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可就让我伤心了。” 两人打斗间嘴上也分毫不让。 里面很快只剩下他们,墙壁上细碎石头滚落,白越君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籍,地上红绸石头酒水果子撒了一地。 一声巨响,墙上砸出来一个坑,慕华容的身体陷在其中,空中红影掠过,皮肉撕开的声音令人牙酸,慕华容一声闷哼。 谢逸的手陷在腹部,抽出时血溅在他脸上,他翻身落地,慕华容随之摔了下来,他双手撑地,血滴答滴答的在地上流淌出一滩。 “哈……哈哈哈哈……”慕华容低头发笑。 光洁的脚踩着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的压在了地上,“就这样了吗?” 慕华容伸手,抓住右边的脚腕,仰起头嘴中口吐鲜血,嘴角上扬,声音嘶哑:“小逸逸,你还是这么凶啊。” 谢逸眼底似有红光闪现,面庞符纹若隐若现,他脚下用力了几分。 慕华容抓住他的脚腕道:“真让人着迷,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哦。” 他说罢,身体忽然瘪了下去,一阵黑风扫过,只留衣物在原地,来得只是他的□□,并非本体,然只是□□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于本体影响也很大。 谢逸没有追击。 他手垂落,掌心沾着黏腻的血液,往下滴落着,他扯着嘴角,低低“嗤”了声,脸上符纹地方越发的烫,谢逸往另一边走去,身形摇晃了两下,他扶住了墙壁。 “谢逸!” 他身后脚步声响起,白越君走到他身旁,抬手扶他,被他躲了过去,谢逸那半张完好的脸侧对着他,压抑着声音道:“让开。” 他推开白越君,逐步往里走。 “谢逸。”白越君抓住了他的手腕,指上染了血。 谢逸抬手躲过,眸中暗光浮现:“仙尊不是想跑吗?跑吧,我给你机会。” 他的心像是浸泡在岩浆中,滚烫得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呼吸粗重的握紧了拳头。 “谢逸……”白越君上前拥住了他腰间,摸到了他身侧的一个香囊,他垂眸下巴靠着他的肩膀,手臂收紧,在他耳边很轻的说道,“别丢下我。” 许葵见状,默默退了下去,他转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沈傲,不知何时来的,他走过去,沈傲拔剑出鞘,眼里流露出警惕。 许葵:“你要走便走。” 沈傲犹疑的看着他。 “我会亲自送你出去。” 为了防止他把这里的地点说出去。 沈傲收剑,冷声道:“师尊在这,我是不会离开的。” 他转身往回走去,他从未见过师尊露出那种神情,犹如冰雪融化,像个活着的人了。 简陋的洞穴中,白越君一点点将谢逸手上的血擦干净,谢逸收回了手,垂眸盯着手看,不发一言,脑海里像是有锤子不断敲击着,阵阵发疼。 白越君倾身,抚着他的脸侧,吻过他嘴角,清浅的呼吸落在谢逸脸侧,谢逸回过了神,眼睫颤动了两下,片刻后,搂住了白越君。 亲吻间跌跌撞撞倒在床榻柔软的被褥中,白越君心中似扔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波澜,他勾着谢逸的腰,气喘吁吁,灵魂都好似在颤栗着。 “谢逸……”白越君眼角泛红。 谢逸亲吻得越发狠了,白越君搂住谢逸的后脑勺,牙齿磕碰间,尝到了血腥味,他却像是在极冷的冬夜碰到了燃烧着的烈火,贪念那一丝的温暖,再疼也不愿意松手。 然而之后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恳求着谢逸,追随着身体的本能,说着连他自己心底都不清楚的恳请,沉溺其中。 …… 一片荒漠孤城,尘沙飞扬,城中死寂了无人烟,经历了接连十天的战争,城门口趴着一堆堆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妖兽的,城中无一活口。 一身白衣少年郎闯入了这里,他提剑茫然站在城门,不知该往何处去,犹如美梦破碎后演变成了一场噩梦,一切都与他过往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城门上的牌匾掉了下来,成了碎片,城内亦是杯盘狼藉,他走在城中,寻遍满城,在城门角落找到了一只穿戴着黑色盔甲的手臂,紧紧握着,掌心中是他曾经的玉佩。 “阿九,阿九,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心痛到了极致,犹如被千刀万剐,悔恨不已。 是他来晚了,他来晚了。 这副画面成了白越君自那以后几十年的噩梦。 白越君陡然惊醒,眼角带着湿意,心间痛觉犹存。 他呼吸急促,醒后才发觉身边睡着的人体温很高,他忽觉识海中有些不对,一探究竟之下发现那缕残魂不见了踪影。 他下床去打了一盆水,给谢逸擦拭额角的汗水,后半夜未曾再入眠,一直坐在床边。 谢逸没有骗他,沈傲没有死,也在这山洞中,他想起之前那慕华容说的“恶咒”,指尖摸向谢逸的侧脸,那处的纹路在慢慢消失。 他听闻过,恶咒是魔界高等法咒,它会将人心中的某一种负面情绪放大,欲念仇恨亦或者是贪婪,一旦得到某一方面的满足,便会催生更强烈的情绪,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久而久之,那人便会丧失理智,唯有自我抵消,亦或者施咒者解咒或死亡可解。 而现在,它正在消失。 “我不会再离开了。”白越君弓腰,脸侧贴着他胸口。 一次离开,他等了太久,也让谢逸等了太久。 翌日,谢逸没醒。 白越君查看过后,一直守在旁边,沈傲来寻过他一次,被许葵拦在了外面,他们在山洞内,不知外界已翻天覆地。 九重山白越君入了秘境,不见人影,魔尊现世,势弱的魔修渐渐汇聚成了一股汪洋大海,慕华容一出秘境,便先去修仙界找了他的“老熟人”叙旧,修仙界被闹的不得安宁,两方气势紧张。 谢逸这一觉睡了半个月。 他脑子里像是突兀的被塞进了许多许多的东西。 那年冬天,下着鹅毛大雪,他在路边遇见一孩童,穿着单薄,浑身被冻僵了,靠在墙角,若是不探一探,当真就以为已经死了。 他走到那小孩身前,蹲下身。 “唉,你还活着吗?” 那小孩没能回答,只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动了动眼睛,眼底的求生欲令人心颤。 然后,他把小孩带回家,治好了,留在了家中。 生活的一切平静而温馨。 还有后来的后来,修真界的修士门与魔族一场大战,一座城被魔族踏平,其中不乏修士误杀,谢逸什么都没有守护住,什么都失去了,美好的家园尸横遍野,他也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谢逸倒下时,握住了他颈间的玉佩。 他等不到他的小君了。 一觉醒来,恍然如梦。 他面前雾影重重,接着看到了白越君的面孔。 “你醒了。” 谢逸从床上坐了起来,墨发遮住了脸。 “小君。”谢逸叫道。 白越君听出了这声“小君”和过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带着一种和以前一样的温度,却又包含着不一样的感情。 白越君一僵,而后陡然俯身,拥住了他,背脊在颤抖,半响,透着凉意的掌心揽住了他的后背。 谢逸听到白越君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阿九。” “嗯,我是。”谢逸摸着他的头。 山洞中红绸拆了,恢复成了原样,正殿的主位又重新造了一张,谢逸修养了几天,也恢复过来了,两段记忆融合,初时时而让他恍惚。 洞内亮着火把,正殿热热闹闹,鬼修齐聚一堂喝酒谈天说地,主位之下莺莺燕燕,今日谢逸让许葵操办了一场晚宴犒劳大家,这场面乍一看和人间晚宴也并无两样。 谢逸一脚踩在座上,手肘侧靠着扶手的位置,托腮看着台下的舞女,旁边伺候的一名女鬼修为他倒了酒,谢逸拿过酒杯,仰头喝下,女鬼修继而又倒了一杯。 在他喝酒间,洞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谢逸耳朵透过乐声听到那三道脚步声,偏头看去。 许葵领着白越君和沈傲来了。 谢逸挥退了身边的鬼修,腾出了位置,对白越君招了招手,白越君琥珀色眸子划过现场舞女,一顿,目不斜视的走到了谢逸身边。 许葵带着沈傲在另一边坐下了,沈傲虎视眈眈的看着谢逸。 谢逸权当不知,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白越君道:“坐。” 白越君坐下,两人相隔的距离还能再坐下一个人,谢逸身体偏向另一侧,将一个酒杯递到他面前。 “还没好好和你喝过一次,今日可要痛快喝一场。”谢逸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白越君垂眸一只手抵着袖子,一只手拿酒壶倒了杯酒,道:“好。” 两人接连喝了几杯,乐声换了一曲又一曲,底下的鬼修都有了醉意,白越君一壶酒倒完了,倾身去拿谢逸身前的那壶,手肘不经意扔到谢逸的腰,谢逸躲了一下。 白越君敏锐的注意到了,头往下低了低,没说什么,拿了酒壶又倒了两杯酒。 “小君觉得,这舞跳的如何?”谢逸酒杯边缘贴着唇,漫不经心的看着底下翩翩起舞的舞女们。 白越君抿了口酒,说:“不如何。” “哦?”谢逸来了兴趣,“先前问你什么,你且都答尚可,这舞女我见着跳的不错,小君觉得哪儿不好?” 白越君淡声道:“衣不蔽体,舞姿过于妖娆。” 谢逸笑了两声:“舞衣如蝉翼,清透飘渺,舞姿灵动妩媚,我倒是觉得恰到好处。” 白越君摸着酒杯,指尖青白,他又抿了口酒,一杯酒喝完,拿着酒壶又倒了一杯,轻声说道:“你从前不喜看这些。” 谢逸默了默。 他从前是不喜欢看的,直到死后,才发现活着的那一幕幕都有多珍贵,于是从不喜欢,变成了怀念,仿佛在寻找着过去少年那时的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他把酒杯伸到白越君那,白越君动作顿了顿,还是给他倒了杯酒,他道,“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 一滴酒水不小心溅了出来,落在了谢逸手腕上,他伸过手去,擦拭了两下,不等他多碰,谢逸就把手缩了回去,满杯的酒有些洒落在了他袖口。 谢逸若无其事的喝了口酒。 仿佛那不经意的躲避与湿了的袖口并不存在。 他其实并不太能弄清楚白越君的心思。 白越君从未说过喜欢他,从前幼时的胡话当不得真,之前双修是为了将残魂与他修复,现如今他们已没有了继续那种关系的理由。 白越君载着谢逸所有的过去,是他的一片净土,他不想脏了这片土地,也不想强迫于他,白越君不愿,他便忘了那些。 人并非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 这点早在许久之前,谢逸就深有体会了,他不想再失去。 白越君眸色黯然了些许,这已经不是这些天第一次,他低头放下了酒杯,面上看着更加冷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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