,林安澜的手哆嗦了一下,立刻看向那个莫名出现在这里,带着面具,袭击阿禹的黑衣人。 这是……寒隐? 黑衣人被阿禹叫破身份,怒气更盛,浑身的灵气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朝阿禹打了一掌,岂料阿禹早有准备,将身上裹着的摊子丢开,用金蝉脱壳的法子瞬移到另一边,大概实在忍无可忍,阿禹朝黑衣人发动了攻击。 林安澜今晚见到阿禹时,他裤腿都撕裂了,显而易见不敌寒隐,可这会儿当阿禹认真对待起寒隐这个对手时,林安澜却发现,他只是表面上天真傻气,实际上他连着几掌拍过去,连寒隐都险些支撑不住,连着几个后空翻,翻到林安澜和九荔跟前,才稳稳站住。 这下子,寒隐周身的气势瞬间收敛起来,他神色复杂望着阿禹,“原来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阿禹“切”了一声,恢复他大大咧咧的本性,耸耸肩无所谓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沽名钓誉之人,非要给自己安个‘第一剑修’的名号来。我老老实实呆在无歌城里,招你惹你了,你非要欺上门来杀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简直气得吐血。 寒隐沉默了,自从他发现自己脑海中所谓的“天道”,逼迫他喜欢的女子,竟然是五百年前背叛妖修的红狐血脉时,他就再也忍不下去。 他想要杀了邬飞霜,天道不允,暴怒之下,寒隐只得离开玄穆宗,在修真界四处斩杀妖修,以发.泄心中那口恶气。 沿着玄穆宗一路往南,无数妖修被他的名声吓得四处逃窜,后来,寒隐听说无歌城人修与妖修并存,便找上门来。 无歌城自古以来就是这规矩,以前寒隐不敢得罪上古十二城池之一的无歌城,可现在他杀红了眼,失去理智,再加上历任无歌城城主非常低调,从不惹事,这就给寒隐一种,他们好欺负的感觉。 自认天下第一剑修的寒隐,决定杀了无歌城城主秦禹,然后重新在无歌城立下规矩,他要将世间妖修赶尽杀绝,再也没有生存的地方。 但现在他发现,秦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好对付,看来白日里,他刺杀秦禹时,对方并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而是逃跑了。 感觉自己丢脸的寒隐,不再关注秦禹,他想起方才目光扫过身后的一男一女,那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很像……很像某个已逝之人。 寒隐猛地回过头,正对上女子有些呆滞的目光,他神魂一震,险些没反应过来,等仔细看清楚林安澜那张脸之后,他猛烈地喘了几口气,后退几步,骇然地望着女子,这不正是被他亲口下令夺去性命的小徒弟,邬雅凝吗? 被寒隐认出,林安澜有些紧张,因为她此时的修为远远不及寒隐,如果寒隐指认她就是他已逝的小徒弟,再打出“清理门户”的旗号,要杀了她,那林安澜根本对付不了他。 寒隐气场强大,林安澜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威压,这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往九荔身后躲了躲,想要避开寒隐犀利的目光。 看得出她的害怕,九荔反手将她护在身后,挡在她面前,遮掉了寒隐看过来的目光,并且毫不畏惧瞪向寒隐。 寒隐险些被气笑了,他今日在秦禹面前遭受挫折也就罢了,他那小徒弟竟敢诈死骗他,这还不算,连小徒弟身边的阿猫阿狗都敢对他如此无礼了。 他正想上前质问林安澜,却不料突然闻到九荔身上妖修的气息。 寒隐面色一变,如冰箭一般的目光射向九荔,从他踏上修真一途那天起,斩杀妖修无数,几百年来,他从未错认过妖修,眼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有着强大血脉的妖修。 原来他那好徒弟诈死,竟是为了与妖修鬼混,寒隐心中怒气更盛,他不问缘由,右手一伸,祭出他的本命神剑来。 寒隐的本命神剑名曰斩妖,如此直白的名字,清楚表达了寒隐一生的志向,斩妖剑无愧其名,伴随寒隐近千年,剑下妖修的亡魂不计其数。 斩妖剑出鞘,只听得铮铮声鸣,河边树林里,灵识未开的鸟兽直觉附近存在有危险,慌不择路,四处逃窜,一时间,鸟鸣兽叫声不绝于耳。 九荔表情变得肃然,身为妖修,他自然听过斩妖剑的鼎鼎大名,如今斩妖剑就在他面前,闻到剑身传来的隐隐血腥气,九荔难以克制住身体本能的那股恨意。
他仿佛能听到,斩妖剑上无数妖修冤魂在嘶叫,在怒吼,在质问他,为何不给他们报仇。 瞳孔的颜色逐渐有了变化,九荔的理智逐渐被情绪占据,最重要的是,他能听到斩妖剑上有白狐族前任族长的声音,那声音不断侵袭他的耳膜,在他耳边重复萦绕着两个字——报仇。 眼看九荔情绪不对劲,林安澜急忙用力拉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脸颊,焦急道,“九荔,你快醒醒,你是不是入魔了?” 听到“九荔”两个字,寒隐的眼神再次有了变化,原来护着他小徒弟的这个妖修,竟是白狐族少主,难怪他那一直勤恳修炼的小徒弟,竟有了这么大的胆子。 阿禹也眨了眨眼,好奇的看着九荔。 九荔被林安澜拍打几下,终于清醒过来,他执起林安澜的手,温柔地对她说,“我没事,不过是第一次见识到斩妖剑,一时入了神。” 说罢,他怀疑地看向斩妖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如果每个妖修都像他这样,一看到斩妖剑,魂都没了,那整个修真界的妖修早就被寒隐杀绝了。 他也算是见过不少神器了,以他的修为,没有一样神器,能像斩妖剑这般,对他有这么可怕的影响,所以刚才真正影响他的,究竟是什么? 九荔想起身上携带的那枚雪灵珠,隐隐有了猜测。 林安澜知道寒隐那把斩妖剑很厉害,却没想到,连九荔都着了它的道,她暗暗观察了一下四人对峙的场面,觉得今日在劫难逃,除非……那位无歌城城主愿意出手帮忙。 这时,她才深切体会到修真界的残酷无情,在这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实力,说不定哪天就被弄死了。 就像她今天一样,本来好端端和九荔吃着烧烤,欣赏着景致,住着帐篷,多美好的野营生活,却被突然出现的寒隐搅和了。 寒隐讽刺一笑,他生平收了四位徒弟,除了捷钰和齐润泽,邬飞霜姐妹俩都是他迫于无奈,收做徒弟的。 他一生斩妖无数,命令捷钰和齐润泽取走邬雅凝性命时,本毫不在意,他不是没看出齐润泽喜欢邬雅凝,但那又怎样。 甚至当他向齐润泽下令的那一刻,内心还带着点恶趣味,希望齐润泽能奋起反抗一下,可齐润泽太让他失望了,就那么接受现实,带着失去爱人的悲痛,亲手取回了邬雅凝的心头血。 他没想到邬雅凝有胆子在他眼皮底下诈死,邬雅凝十七岁拜入云霄峰,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她究竟如何勾结妖修,在苍墨秘境诈死,他不清楚,但他绝不容许云霄峰弟子改名换姓,继续在外逍遥。 “孽徒,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本座亲手取走你的性命?” 在林安澜面前,寒隐重新端起他身为师尊的架子,态度傲慢。 听到这话,阿禹目瞪口呆,一双乌溜溜的眼在寒隐和林安澜之间转来转去,他没想到,今晚这位愿意给自己烤肉吃的大美人,竟是寒隐这神经病的徒弟。 阿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寒隐共有两个女徒弟,一个死了,一个听说最近深得寒隐宠爱,给她砸了大把修炼资源。 这位跟自己一样喜欢吃的大美人,显然不是那个深受寒隐喜爱的徒弟,那就是那个死掉的徒弟了? 阿禹心中惊了惊,诧异地朝林安澜看去,确认她不是鬼修后,才松了口气,看来修真界传言多有误,都说云霄峰几位弟子内斗很厉害,寒隐的关门弟子邬雅凝陨落苍墨秘境,就是其他弟子的手笔,看来谣言不可信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未必就是谣言,如果云霄峰没有内斗,寒隐又为何要追杀他徒弟? 面对寒隐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林安澜这才醒悟过来,在修真界,师徒之间界限严明,寒隐当然不会亲自对她喊打喊杀,但他却会用更可怕的方式,让她自杀。 林安澜当然不会自杀,也没打算死在寒隐手里,她紧紧握着九荔的手,掩饰掉自己的紧张,故作不解地问寒隐,“寒隐真人,我敬你是修真界人人敬畏的得道高人,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凭空污蔑我是你徒弟,这……有点不合适吧?” 对此,寒隐嗤之以鼻,轻飘飘说道,“孽徒还敢狡辩。” 林安澜怒了,扭头对阿禹喊道,“这位道友,看在我请你吃烤肉的份上,能帮我一个忙吗?” 阿禹正猜测云霄峰内斗的原因,冷不丁听到林安澜的话,就问,“什么忙?” 林安澜指着寒隐毫不犹豫道,“帮我把他赶走!” 阿禹一脸震惊,寒隐也绷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举起斩妖剑指向她,怒喝一声,“孽徒,你诈死叛出玄穆宗,还不思悔改,胆敢欺师灭祖不成?” 林安澜恨恨地看着寒隐,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个“南岳大陆第一剑修”,依她看来,该改做第一厚脸皮才对,这等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夫,世所罕见。 “你胡说!”林安澜梗着脖子怒视着他,“我一介散修,何时成了你的徒弟,寒隐真人,即便你在修真界威望很高,也不能指鹿为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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