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之冷笑一声道:“您信不信,我还可以让他更不高兴。” 这是赤果果的危险了,显然苏远之以前有不少这方面的丰功伟绩,李宏这次没再废话,微顿片刻之后,颔首道:“是,大少爷,我这就送大少奶奶回房。” 苏远之又道:“走侧门。” 侧门不用经过大厅,也就不会撞上任何人。 “这……” 李宏微怔,转头看了温贤一眼,眼中有些不忍,可他只是一个下人,终究只是一叹道:“我知道了,大少奶奶,请您跟我来。” “哦,好。” 温贤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提出半点意见,乖乖巧巧跟着李宏离开了。 直到温贤被带上楼道,苏远之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跨步进了大门,入了正厅。 苏家正厅是完全西式的风格,一进门就能看见大厅里那四根一人抱不过来的雕塑型罗马柱,纯手工的红底印花羊毛地毯铺满整个大厅,穹顶上水晶灯枝盏繁复,流转出朦胧的光线。 苏远之的婚宴也是按照西方的风格来的,长长的餐桌上铺满暗红色灯芯绒面料的长布,美酒、美食、糕点错落有致地摆满一桌,满堂宾客喜笑颜开,觥筹交错,就连苏耀强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然而当苏耀强看到苏远之独自一人踏入大厅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再次消散全无,满屋子的人,上一秒还在欢呼新人来了,下一秒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 苏远之神色冷漠,白衬衫、黑西装、黑领结,清眸拓墨、出尘绝世。 曾经的苏远之,是苏耀强的骄傲,少年俊秀、有勇有谋,可自从他不听安排,偷偷跑去德国留学回来以后,一夕之间,苏远之突然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本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纨绔子弟,苏远之回国一年有余,成功让自己的名誉毁于一旦,整日不务正业,吊儿郎当。 苏耀强恨铁不成钢,前段时间在政府给苏远之找了个文职,结果苏远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去了也是睡觉,上班不到一个月,苏耀强接到的投诉电话就有几十通,可把苏耀强给气的,他如今这样的地位,是没人敢给他脸色,但同样,他更丢不起人! 此刻来宾已经从苏远之的容貌中回过神,开始对着他窃窃私语,大婚当日,只有新郎一个人出现在婚礼上,这叫什么事儿?
“远之,”苏耀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有信,你帮我招呼一下大家。” 苏有信看了苏远之一眼,点头道:“是,爸。” 苏耀强将苏远之叫到拐角,避开满堂的宾客,这才低声质问:“新娘子呢?” 苏远之轻笑一声:“新娘?您是说温家那个弃子吗?” 苏耀强面色一沉:“苏远之!”
第31章 父子相怼 “我在,”苏远之走到苏耀强面前,转头朝人群看了一眼,“那几位是记者?父亲,您确定您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跟一个男人拜堂成亲吗?还是说,您以为一个男人,穿上喜服就能被人当成女人?真当所有人的眼睛都跟您一样瞎吗?” “苏远之!” 苏耀强征战沙场多年,年轻时杀过不少人,这些年虽然不用打仗了,但浑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杀气,依然能震慑四方。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苏远之。 面对苏耀强的震怒,苏远之表现出的只有两个字:无感。 苏远之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耀强这会儿一枪崩了他的心思都有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远之不去看苏耀强,转头面朝蒋玉梅道:“人已经接来了,你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过犹不及,如果我是你的话,这会儿就好好劝劝父亲,毕竟真要把我惹毛了,我若犯起疯病来,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混蛋!” 苏耀强手已经往腰里伸了,眼看就要拔枪,一直冷眼旁观的蒋玉梅连忙上前把人拦下。 “耀强,耀强你冷静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还有记者在,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说着,蒋玉梅又对苏远之道:“远之,你何必故意激怒你爸呢?老子对儿子拔枪,若是上了报纸,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如今已经成了婚,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你就算不想想你自己,也想想你妈,做母亲的,都等着、盼着儿子能成家立业,事业有成的。” 蒋玉梅一箭双雕,这边提醒要面子的苏耀强不能冲动,那边用杨婳提醒苏远之适可而止。 苏耀强气得要死,总算没有拔枪,只是对苏远之怒斥一声:“滚!给我滚!” 苏远之双眼发寒,一转身离开了大厅。 至于满堂宾客,相信苏耀强自然有办法,让今日所有到场的宾客,离开后都能闭口不言,说起来,就算他们说出去又如何?苏远之根本不在乎,毕竟再难听的词,他都已经从自己的亲人那里听到过,更何况是那些外人? 而离开后的苏远之,独自一人开车离开了苏公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今日大厅发生的一切,温贤此刻还不知道,就算新郎跑了,苏家也不可能赶走宾客,既然做戏,自然要做足全套,既然来参加喜宴,自然要宾客尽欢才行。 而此刻的温贤,独自一人端坐在苏远之的房间里,饿的头晕眼花。 温贤悄悄将红盖头掀了,屋里转了一圈,不由感叹苏家真有钱,屋里家具一应都是雕花紫檀木的,屋子里雕着仿古摺扇,糊了西洋图案花纸,床头柜上,两边各放着一盏红琉璃罩小灯泡的床头灯,卧房与客厅之间用海棠叶式的门隔开。 客厅的左边还有一间书房,也是海棠叶式的门隔着,书房里摆了书桌,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因俱全,客厅里则是一张黑色牛皮三人座长沙发,两边还各有一个单人沙发,沙发前放着彩色琉璃茶几,这在当时可是十分新潮的玩意儿,沙发正对面是个酒柜,满满当当都是洋酒,红的黄的都有,温贤想起苏远之那张一闪而过的俊俏小冰脸,瞧不出来还是个小酒鬼,成年了么就酗酒? “啧,这苏远之,好歹你也整点下酒菜啊,瓜子花生什么的,我也不嫌弃啊。” 温贤没找着吃的,有些郁闷地回到床边坐下,回头看着大红床铺上,玫瑰花瓣拼成的爱心,此刻他倒是希望这满床都是桂圆红枣花生什么的,好歹能让他填填肚子。 就在温贤觉得自己快饿出幻觉的时候,门口传来声响。 “我、我就把东西给我们少爷,马上就出来,我发誓,这个匣子,对我们少爷很重要的,真的。” 温贤听声音熟悉,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外面是红果吗?” 红果忙应道:“是是,少爷,是我。” 温贤道:“让红果进来吧。” 屋外有人踌躇道:“大少奶奶,这恐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温贤压低声音道,“好,那我自己亲自过来开门。” “万万不可!”外面人一听温贤这么说,连忙松了口,“少奶奶不方便,我们这就让他进去。”
第32章 是非之地 门被推开,温贤迅速拿过盖头盖上,没一会儿,就听见红果小跑着走到他面前。 “少爷,您的匣子。” 温贤再次掀开盖头,从红果手中接过木匣子,温贤的衣物已经先一步被抬了进来,温贤起身将木匣子放进装自己衣物的大木箱里,再从大木箱里拿出一把铜锁,将木箱给锁上。 温贤回到床边坐好,红果拿盖头要帮他盖上,温贤伸手推开。 “不用,屋里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好盖的。” 红果“哦”了一声,仔细将盖头小心放在大红喜被上。 温贤揉了揉肚子:“好饿啊,红果,你身上有吃的没?” 红果摸了摸口袋:“早上被塞了把喜糖,少爷您吃吗?” “吃!”温贤顿时满脸喜色,“快给我快给我。” 红果将口袋里的喜糖尽数掏出来,递给了温贤,温贤当即拆开一个丢进嘴里,橘子味的,好甜! 有糖吃,温贤感觉胃里好多了,肚子终于不再咕噜噜叫了,这才有心思问红果打听情况。 “红果,你知道现在楼下什么情况吗?” 红果摇头:“不知道,但我刚才在楼道上听着,好像挺热闹的。” “热闹?”温贤一脸惊奇,“成婚不见新人,还能当没事儿发生,恐怕也就只有在这苏公馆了。” 红果嘟着嘴,有些不是滋味道:“少爷,您说那个苏大少,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之前在咱们家,他不是对您挺好的吗?怎么来了苏公馆,他连礼堂都不让您进去,这……这还叫什么结婚吗?婚书都没有,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嘛!” 是啊,温贤也觉得困惑,这个苏远之,到底什么意思呢?温家那边,他分明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排面。 可如今到了苏公馆,苏远之竟然连礼堂都不让他进,说白了,他们这个婚结的,即无名,估摸着也无实吧?那在温宅,苏远之有何必那样多此一举呢? 温贤心头感叹:苏远之啊苏远之,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该不会真像大家说的,喜怒无常,是个疯子吧?若是这样……只能说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苏远之那样一副面容,却没给他一个好脑子,啧啧,这就是所谓的为你开扇窗,必为你关上一扇门吧?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红果见自家少爷突然沉默,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化莫测,以为温贤是因为听自己说的话,心里难受,忙又安抚道:“那什么,少爷,我刚才就是随便一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想啊,苏家肯定是赞成这门亲事的,否则也不会将这场婚宴办的满城皆知是不是?还有刚才那车,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车呢,您瞧,多气派啊!想必那苏大少对您,也是有心的。” 有心? 是啊,一个小时前,温贤也曾差点儿以为苏远之对他是有什么心思的,可是刚才两人同坐一辆车,坐了这么一路,温贤可以肯定,苏远之对他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说白了,苏远之和他一样,根本不想结这个婚! 还有,红果说苏家很重视这场婚宴吗?恐怕也不见得。 虽然对这个时代不太了解,但老规矩总是不变的,他虽然是男子,但既然苏远之决定娶他,三媒六聘,三书六礼,却是一样都没有,这场婚约从订下到结婚,一共不超过一个月,时间上有多仓促可想而知。 说到底,两家老爷子去世都这么些年了,就算遗书才被发现,真不结又有何妨?老爷子们还能撬开棺材板回来骂子孙不孝吗?两个男人完全没必要结这个婚,而且还如此着急,一个月就完婚,是怕迟则生变吗? 虽然疑点重重,但温贤很清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来自苏公馆这边,温家不过是听命行事,或者有什么把柄被人握在手里而不得不从;不论什么原因,这苏公馆的水,比温家那边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温贤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早日脱身,带着家当和红果,早早离开南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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