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江延飞道,“别着急,慢慢说。” 孟洛齐的嗓音很大,像是怕他听不见,“肖肖远安,录取通通知书!我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着急都快溢出来,江延飞组织了一下语言,蓦地想起了原本剧情里的一个情节,肖远安欺负孟洛齐,故意拿他的录取通知书吓唬他,说除非他亲他一下,他才还给他。 “录取通知书不见了?”江延飞问。 孟洛齐重重的应了声:“嗯!早早上起来,找不到了。” 江延飞回过头,原本坐着肖远安的位置空荡荡的,不见了人影,他骂了句脏话,让孟洛齐等着,等会儿再打给他。 他挂了电话,挤进了人群中,这个火车站不算大,他很快就看到了肖远安的身影,对方在检票口排着队,时不时还看一下手表。 江延飞额角青筋暴起:“肖远安!” 肖远安浑身一颤。 周围琐碎的声音有一瞬的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朝江延飞看了过去,只见面庞硬朗英俊的男人走到检票口,抓住了一名看起来像小混混青年的手,把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 肖远安看着面前的江延飞,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江哥,怎怎么了?” 江延飞冷下脸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惹,眸子里的戾气吓人,身上萦绕的气息更像是随时都会动手,肖远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延飞,因为小时候闯祸惹着他,被他压着揍过,有阴影。 “孟洛齐的录取通知书呢?”江延飞问。 肖远安被他揪着的手腕有些疼:“我不知道啊。” “别给我装,信不信我让你有来无回!” 在江延飞威逼下,肖远安双腿发软,说了出来,“就在你那车的位置底下,我没想拿他的,就想吓一吓他,哥,我错了行不行?” “吓一吓他?”江延飞冷笑一声,“你怎么不把头拧下来吓吓他呢。” 他没再多管肖远安,往车站外快步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到了车前,拿车钥匙开了门,打开了后座,在座位底下的确发现了一张东西,他拿出来,翻开确认了一遍,拿着手机回了个电话。 那边刚通就接了。 “江江哥,在他那那吗?”小结巴在那头问。 “没事,找着了,我给你拿回来。”江延飞说。 孟洛齐这下才松了口气的应了:“好。” 江延飞从租房到火车站,再从火车站到家,一来一回,到住处时已经十点钟。 烈日当空,骄阳如火,还不是最晒的时候,楼下没什么人,小卖部老爷爷躺在靠椅上,一把蒲扇扇风,放着电视。 “一包烟。”一道男声传来。 老爷爷慢吞吞的起身,给他拿了一包软中华,江延飞抽出一张一百,等着他找零钱时,拿了根冰棍,“加一根冰棍。” 对方把找了的钱给他,江延飞拿着烟和冰棍,把车钥匙塞兜里。 —— 阳光斜射进了走廊,一个小小的身影窝在一扇门门口,阳光落在了他的脚边,他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转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 江延飞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拿着一张硬壳纸的录取通知书,看到自己门前的人,惊讶的挑了下眉头。 孟洛齐起了身:“江江哥!” 江延飞走过去,把通知书给他:“好好收着。” 孟洛齐接过,宝贝的看了两眼,抿了抿嘴,眼眶霎时间就涌上了潮湿的热意,“谢谢江哥。” 发现录取通知书不见了时,他惊慌失措,跑到工地借了电话,心里还是不安,回来等着江延飞,直到现在,悬着的心落下,另一种情绪陡然占了上风。 是失而复得,是庆幸,是感激,五味杂陈混杂在一起,心像是泡在醋里,酸涩的发软。
“怎么还哭了呢?”江延飞有些无奈道。 孟洛齐抬起头,双眼瞪得大大的,眼底浮上一层水汽,“没哭。” “看这一脑门汗。”江延飞把手里的冰棍给他,本来是买来自己吃的,还没来得及拆,“凉快凉快。” “不不不用了。”孟洛齐忙摆手。 江延飞:“接着。” 孟洛齐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去:“谢谢江哥。” 这句话如今说的最是顺溜。 人在陌生的环境下,会下意识的依赖信任的人,孟洛齐如今最信任的,大概就是江延飞了。 江延飞打开门进去,开了客厅里的风扇,衣服腰上在火车站被倒了水,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他进门拽着衣摆把衣服脱了下来。 孟洛齐刚拆了冰棍,含在嘴里,抬头就看到了这画面,他匆忙瞥开了视线。 江延飞没进屋去换衣服,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透气,回头问:“今天不去工地?” “请假了。”孟洛齐说。 冰棍外面带着一层巧克力瓜子的外皮,很好吃,他小口小口的吃着,跟舍不得一下吃完似的,嘴唇边上还黑了一圈。 江延飞回头看到这画面,忍不住笑了。 孟洛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江延飞坏心眼的没告诉他,“看不看电视?” “没没事,我回我那那屋。”孟洛齐说,“谢谢江哥。” “行了,别谢了。”江延飞打趣,“谢得我脑瓜子疼。” 孟洛齐从那种情绪中抽离,眼眶也不红了,但是打心底里感激江延飞,他带着他来了城市赚钱,还对他那么好,护着他,这次要是没有江延飞,他最重要的宝贝都丢了。 除了感激,还有点不知名的情愫好感,但他没细想,只觉得想跟江延飞待在一块,和他在一起就很舒服,在工地里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想起他。 比如吃饭的时候,就会想江哥是不是也吃饭了,搬砖的时候,会想江延飞今天上班累不累…… 他觉着这就像是惦记家里人一样的惦记,虽然他没有怎么惦记过家里人。 孟洛齐和家里人交流不多,感情也不深,出来这么些天,只会偶尔想起他睡的那屋旁边的猪圈,不知道他走了之后,是谁喂猪,猪仔们会不会瘦了,毕竟他天天对着猪猪们谈心,还是有点感情的。 电视里放着一档少儿节目,孟洛齐也看的认真,江延飞偏头就看他舔了舔嘴巴,一会儿低头看冰棍,一会儿抬头看电视,忙碌得很,憨态可掬。 “你那房子等到期了别租了。”江延飞说,房子也就差不多还剩一个星期了。 孟洛齐注意力从电视上挪开,点了点头,说:“我打打听过了,工地有有包住的宿宿舍,到时候,就去去住宿舍。” 江延飞有些意外:“你还会打听这个呢。” 孟洛齐咧嘴笑了笑,“当然。” “工地宿舍挤,人多,还闷热。”江延飞说,他指了指房间,“你睡我这吧。” “那那不行,我不能占占你便宜。”孟洛齐说。 江延飞:“给我过来分担房租,我占你便宜行不行?” 孟洛齐想了想,欣然点头:“好。” 他也不想和一堆不熟悉得人住在一起,他一脸认真的说:“我让你占占便宜。” 江延飞正拿着杯子喝水呢,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这话他本来随口一说,从孟洛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 始作俑者全然不曾发觉,又专心致志的看电视去了。 他想起刚才在门外看到的孟洛齐,可怜巴巴的,像被拒之门外的小狗,眼巴巴的等着主人回来。 红了眼眶,蓄着眼泪,又的确是没哭出来,昳丽的脸庞带着脆弱的神情——江延飞心口都揪着疼了一下,觉着这小孩挺招人疼的。 —— 周六晚上,江延飞应酬,没去接孟洛齐,他教了孟洛齐要怎么坐车回来,孟洛齐有时瞧着呆愣愣的,其实挺聪明,一些事情一点就通。 也许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才会在那方面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带着点直白的执拗,很有趣,江延飞有时就喜欢逗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道店铺亮起了霓虹灯,居民楼楼下,一辆黑色小汽车停下,江延飞今天喝了酒,是同事顺路送他回来的,他下了车和人道了别,进了居民楼。 楼上走廊,五楼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往下看,待看到了人,他跑到楼梯口等着,楼梯口旁边那户人家打开了门,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呦,小孩,你还在这呢?”男人走了过来。 孟洛齐看了他一眼,这人就是江延飞第一天带他们过来时打招呼的那个男人,他往边上躲了躲,没理,眼睛还看着楼梯口。 男人“嘿”了声,“还不理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孟洛齐的肩膀:“小江是你什么人啊?哥哥?” 孟洛齐打掉了他的手,接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几步走过去,看到了江延飞的身影:“江哥。” 他叫了声,江延飞在楼梯转角处抬头往上看。 楼梯的灯光有些暗,带着点黄色调,他看到孟洛齐身后还有一人,眯了眯眼睛,几步跨上了楼梯,“干嘛呢?” 他眼神带着凶狠的神色看着那男人。 男人“啧”了声,往后退了一步:“喝酒了吧?我就看你弟弟在这等你,过来问问。” 见江延飞还在盯着他,他转身嘟嘟囔囔进了房间,喝了酒的人惹不得。 “江哥,你身身上味儿,好大。”孟洛齐说,“喝多多少酒呢。” “没多少。”江延飞勾着他肩膀往回走,“在这等我?” “嗯。”孟洛齐点点头,“还还钱。” 上次吃完火锅就忘了,因后来又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孟洛齐现在才有时间把账给算清了。 江延飞手里还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孟洛齐在他开门时看了几眼,江延飞进门,他跟在后面。 “买了点草莓,你去厨房洗一下。”江延飞回头就把袋子递给他。 “哦。”孟洛齐接过,问,“洗洗多少?” “都洗了。”江延飞说,草莓没多少,他也就买了二十个左右的样子,“碗在底下柜子里,拿盘子装。” “好。”孟洛齐拿着草莓去了厨房。 客厅厨房是连在一块的,厨房不大,就一个洗东西的池子和一个料理台子,很轻易就能找到江延飞说的东西,孟洛齐先把碟子洗了,又洗草莓。 他看二牛家里种过,小时候还有人偷偷去摘着吃。 这些草莓比二牛家的看起来大一些。 孟洛齐洗完草莓端着出了厨房,把盘子放在了木桌子上,“洗洗好了。” 江延飞坐在桌边,拿了个草莓吃了口,挺甜的。 这是他今天在地摊上见着的,同事都在买,他也就顺手就买了些,他把盘子往孟洛齐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孟洛齐拿起一颗,吃了口尖尖,很斯文。 “好吃吗?”江延飞问他。 孟洛齐眼神都发着光,他点头:“好吃。” 江延飞道:“好吃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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