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对闻昭道:“在下要同小儿说几句话。” “请便。”闻昭摆了摆手,起身舒了口气,往外走去,对门口常衣吩咐道,“看好了。” 常衣:“是。” 闻昭吩咐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柳奕泽他爹听到脸绷得更厉害了,他拉着柳奕泽到一边坐下,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了解,柳父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吃亏的人。 “你且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柳父严肃着脸低声问。 柳奕泽印象中,父亲很少会有这么板着脸的时候。 “他说什么了?”柳奕泽问。 柳父:“你别管他说了什么,你就说你和他怎么回事。” 柳奕泽:“我……” 他顿了顿,抬眼对上柳父的眼睛:“我想和他在一起。” “咔嚓”—— 茶杯在柳父手中裂开了一条缝,“你你……” 他半天没有“你”出个什么来,手都在颤抖,“你可知,他抓了你师姐。” 柳奕泽:“我知道,他答应我会让师姐和你们一起离开。” 柳父摆摆手:“他抓了你师姐,只提了一个条件,他说他要同你成亲,你且和我说,是不是……是不是他逼你的?” 常衣在外尽职守着,廊下有清风吹着,上午还不算热,他没有去听里面柳奕泽和他爹在说什么,闻昭没有吩咐去听,他不会做多余的事。 良久,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常衣侧过头,只见柳奕泽他爹气势汹汹的身影,直直掠过了他,往外走去,没有人拦他。 厅堂内,柳奕泽站在中间,旁边的一张桌子断成了两截,桌上的东西都滚落到了地上,他从没见过他爹这么生气的样子,他爹平日里像个老顽童一般,对谁都没脾气的样。 他爹说,闻昭最初还抓了他两个师弟,但后来又放了,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说要放了他师姐,就得让他和闻昭成亲。 往日种种串联,他似明白了闻昭的用意。 闻昭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强迫,保全他在他爹和娘那边的关系,若他爹真为了他师姐,把他推了出去,那只怕往后他爹还得对他愧疚。 毕竟他师姐潜入府中,伤到了闻昭,是发生过的事。 闻昭似一点也不在意他那些好名声毁于一旦。 闷热的天气容易令人烦躁,午间蝉鸣声吵闹,到了夜晚才凉快了起来,晚饭时间,桌上摆着荤素搭配的菜,还有一壶酒,柳奕泽坐在桌边,先喝了杯酒。 “这酒不错。”他道。 闻昭:“你若喜欢,酒窖中还有许多。” “喜欢。”柳奕泽道。 闻昭笑了笑。 今天一天下来,柳奕泽没表现出哪不对,闻昭也没问他和他爹谈了什么,那被毁掉的桌子像是被他们不约而同的略了过去,没留下痕迹。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柳奕泽:“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嗯。”闻昭应了声,说:“我叫下人备些冰放房中。” “我倒是还行。”柳奕泽说,以往在山中,林间最是凉快。 他道:“你晚上别挨着我睡了,我体热。” 闻昭笑道:“那正好,我体寒。” 柳奕泽不由发笑,他侧头看闻昭淡笑着低头喝酒,露出了泛着薄红的耳朵,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碰碰他耳垂。 闻昭余光瞥见,下意识转过了头。 他的唇擦过了柳奕泽的手指,柳奕泽屈了屈指尖,没有收手,反往前压了压他的唇,唇上刚碰到了酒水,蒙上了一层水光,平日浅淡的唇色在此刻有些殷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真美啊。”柳奕泽舔了舔唇,“闻昭,你真好看。” 对闻昭来说,他听过太多人说他外貌出众,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却来的比那些堆砌词藻的话动听多了。 闻昭对上柳奕泽飘散的视线,问:“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柳奕泽不屑哼笑一声:“我千杯不倒。” 随后,他手托着下颚,嗓音温柔低沉道:“是你让我醉了。” 闻昭:“……哦?” 竟是不知,他还能醉人。 对上柳奕泽真诚的黑眸,他又别开了脸,柳奕泽便如愿捏到了他的耳朵,闻昭手上一颤,酒水洒出来些许。 “你才醉了,酒杯都拿不稳了。”罪魁祸首柳奕泽收回了手。 闻昭仰头一口喝下了杯中酒。 他们间静了片刻,两人都在喝酒,柳奕泽喝完一杯酒,把酒杯放在桌上,突然撑着桌子,起身弓腰凑到了闻昭面前,闻昭往后倾了倾。 呼吸交织间,柳奕泽喉结动了动,“闻昭,你和我爹说,你放了师姐的条件,是让我和你成亲,是真的吗?” “……是。”闻昭应下,“不管你想不想——” 后头的话被截了,他唇上覆上柔软的触感,柳奕泽在他唇上舔过,一触即离,他后退了些,看着闻昭发愣的脸色。 “我想。”柳奕泽说,“我和我爹说,我想同你成亲。” 闻昭回过神,眨了眨眼:“你——再说一次。” “无论你是女子还是男子,我都想同你在一起。”柳奕泽说。 —— 柳奕泽再见到他爹时,是他爹离开的那日,他爹在此处驻留了四天之后,来府上带走了他师姐,他没有特意来见柳奕泽,但柳奕泽明白,这是他爹对他的另一种回答。 那日,他对他爹说,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最初也是他先招惹的闻昭,所以他爹气,又恨铁不成钢,没怀疑他话里真假,毕竟闻昭的外貌足以让他的话显得真实。 等柳奕泽知道他爹带着他师姐离开时,柳奕泽只来得及在府邸大门口看到他的背影。 “要去道别吗?”闻昭自他身后走来。 柳奕泽转过身,“不必了,他既然避开我,那便是还不想见我。” 闻昭:“后悔吗?” 柳奕泽:“后悔什么?” 闻昭:“倘若你是被逼无奈,那么你爹便不会生你的气。” 柳奕泽扯了扯嘴角:“那只怕你这府上要不得安生了。” 他双手搭在脑后,往府内走去,闻昭一身素净月牙白长袍,上面绣着海棠花,他逐步跟在柳奕泽身后,“那你可后悔招惹了我?” 柳奕泽:“要是我说后悔呢?” 闻昭:“晚了。” 柳奕泽道:“那便不后悔。” 最初被闻昭捆回来时,他感到陌生,感到闻昭心机深沉,控制欲太强,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慢慢就转变了对他的看法。 某些偶尔的熟悉感,让他想到了当初的“王姑娘”,“王姑娘”像是漂亮的泡泡,一触就破,而闻昭给他的感觉,是真切的。 柳奕泽愿意哄闻昭时,才发现他意外的好哄,在不经意间,又透出几分心软,撩人又可爱,闻昭不自知,柳奕泽也不会告诉他。 喜欢啊…… 大概是喜欢吧。 柳奕泽也不知道到底怎样的感觉,才能称之为喜欢,他对闻昭“王姑娘”时的喜欢,是纯粹而青涩的,对现在的闻昭,除却那时的青涩,还多了分欲念。 喜欢他在床上泛红的眼角,喜欢抱他时的温度,喜欢他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喜欢他的真情流露,打破平时温润淡定的模样,格外喜欢欺负他。 旁人见到的,见不到的,他都见到了。 天气越发炎热,但闻昭总喜欢挨着柳奕泽睡,热的满头大汗还睡的香,柳奕泽常常半夜感觉自己蹲在灶台前烧火,又闷又热。 终于,在闻昭日日不懈的努力下,他因夜里出汗着了凉,感染了风寒。 大夫坐在床边,为闻昭把脉,开了一些药便离开了,常衣拿着药下去煎熬,今天辰时吃了早饭,闻昭脸色便不太对,出门时没走两步,就晕倒了。 这会躺床上,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俊俏的小脸看着都消瘦了,柳奕泽坐在床边,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虚汗。 没过多久,常衣回来了,“柳公子,你且出来一趟。” 柳奕泽把帕子放在床边,见常衣脸色不对,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 “皇上身边的德公公来了,指名要见你。”常衣压低声音迅速解释了一句。 柳奕泽走出去,一眼就见到了笑得和蔼穿着太监衣服的德公公,“这位,便是柳公子吧?” 他上下扫了柳奕泽一眼,声音尖细,但不会惹人生厌:“当真是一表人才。” 柳奕泽做辑道:“这位公公好,不知所为何事?” “皇上要见你。”德公公说,“随奴才走吧。” 柳奕泽看了眼常衣,常衣道:“属下会照顾好王爷。” 柳奕泽便跟着德公公走了,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他们上了马车后,柳奕泽不着痕迹的和这位德公公打听着为的什么事,德公公宽慰他,说只是见见,让他别紧张。 宫中宫女奴才走在红墙绿瓦的石板路上,柳奕泽第一回见着这般场面,不过控制着没有多看,只瞥了几眼,他能感觉到德公公一路都在暗暗的观察他。 柳奕泽一路被领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珠帘落下,德公公也退了下去,徒留他一人,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柳奕泽抬起头,见到一抹明黄身影。 “草民拜见皇上。”他背脊绷直,光是看到身影,便能感觉到那上位者的气息。 —— 闻昭在半个时辰后醒了,他醒来喝了药,没见着柳奕泽,便问了一句,听常衣说他被德公公叫走了,他立马便起身换了衣服。 他大抵知晓是为何,他和柳奕泽在府中未曾掩饰亲密关系,下人心知肚明,皇上在他府中自有眼线,再加之他前两天,皇上想为他赐婚,他同皇上提过一嘴他有心上人了,想必皇上已经知晓他和柳奕泽的关系了。 闻昭能在京城中待着,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是皇上手中刀,能为他出谋划策,他不知皇上会如何对待柳奕泽。 他到宫中时,德公公前去禀报,没多久,他就入了内,一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爽朗的笑声,以及柳奕泽的说话声,他才松了口气。 他入内行了礼。 “闻昭,怎么,朕还能吃了柳公子不成,这般着急忙慌的赶来。”皇上笑道,眼角笑起来有几道皱褶。 “怎会,不过是想他了。”闻昭嘴角含着温笑。 柳奕泽起身到了闻昭身旁,皇上同闻昭说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出了大殿,柳奕泽呼出一口气,这里头好看是好看,不过还真不适合他待。 “你身体感觉如何了?”柳奕泽问,他见闻昭唇上有了些血色。 闻昭:“无碍,先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着,手不经意的碰到,又错开。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地上的影子交叠,柳奕泽落后了闻昭半步,踩着他的影子逐步前行,他想起了方才在殿内的谈话。 闻昭病弱不是最初便是这样,是七年前的一场□□,闻昭为保护皇上,身陷险境,救回来时奄奄一息,之后便一直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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