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一听:得,这新王妃怕是连基本的经营常识都没有。 只好从头解释:“王府的内账平日里由老奴管着,每隔五日要交给唐嬷嬷和愁生公公审核一遍,查其中是否有问题,王府名下庄铺上的账也要每隔五日交到府上一回,亦是由唐嬷嬷、愁生公公以及老奴各审一遍。但若是在其他府上,这些账簿都是直接交到夫人手上审查 ,无需经过下人再三审看。想来是王爷体恤王妃苦累,才分到我们三人手里。只是您手下的庄铺毕竟是您的嫁妆,我们也不太好插手……” 柳岐听出了这位大管家说话客气,其实哪里是体恤他辛苦,完全是他根本不会看账簿罢了。 但是柳岐才不会自己给自己揽事,现在这样三个人各查一遍就挺好,既不用麻烦自己,也能保证不出问题。 他一甩袖子:“有什么不好插手的,你们帮我看看就好了。” 陈肃仍觉得不靠谱,便把账簿留下,道是让唐嬷嬷先行过目,顺便与王妃讲讲这其中的门道。 谁知唐嬷嬷翻了一会儿,便发现有些问题,问题不大,只是把进价虚抬了一些,最大的出入也只有五两银子,不仔细看都找不出来 。但唐嬷嬷深知柳夫人把这铺子当作陪嫁,肯定是事先对过账的,没问题了才给柳岐。如今铺子刚转手便出了问题,岂不是在欺负新主人不懂看账?倘若王妃不管,那往后这些铺子就敢一点点往上增,最后昧下几百两的银子也不无可能。 唐嬷嬷就怕王妃纨绔成性不在意这五两银子便以为是小事,正琢磨着该怎么往大了说,就见王妃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来:“岂有此理!这些掌柜看人下菜碟,欺负我不懂行不是?” 唐嬷嬷一喜,连忙称“是”。 柳岐愤愤道:“明日我就要去这些铺子上巡视,看他们怎么在小爷面前耍花招。” 用膳的时候,柳岐便故作愤慨地把这事情一说。 褚琰收回筷子的空闲里抬眼,就见他家王妃谄笑地搓了搓手,心思一目了然:“所以我觉得明天我得亲自去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糊弄的……” 褚琰早有准备地接道:“不许去青楼赌坊,不许闹市骑马,不许欺霸百姓,不许甩开侍卫。” 柳岐一愣,正想辩驳自己没那个想法。 褚琰:“就算你不拿这个当借口,我也不会把你困在后院,想出门直接叫陈肃备人就是了。” 柳岐笑起来:“早说嘛~” 恰好次日大朝会,褚琰得了父皇口谕,叫他去上朝。 北齐朝会卯时便要在午门前等着,安王府离皇宫不算近,路上得花半个时辰,这意味着褚琰寅时便要起床。 他站在大殿最前方,接连打哈欠,承兴帝时不时瞪他一眼都没有用,因为他那双眼睛根本没怎么睁开过。 于是下朝后,他就被承兴帝逮着训了一顿,一旁的褚锐笑容里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 上朝的皇子不止褚琰一个,老二老三也在其中。 褚赫见承兴帝训够了,才替他说两句话:“父皇息怒,太医前些日子不还说大皇兄的身体需要多多歇息,想来大皇兄即便有心为父皇分忧,也有些无力啊。” 褚琰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位二弟可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说“以后就不要让大皇兄来上朝了”。 褚琰本来也不太想上朝,时间早不说,路上马车还颠得不行,到了殿上又要站两个时辰听一帮老头子翻来覆去地打太极就是不说重点,又没他自己什么事,纯属浪费时间。 他今早也不是真的就有那么困,只是想借机躲掉上朝。 但是褚赫这么一说话倒是提醒他了,他不上朝,那岂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都不清楚?以前皇子们都不上朝,只看折子,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现在褚赫和褚锐都要上朝,他不去可就消息落后了。 褚琰想了想,道:“父皇,这上朝时间太早了,儿臣实在是没有精神。” 褚赫眼神一亮。 “但两位弟弟都上朝,我这个做长兄的不去,倒显得不合规矩了,要不您给儿臣安一把椅子?据说南晋那头有位王爷腿上残疾,便是天天坐着轮椅上朝的。” 承兴帝眉头一竖:“胡说,人家是腿脚不便,你呢?你也有残疾不成?” 褚琰脱口而出:“我脑残啊。” 承兴帝:“……” 褚琰轻咳一声,假装没说过刚才那话,循循善诱道:“这椅子儿臣也不白坐,您设一书案,儿臣照实记下朝会上所议之事,如此父皇退朝后也不必费力气去回想事情,只需看一眼记录便可。日后若哪位大臣的进谏起了作用,还方便论功行赏,能防着有人冒领功劳。” “你就是想偷懒吧。”承兴帝冷笑一声,却暗暗觉得这法子可行。 褚赫嘴角一僵:“大皇兄,这种法子才更不合规矩,这岂不是显得父皇偏心于你,叫大臣们如何想呢?” 褚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弟刚才怕是没听全,我也并非完全闲着,是要做记录的,我自知才学不如两位弟弟,这朝上的议事也插不上话,但写两个字还是能行的,这比我白白站在那里听天书总要好一些吧?再说,父皇仁厚,偏心自己儿子岂非再正常不过,哪家的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大臣们知道了,也只会赞叹一句父子真情,又怎会有别的感想?” 褚赫被噎了一下,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承兴帝知道褚琰是专挑好话说,但不得不说这些话恰好说在了他心坎上。 可不是,老子疼小子天经地义,还轮得到外人多嘴不成? 当即就拍了板:“好了,这倒也不是难事,下次朝会就让梁冶给你抬个座吧。” “谢父皇。”褚琰说完,瞥了眼被这一波操作弄得目瞪口呆的褚锐,“不过二弟方才也提醒了儿臣,上朝的皇子有三个,却只有儿臣得座,这样确实显得有些偏心儿臣了……” “就你事多。”承兴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是责怪之意,他沉吟片刻,又说:“那就给褚锐也抬个座,你们二人是嫡皇子,这样安排也合理。” 梁冶立刻领命道一声“是”。 褚赫嘴角抽搐:“……” ※※※※※※※※※※※※※※※※※※※※ 评论比我想象的多,我感动惹,我决定发红包!今天0点前评论的都发! 【12.02修改bug】
第13章 麻烦 褚锐和褚赫交情还不错,这主要是因为两人年龄相近所以从小玩到大的缘故。 褚锐虽然高兴自己上朝不用站着,但还是挂念了一下褚赫的反应,然而承兴帝一走,褚赫就匆匆告退,没给他嘘寒问暖的机会。 三皇子殿下摸摸鼻子,又追上他大哥,踌躇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大哥,谢了……” 褚琰淡淡道:“算是感谢我大婚那日你帮我挡酒。” 说到这个,褚锐便来了些兴致:“哎,听说你不跟柳岐同房住?为什么啊?他虽然性格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呀……” 褚琰脚步一顿:“你从哪儿听说的?” 褚锐笑了笑:“母后那里呗,她跟春茗说话时我不小心听到的。” 春茗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褚琰稍微一想便想通了,他那满府的人都是皇帝皇后送的,肯定也有眼线掺在里面,不过褚琰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一来皇帝的眼线遍布全京城,二来现在不是拔眼线的时候,三来这些眼睛他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他隐下这些心事,敷衍道:“这也轮不到你操心。” “嘁——”褚锐不屑道,“我可不操心,就是怕你听不见传言,稍微提醒你一下,看你不高兴我就舒服极了。” “什么传言?” “谁知道呢,又轮不到我操心——” 褚琰没理他,但走到一半便发现不对了,他冷冷看了褚锐一眼,后者赖皮起来:“我正好要出宫,借你的车马一用。” 出了宫门后,褚锐便自觉往马车里一钻,褚琰倒也没阻拦,回府后还特地交代车夫听褚锐安排,三皇子想去哪儿便送去哪儿。 原话其实是:“他爱搁哪儿凉快就送哪儿凉快去。”
但马夫不敢实话实说,搞得褚锐怪感动的,也不打算出门了,就在王府里捣鼓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栽下去的花苗苗。 褚琰懒得招待他,就自顾自地躲在书房里,快晚宴时柳岐还没回来,他便意识到不对劲。 他正欲出门,迎面撞上褚锐,后者张口便说:“正好,我该回宫了,多谢大哥招待……” 话刚说完,褚琰就直直越过了他,问管家:“王妃身边的人可有传信?” 陈肃道:“一刻钟前传过一次,道是在流云楼遇上了些事,要晚归,只是不知现在……” 褚琰立刻便抢了本该给褚锐用的马,绝尘而去,褚锐一愣,下意识也牵了匹马跟上。 流云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足足有四层之高,因临湖而建,湖景一览无余,成了文人集会之圣地,倒比寻常的酒楼雅致一些。 褚琰正好赶上一阵纷乱,他家小王妃被人堵在三楼,为首之人正是初见柳岐那日也在酒楼的朱家小公子朱胜有。 褚琰心里涌上一阵火气:没完了是吗?怎么哪都有这玩意儿? 朱胜有没注意到来人,正对着柳岐说:“你是王妃不假,但也不能做事不认!诸位来评评理,王妃第一眼见到我这猫儿便觉得不顺眼,非要把它丢出去,我不敢不应,便叫小厮带着它到后院等候,可我家小厮不过出恭的功夫,回来这猫便成了这样!恰好王妃的侍卫在那时去了后院,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褚琰被一层层人挡着,只能看见那只猫垂着带血的爪子,看样子已经不行了。 朱胜有:“若是寻常小猫,我也不敢跟王妃要一个交代,可这猫崽子是今天晌午贵妃才托付给我,让我替她养一阵子的,现在我可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 三楼之上乃是文人集会之地,在场不是富贵,便是将来要科举的书生,这等丑名一旦坐实影响巨甚。 柳岐身边的侍卫皱着眉道:“朱家公子既然说是我家王妃所为,便要拿出证据来!我家王妃从始至终未出过包厢,更未下过这样的指令,你不能信口……王爷?” 侍卫这句话连同脸上惊疑的表情顿时让在场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来,人群下意识地分出一条道,柳岐缓缓把目光移过来。 褚琰原本想着对着这种场面,那么爱哭的柳岐恐怕眼睛已经红成兔子精了吧,可出乎他所料,柳岐非但没哭,神情甚至是有点麻木的。 只是很快柳岐就反应过来,当褚琰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像是找到了靠山那般酸了鼻子,但也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京城小霸王名号也不是白混出来的——他就是哭也得跟这帮人刚完再哭。 “我没有让人动过那只猫。”柳岐哑着声音说。 褚琰握住他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以示安抚,随后望向朱胜有:“你想让王妃怎么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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