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黎把拨浪鼓塞进怀里,看见卖糖葫芦的,买了一串,边走边吃,路过赌坊,一人出来,拉着他的手臂,“公子,不如进来打发打发时间啊!” 他便被这么稀里糊涂的拉了进去,里面人头攒动,四周喧闹,“大”“小”的唤声此起彼伏,有人唉声叹气,也有人欢呼雀跃。 连黎一进去,便被这里头的气息包裹了,他挤进一桌买大小,庄主摇筛子,定在桌上,连黎心道来都来了。 他拿出钱袋,全部压在了大。 “刚都开了两把小了,你这么压,一把就输没了吧。”身旁一人说道。 连黎勾唇一笑:“说不准我运气好呢。” 那人转过头,见他五官俊美,眼底似有璀璨星辰闪烁,似富家公子,没吃过苦,好看是好看,可惜是个傻的。 庄家开了,大。 “你这运气不错。”那人又道,他偏头又看了看连黎。 嘶,像是在哪见过。 连黎压得准,到了后头,边上的人都跟着他压,连赢了十把,庄家脸色都开始不好了,旁人还在起哄叫好。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一阵喧闹,排排人涌了进来,连黎塞钱进了兜里,转头看了眼。 那些人身穿统一服装,似是谁家打手,左右张望寻着人,管事的上去交涉,领头的黑衣男子说了几句话,那管事的便让开了。 连黎赢得差不多了,正想离开,便和那黑衣男子对上了视线,对方一摆手,身后的人便一拥而上,朝连黎走了过来。 连黎挑眉。 难不成他赢了太多?这庄家找人来了? 不至于这般输不起吧? 他准备开溜,赌坊人多,拥挤嘈杂,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抓人,不是易事,他们一发起动作,赌坊慌乱了起来,数人逃窜而出,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一时间场面混乱。 连黎从后门跑了出去,然后被拦了个正着。 黑衣劲装男子坐在后门桌边,冷着脸喝茶乘凉,一挥手旁人就上来压住了连黎,连黎站在那没再跑,看着面前的男人,束手就擒。 陆舟衍放下了茶杯,起了身,走到连黎面前,眸子似有冷箭,扯了扯唇角,一张脸仿佛凝结了霜,便是做出笑的表情,也令人不寒而栗。 “又见面了。”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压着连黎的下人手都不敢松一分。 不知这人做了什么,竟惹得陆将军这么动怒。 连黎却无知无畏,璀璨一笑,桃花眼情丝绵绵:“你可是想我了?”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 此人莫不是吓傻了,竟敢这般挑逗陆舟衍,要知道陆舟衍虽是断袖,但对待男人可从来没有半点留情。 果不其然,陆舟衍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 连黎偏了偏头,似笑非笑,语气轻佻:“我别的地方也不小。” 陆舟衍:“……给我押走。” 他转过了身。 连黎:“郎君可是想岔了?在下说的是心,是胸怀,想必郎君的也不小。” 陆舟衍脚下加快离开,脸色黑沉。 当街调戏,此人当真不知廉耻。 —— 狭小的空间,阴暗的环境,门窗紧闭,房间中间,两根木头做成的十字架上,连黎双手被捆绑着,脚下锁着铁链,在他对面,陆舟衍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靠着,手中拿着鞭子。 “大人,我已没什么好说的了。”连黎面上无奈,“你想让我解释什么?我说那日只是碰巧,你又不信,为何要把你抓去那处,我也说了,自是想同你快活。” “满嘴胡言乱语。”陆舟衍冷声道,“你且说你从何而来?” “青山城。”连黎道。 陆舟衍:“有何证明?” 连黎:“你若想有,那当然能有。” 陆舟衍:“什么意思?” 连黎:“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陆舟衍:“此处无人。” “隔墙有耳。” 他手脚被捆,陆舟衍也不怕他使阴招,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连黎嘴唇动了动,陆舟衍没有听清,让他再说一遍,连黎却偏过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话不说第二遍。” 陆舟衍怀疑他故意耍他,揪住了他的衣襟,凑上前盯着他:“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连黎转过头,忽而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他歪头笑了笑,似春风拂面,“不敢,在下初见大人,便觉心中欢喜,又怎舍得故意气大人,不说,便是不能说,大人该知道时,自会知晓。” 他的话似在放着迷雾,扰人视线,陆舟衍后退两步,捂着脸看了他半响,在那双裹着情意般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蓦地有一瞬间心跳失衡。 那种熟悉感又涌上了心头。 他咬牙:“满口胡言。” 连黎舔了舔唇,视线在陆舟衍那张脸上扫过,从他的眉毛到眼睛,再到他紧抿的薄唇,视线如有实质,将他抚摸了个遍,陆舟衍胸膛起伏不定,气恼得心跳加快。 一边在想着此人的话信不得,一边又觉对方说的像真的。 只怕是个情场骗子惯犯。 陆舟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上黑沉,上次做出那般举止——如今还如此冥顽不灵。 “你可知我是谁?”陆舟衍几个呼吸之间冷静下来,他扯着唇角,“若你不知,那今日便记好了。” “我自是知道的。”连黎说,“民间有传言,陆将军铁面无情,是冷血阎罗,可依我见,陆将军分明是温柔得很啊。” 连黎的一张嘴,能说会道,他不知道今日在那遇见陆舟衍是否是他故意设计,不过看来陆舟衍已然被他引起了注意力。 陆舟衍也没打算一来便问出什么,但接二连三被他牵着走,除却他话语影响,还有那莫名的熟悉感,他说话时的神态,以及动作语气,都影响着他的情绪。 简直放浪形骸!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下人匆匆前来。 “少爷,小白不见了。” 平时小白到了饭点就会出现,可今日到了饭点,过了半个时辰,竟还没见着踪影。 陆舟衍看了连黎一眼,扔下鞭子,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陆舟衍在外吩咐了人好生看守。 等外头没了动静,捆着连黎的绳子空了,一只狐狸的爪子挂在绳子上,他手一松,便从上面跳了下来,熟练的跳上窗户边上的桌子,拿爪子推开一条缝,钻出去了。 笑话,他看起来像那种乖乖等他回来算账的傻子吗?
看来陆舟衍对上次的事,可谓是印象深刻,然后他想起那个梦,又觉不是一般的深刻。 陆舟衍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收到手下报信,道那贼人逃了,他前去查看,空荡荡的房中,只有地上的一个拨浪鼓,上面沾了几根白色的毛发,还有一袋子钱,钱袋角落绣着一只白狐。 他一顿:“可有旁人进来过?” “不曾。”旁边的人答话,“属下一直在这看着,可……实在不知道他是何时逃走的。” 捆着他手臂的绳子未断,地上的锁链也完好无损,如有缩骨功一般。 陆舟衍捏起了上面的毛发,像是……他家小狐狸的毛。 “可有谁瞧见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狐狸?”一人道,“我瞧见了,我守在那窗户口,听到有声音,便瞧了瞧,一只白狐不知从哪冒出来,跑到隔壁院子里去了。” 当一行人过去,瞧见的便是一只白狐在追着鸡满院子跑,公鸡咯咯咯的叫着,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就差飞檐走壁了。 白团子的身影在院里四处乱窜,陆宇庭站在亭子下,叫唤着:“别跑啊,啄它!啄它!!他娘的,臭狐狸……” 陆宇庭声音渐低,看到了院子口站着的几人,其中陆舟衍为首,身型颀长,如松柏直挺,冷眼看着院中荒唐场景。 白狐似也发觉了,他迈着步伐,走到陆舟衍面前,瘫倒在地。 陆宇庭:“……” 这破狐狸!这般狡猾! “大大哥。”陆宇庭走到陆舟衍面前。 陆舟衍蹲下摸了摸他家白狐,单手抱了起来。 “这鸡从哪来的?”陆舟衍问。 其他几个下人已经抓鸡去了,院子里一时充满了公鸡咯咯咯的背景音。 陆宇庭不说,陆舟衍让他随从说,随从不敢不答,道这是三少爷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斗鸡,今日出来放放风。 斗志昂扬的公鸡在院中停下,噗叽一下拉了一坨不明物体。 连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窝在陆舟衍手臂上,装起了柔弱不能自理,仿佛刚才那追着公鸡跑的狐狸不是他。 他没想着一出来就碰见了这纨绔三少爷的斗鸡。 一场闹剧收尾,陆宇庭的公鸡险些进了厨房,成了连黎的加餐,陆舟衍指尖似有若无的顺着连黎的毛发,指缝中夹出了几根毛。 现场留下的钱袋拨浪鼓毛发,一切都似在说明什么,白狐和那名男子定然有着关联,府中无人进出,那男子却如那天在山洞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究竟……是为何呢? 入夜,陆舟衍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反反复复,看见了一双红着眼尾的眸子,却始终看不清那眸子的主人,他在人群中找着,追着,想要瞧清楚一点。 画面一转,他坐在马上。 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为何缘故,他转过了头。 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一名少年郎也转过了头,戴着灰色头巾,一双桃花眼泛着薄红,好看极了,那一眼,便是陆舟衍最后一次梦见那双眼睛。 他自睡梦中陡然惊醒,想起了今日那人为何那般熟悉,他们见过,在很久以前,那并非是梦,在陆舟衍的记忆中,在他十六岁随父出征那年—— 那天的街道很热闹,不少民众围在旁边为他们送行,那时他也不知想要回头看到什么,只觉一道熟悉的视线,他便回了头,和人群中的少年郎对上的视线。 少年年幼,五官还未长开,一张脸雌雄莫辩,唯独那双微红了的桃花眼,眸中的复杂神色,让陆舟衍看了好久,直到父亲提醒,他才转过了头,而这双眼睛,他也记了好久。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记忆便如堆积的杂物,无用的皆清理了出去,而不常回忆,不重要的,便留在了最深处。 深夜,房中光线昏暗,陆舟衍坐在床上,他下了床,走到连黎的窝边,白狐窝在上面,静悄悄的睡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白色的,竖着的,毛茸茸的耳朵,如那天雨夜梦见的一样。 连黎的耳朵很敏感,陆舟衍一碰,他便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他,轻飘飘的拍了一爪子,脑袋换了个地方偏过去,继续睡着。 陆舟衍心底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 清晨,院中的丫鬟们在修剪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母亲,你可曾有一位连姓好友?”陆舟衍坐在庭院中,顺其自然的问出了这句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3 首页 上一页 277 278 279 280 281 2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